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溪補了個覺。
傍晚時分，見蘇若薇依舊被一群獸人糾纏，便悄摸摸獨身一人來到了蒼狼山脈的地下市場，準備最後的收網工作了。
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裡面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上次她來換同心草，只在溶洞外圍轉了轉，從未踏足過核心區域。而能交易蟲獸汙染源的攤位，就藏在黑市最深處的禁品區。
這裡向來有不成文的鐵律：不問來路，不問去處，貨銀兩訖，生死自負。
在地球安穩度過十五年法治社會的日子，哪怕在這詭譎的世界待了五年，江溪對禁品依舊帶著本能的牴觸。
江溪深吸一口氣，掌心按在腰間的焚金骨棒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下心神。又將斗篷的帽簷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巴。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飛快掃過兩側攤位。
藥水、毒囊、泛著詭異紫光的汙染源……
奇奇怪怪的貨品擺滿了攤位。
最終，她的目光停在了最深處一個用隔音屏障圍起來的隱秘攤位前。
她提前花高價打探過，這是黑市禁品區裡，唯一可能拿到無痕蟲獸汙染源的渠道，也是洛可那種身份的人，最常光顧的地方。
指尖凝出一絲精神力，輕輕叩向隔音屏障，屏障泛起一圈淡紫色的漣漪。
江溪側身踏入，屏障瞬間閉合，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一片死寂。
攤位後，裹著黑斗篷的攤主只露出一雙陰鷙的豎瞳，正警惕地上下打量她，沙啞道：“看甚麼？”
“常規狂化藥劑。”江溪壓著嗓子，先丟擲一句試探。
攤主抬了抬眼，從櫃檯下推過來三瓶剔透的水晶瓶，瓶身映著微弱的光。
他語氣波瀾不驚：“三階到五階，瓶底有價，交貨後概不負責。”
江溪只掃了一眼，連碰都沒碰，便將瓶子推了回去，聲音冷了幾分：“這些太次。我要能引動高階獸人狂化，還能避過精神檢測的貨。”
話音剛落，攤主周身驟然爆發出七階獸人的威壓，搭在短刀上的手驟然收緊：“滾。我這裡沒有你要的東西！”
禁品區的攤主，個個都是成精的老狐狸，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試探。
江溪面不改色，非但沒退，反而看了看四周，往前湊了湊，滿是篤定：“別緊張，我不是探子。是替我家主子來的，他跟我說過，這種貨就是在你這買的。”
攤主依舊滿眼警惕：“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趕緊滾，不然我喊護衛了。”
江溪沒再廢話，只是指尖輕輕一動。
氣息收集器裡，混著歐靈的獸息和洛可本命獸息，這縷氣息被江溪用精神力刻意攪亂了些許。
但還是迅速被攤主捕捉到。
攤主的鼻子微微動了動，豎瞳驟然一縮，眼神瞬間變了。
他認得這縷氣息。
就是帶著這股獸息的獸人，經人介紹，幾天前從他這裡買走了一瓶提純過的高階汙染源，還壓了他一半的價錢。
只是這縷氣息比那天的淡了些，還混了旁人的氣息，顯然是刻意遮掩過。
“你家主子？”攤主的語氣鬆了幾分，可眼底的警惕卻沒完全放下。
“主子向來謹慎，出門辦事，從不會露名。”江溪淡淡開口，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然也不會讓我替他跑這一趟。他說，前幾天在你這裡拿的貨，用著很順手。這次讓我來，一是問問這貨的底細，怕後續用的時候出紕漏；二是看看，你這裡還有沒有同批次的貨。”
話說到這份上，攤主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
黑市買禁品，除了第一次會由本人來驗貨，後期幾乎都是派心腹跑腿。
更何況，這縷本命獸息錯不了，就是前幾天那個小子的。
除了他和那獸人，沒人知道這筆交易。
他終於鬆了手，撤掉周身的威壓，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原來是老主顧的人，你家主子拿的那瓶，是六階噬魂冰甲蟲的腺體提純的，整個黑市，就我這獨一份。”
江溪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悄悄催動袖中與氣息收集器一體的錄音裝置，同時鋪開一道微型精神力隔音結界，確保聲音一絲不漏。
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眉：“哦？那你這還有嗎？我家主子還想要。”
攤主一聽，有些為難道：“這貨，怕是得等上幾個月了。”
江溪怔了怔，有些惋惜：“這東西，這麼難弄，可有甚麼講究？”
“講究可大了。”攤主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這東西打進體內，常規精神檢測儀根本查不出半點痕跡，只有宿主精神力劇烈波動時，才會爆發狂化。最關鍵的是，它能在宿主識海里種下一枚標記。施術者手裡有同源主標記，只要想，隨時能遠端引動狂化，神不知鬼不覺。”
江溪心頭巨震，指尖下意識握緊了骨棒。
難怪……
難怪洛里斯的狂化，只在一瞬之間。
難怪他狂化過後，體內半點異常都查不出。
是因為彼時，他的識海早成了一片焚盡一切的火海，那枚陰毒標記哪裡還找的到。
“這麼說，只要攥著主標記，就能隨意操控被種下標記的人？”
江溪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確保錄音能收全每一個關鍵。
“那是自然。”攤主篤定點頭，“標記是綁在彼此神魂上的，一旦被打上標記，是無法淨化的。而且若是施術者死，那被標記的人也必死無疑。也正因為這樣，這玩意兒才搶手，價才炒得高。”
江溪懸在半空的心，這才狠狠落地。
鐵證如山。
買走這瓶汙染源、給洛里斯種下標記、讓他狂化的人，就是洛可無疑。
同時，她的心也猛地一抽。
也就是說，洛里斯的精神識海中還有標記？且自己分明已經幫他淨化好了啊！
還有…洛可還不能輕易死了？
她腦海中有太多疑問，正要再追問幾句，隔音屏障外，突然撞來一陣鎧甲擦碰的脆響，狠戾的男聲正在挨個兒攤位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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