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莫羅握刀的手一頓。
他猛地抬眼，墨綠豎瞳縮起，死死釘在江溪身上，周身凜冽威壓轟然暴漲：“你偷聽我說話？”
“晚輩不敢！”江溪連忙解釋，“你們就在我房門口交談，晚輩只是無意間聽見長老與您的對話，絕無刻意偷聽之心。”
莫羅目光沉沉地鎖了她許久，才嗤笑一聲，語調滿是居高臨下的嘲諷：“幫我？你一個連精神體都未覺醒的人類雌性，能幫我甚麼？”
這話……著實是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但江溪早看出他方才望向靈泉水時眼底的灼熱，反倒從容不迫：“您也看見了，我帶來的這泉水，或許能壓制您的血脈反噬。聖會期間，我可用它幫您穩住血脈躁動，不必您挑選任何雌主，也能平安度過發情期。”
莫羅垂眸看著她，墨綠豎瞳中情緒翻湧，晦暗難明。
他的確被血脈反噬折磨得太久了。
他是蛇族千年一遇的純血黑鱗王蛇，力量冠絕族群，可副作用也慘烈至極。
每年發情期，若無血脈契合的雌主相伴，就算是族中滌魂泉，也壓不住血脈裡的狂躁，輕則重傷瀕死，重則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這三年，他全憑一身強橫實力硬扛，早已撐到了極限。
今年若是再無解法，他未必能熬過去。
而江溪身上的氣息，還有那瓶泉水裡溫潤純淨的力量。
的確能安撫他血脈深處的躁動。
這一點，他騙不了自己。
就在莫羅沉吟不語，即將開口之際，營房的門突然被人猛地踹開。
“江溪！你跟他在這裡做甚麼？！”
洛里斯怒不可遏的聲音炸響。
他與荊遠從前線趕回，尋不見江溪，便順著契約紋路一路追來，剛到門口就聽見江溪說要幫莫羅度過發情期，瞬間炸了毛。
洛里斯大步衝至屋內，長臂一伸，直接將江溪護到身後，狼耳筆直豎起，渾身獸毛都似要炸開，惡狠狠瞪著莫羅：“莫羅！你敢對她動手？”
荊遠緊隨其後踏入，金瞳凝著冷厲凝重，對著莫羅冷聲開口：“莫羅，小溪溪是我們的人，還請你自重。”
莫羅望著突然闖入的二人，又瞥了眼被死死護在身後的江溪，眉梢輕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嘲諷的笑。
他緩緩靠回椅背，語氣輕淡卻字字戳心：“你們的人？我怎麼聽說，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借滌魂泉解除契約？”
洛里斯與荊遠瞬間語塞，臉色一僵。
恰在此時，小桃也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眼見屋內劍拔弩張，急得脫口而出：“莫羅前輩！不就是個聖會嗎？這有甚麼大不了的！”
莫羅的目光瞬間落在小桃身上，饒有興致地挑眉：“哦？你知道聖會是甚麼？”
小桃一愣，先是點頭又慌忙搖頭，結結巴巴硬撐底氣：“我……我當然知道！不就是……不就是你們蛇族的發情期嗎？有甚麼好稀奇的！”
莫羅看著她一臉茫然卻強裝鎮定的模樣，忽然低笑出聲。
那笑意妖異詭譎，帶著蛇族特有的危險，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緩步上前，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中：“那你知不知道，蛇族聖會、發情之期，所有參與的雄蛇與雌蛇，都會在滌魂泉中交合？”
話音落，整個營房瞬間死寂一片。
交合？
江溪渾身驟然僵住，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無數糾纏纏繞的蛇團，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天生懼怕軟體動物，尤其怕蛇。
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畫面，她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控制不住地輕顫。
小桃也徹底傻了眼，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她哪裡知道聖會是這般場景！不過是想幫姑娘說話，誰曾想竟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莫羅上前一步，望著臉色慘白的江溪，墨綠豎瞳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現在知道了？還想幫我？”
江溪渾身發顫，並非怕他，而是純粹懼於那些纏繞的蛇影。
莫羅上下打量她片刻，緩緩開口：“滌魂泉的確強悍，可洗滌一切神魂印記，就算是上古禁術締結的契約，也能徹底清除。但對你這般未覺醒精神體的人類而言，踏入其中，便是死路一條。你確定還要借？”
洛里斯心猛地一緊，厲聲質問：“此事我們先前為何從未聽聞？”
“那你們可曾聽說過，未覺醒精神體的人類，能與高階獸人締結共生契約？”莫羅淡淡反問。
洛里斯與荊遠渾身一震，這才驚覺是自己大意了。
就在這時，一名蛇族族人匆匆來報：“族主，前線蟲獸有增援，您是否要去檢視？”
莫羅眉頭微蹙，掃過屋內幾人，語氣有些急促：“這滌魂泉，你們還借嗎？”
“不借了！”
在江溪的性命面前，不過是與他人共享契約而已，算得了甚麼？
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洛里斯心中暗道。
“那你呢，荊醫師？”莫羅的目光轉向荊遠，江溪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荊遠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江溪身上，還帶著幾分曖昧：“我是醫師，又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小溪溪去送死。”
莫羅勾了勾唇，拿起桌上那瓶靈泉水，看向江溪：“既然此事作罷，這泉水……便算我莫羅欠你一個人情。”
話音落，他身形一縱，直接從窗戶躍出，轉瞬消失。
荊遠望向窗外，看著莫羅離去的背影，心臟猛地一揪，他氣息……
竟比以往弱了幾分。
莫非是發情期將至，他在刻意壓制力量，還是……
他轉頭看向江溪，收回情緒，笑意淡然：“看來這一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我們走吧。”
江溪望著身前護著自己的兩人，心中又暖又澀，輕輕點頭：“等我覺醒了精神力，我們再來便是。說到底，莫羅還欠我一個人情不是。”
“你能覺醒精神體？”洛里斯眼角抽了抽，他早已對此不抱希望。
江溪語氣微垂，有些沮喪：“老祖宗說我與……與你母親氣息同源，我想，我的精神體或許和她一樣，是黑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