荊遠這才把目光,投向那隻被喊作肥鳥的小東西。
可這會兒,它哪還有半分肥胖的樣子?
唯獨那股傲嬌勁兒,還是老樣子。
“它這是怎麼了?餓瘦了?”
小桃聞言,立刻心疼起那些晶石,反駁道:“哪能呢!這可是一個時辰啃了幾十塊晶石的小祖宗!”
“一個時辰吃這麼多???”
“是啊……”
荊遠是醫師,江溪便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荊遠聽完,震驚的同時更多的是後怕。
要知道,死牢的禁制,是曾經的十階大佬佈下的。
只要敢向牢門發起攻擊越獄,極有可能觸發十階大佬的致命攻擊。
按江溪的說法,這小東西,硬生生捱了十幾道,居然還安然無恙。
他小心翼翼把雀鳥捧在手裡,像看甚麼稀奇怪物似的。
打量半天,才肯定道:“我沒帶儀器,不過看它這樣子,應該沒事……說不定,還會比之前更厲害些。”
江溪聽了,總算鬆了口氣。
“我要走了,記得看字條。”荊遠見一切無礙,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正在舔毛的雀鳥。
江溪點點頭:“你們不用擔心,我沒做過那種事,誰也別想給我潑髒水。”
荊遠搖了搖頭,眼神裡全是篤定:“我信你。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信你。”
猶豫了半晌,江溪還是悠悠開口:“謝謝你,蘇若薇那邊……你們多留意。”
荊遠沒有絲毫意外,給她留了一大包乾淨的棉布,還有幾瓶補充體力的藥丸,便轉身離去。
“姑娘,紙條上說甚麼啊?”小桃見江溪看著紙上的字眼神越發凝重,不禁問道。
“沒甚麼,不過是外面的些動靜,”江溪壓低聲音,手捏住那個銀哨子說道,“還有動亂死了七個禁軍,皇帝震怒,本來定了今日提審,是大皇子壓下來了,說要先查清楚物證。”
“四姑爺?他看著玩世不恭的樣子,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小桃有些訝異。
聞言,江溪不由朝她腦門敲了一個爆栗子。
突然一陣叮叮噹噹的細碎聲音傳來,伴隨著的是罵聲還有牢門關閉的聲音。
聽這聲音,想來是旁邊的牢房又關進了不少起義軍的人,她看著眼下小小的雀鳥,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露出一抹笑意:“去,聽聽他們說甚麼。”
雖然她現下也無法和雀鳥溝通,但關鍵時刻,幫她規避風險還是可以做到的。
小雀鳥啾了一聲,撲扇著小翅膀,順著通風口鑽了出去。
中午時分,黑獄裡又傳來了哐哐的腳步聲,軍靴踩在石板地上,聲音大得整個牢房都能聽見。
莫羅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上尉軍裝,肩章上的金星亮得晃眼,腰間掛著皇帝親賜的佩槍,一路過來,所有獄卒都得立正敬禮,沒人敢攔他。
他是邊境立過赫赫戰功的英雄,手裡有皇帝親賜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禁軍管轄的所有地方。
他蹲在江溪身前,兩人之間只有冷冰冰的玄鐵柵欄:“你放心,皇帝那邊我已經找人打點了,暫時不會出甚麼事。”
他還給她講了朝堂上的動靜,幾個老臣的派系,皇帝的心思,甚至連禁軍的佈防,黑獄的守衛換班時間,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我已經在黑獄外面布了我從邊境帶回來的親兵,絕對可靠。”他盯著江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就算是真的要劫獄,老子也能給你開出一條血路,保你平安出城。出城的路線我都想好了,先去邊境,就算是皇帝派追兵來,也別想傷到你一根頭髮。”
江溪忍不住笑了:“謝了,不過劫獄就算了,我還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莫羅哼了一聲,嘴角卻偷偷翹了起來,這就是他的契約者麼?
他待了不到半個時辰,直到獄卒過來提醒,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走之前,還把一把微型的手槍,藏在了乾草下面,告訴她怎麼用,萬一出事,也能自保。
入夜,黑獄裡的火把都點了起來。
外面卻突然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還有打鬥的脆響,伴隨著男人的怒吼,整個黑獄都震了一下。
江溪心裡一緊,剛站起來,牢房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洛里斯闖了進來。
他黑色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是剛才打鬥的時候被劃的,頭髮亂了,領口也扯歪了,眼底全是紅血絲。幽藍的獸瞳充血變紅,渾身的銀狼威壓壓得跟在他身後的獄卒,連頭都不敢抬。
他為了進來,先是在皇宮門口跪了三個時辰,求見皇帝,皇帝不見他,甚至將他趕出皇宮。
他沒辦法,才直接闖了黑獄,黑獄統領攔他,被他一拳打飛了,十幾個獄卒一起上,都沒攔住他。
看見江溪的那一刻,他渾身的戾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
他幾乎是撲到了鐵欄杆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欄杆。
“對不起,”他的聲音都在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是我沒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走!”
他看著江溪手腕上纏著的繃帶,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心像被刀剜一樣疼。他恨不得替她蹲在這裡,替她受這份罪。
江溪卻固執道:“我不走!”
“我已經查到了,”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蘇若薇買通的那個侍女,人已經被我抓到了,侍女已經全招了,是蘇若薇給了她重金承諾,讓她把信物放在你的衣服裡。人證物證都有,我明天就去御前對峙,就算是拼了我銀狼族百年的榮耀,我也要把你救出去。”
江溪的心猛地一酸,又一緊。
她知道洛里斯說得出做得到。
可抗旨就是謀逆,為了救她,他要賭上自己一輩子的前程,賭上整個銀狼族的榮耀,她不能讓他這麼做。
她故意冷下臉,往後退了一步,抽回了自己的手:“洛少主,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