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忙低下了頭。
自那日精神力糾纏過後,他們的關係就莫名微妙起來。
她定了定神,看時辰,早已是半夜。
寒風嗚嗚呼嘯。
視線落向門口時,她腦子瞬間一空:
合金門呢?
眼底一時滿是困惑與警惕。
“姑娘!您沒事吧?剛甚麼動靜?”思忖間,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桃披著件薄襖,跌跌撞撞衝進來。
最近江溪因為吞吃獸核產生的後遺症越發嚴重了。
有時會眼瞳變紅,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長長的獸吼,好似在宣洩自己的不滿。
有時會在半夜拿著金骨棒對著傢俱一頓狂揍,還說甚麼“叫你傲嬌,叫你毒舌,老孃今天就要把你打服氣”。
有時又會把小桃拉起來,逼著她背甚麼勞什子……三角函式公式……積分公式……
好傢伙!姑娘今兒個該不會又犯毛病了吧?
她訥訥地看了眼安靜躺在地上的合金大門,兩隻眼睛提溜溜轉個不停,撓了撓頭。
這回……
怎麼著還把姑爺給抓過來了?
“嘿嘿,姑爺也在呢?”小桃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難道是她想的那樣?
“呃……姑娘和姑爺……戰況這麼激烈嗎?小桃,我懷疑你在開車!
“洛里斯!你想幹嘛?”江溪閉上眼,有些無語道。
洛里斯則眯了眯眼,目光緊鎖江溪:“你是豬嗎?剛才那麼大動靜,你沒感覺?”
江溪這才後知後覺,一臉古怪看向小桃:“難道我剛才又犯病了?”
小桃則皺著眉,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她怎麼知道啊?
又把頭向江溪湊近,定神看了片刻,才拍拍胸脯。
還好,姑娘往日犯病眼瞳都是紅色的。
現在沒紅,應該無事,只是……姑爺為何而來?
江溪見狀,這才仔細回想:“方才……方才我好像陷入夢魘了,怎麼都醒不來。”
“不光如此。”洛里斯直起身,神情是難得的嚴肅,“有人進了這間房,想要偷襲你!”
“啊?!劫財還是劫色來的?”
江溪驚呼,眼裡滿是驚懼。
洛里斯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到窗邊:“今晚……我就在這。”
江溪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我了個乖乖!
她環視一圈,屋內逼仄。
一張木板床便佔了大半空間,中間只有一張矮桌和兩把竹椅,就連個躺椅都沒有。
她立刻抱緊被子,一臉防備地縮到床裡側:“不行!難道你想和我交配不成?”
說完這話的江溪,一時也懵了!
一旁的小桃也用力點頭,腦袋點得像撥浪鼓:“就是就是!姑爺雖好,可沒成婚就……交配……這……這也泰酷辣!”
兩人語不驚人死不休,洛里斯無語看了眼江溪,這雌性是吃錯了甚麼藥嗎?
每次和他說話都跟個炮仗一般,難道不知道現在在誰的地盤上嗎?
他憤憤咬牙道:“放心,本少主才不想和你這跟乾癟豆芽菜交配。”
彷彿她們說了甚麼十惡不赦的話一般。
乾癟豆芽菜還是有些忐忑,訕訕笑著,她實在擔心洛里斯會獸性大發,更擔心……
看了看鐵青著一張臉的洛里斯,算了……
他都不怕,自己又甚麼好怕的?
才發生被偷襲的事,她確實沒有心大到敢獨自入睡,沉默半晌,似下定決心般道:“你兇甚麼兇!算了,就當是野外露營,我讓出床上的一角給你還不成嗎?”
洛里斯卻冷哼一聲,轉身徑直走到桌邊坐下,雙臂抱胸,後背挺得筆直,壓根沒接她的話茬。
小桃眨巴著圓眼,見洛里斯只是坐定,沒有半點爬床的打算,才長舒一口氣。
她連忙上前幫江溪掖緊被角:“這樣也好,有姑爺守著,宵小之輩絕不敢再來!姑娘,您就快睡吧。”
“睡甚麼睡?”洛里斯眼皮都沒抬,“還不起來修煉?”
江溪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眶微紅:“洛里斯!你有沒有良心?我剛被人偷襲,又做了噩夢,你不心疼就算了,還催我修煉?你是甚麼修煉狂魔嗎?”
“就是啊姑爺!”小桃也在一旁幫腔,“三更半夜的,姑娘哪還有力氣練呀?老祖宗都說姑娘現在宜靜養。”
“菜就多練!”洛里斯瞥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刻薄,“你這點能耐,到時候引得契約震盪,倒黴的還是我。”
江溪深吸一口氣,話糙理不糙。
這次能躲過一劫,全靠和洛里斯的共生契約預警。
可反過來想,若不是沾了洛里斯的“光”,她也不會被人盯上。
冷哼一聲,江溪磨磨蹭蹭掀開被子,慌忙穿上短靴和厚棉服,才抄起桌上的焚金骨棒,一步一挪地蹭到院外,嘴硬道:“我的精神力沒恢復,還不是拜你所賜!”
她越想越氣,鼓著腮幫子瞪向洛里斯:“練就練,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精神力還沒恢復,可練不了太久!”
洛里斯沒多辯解,只嗤笑一聲,邁步走到院中。
可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卻極輕地動了動,一縷淡銀色精神力悄無聲息縈繞在院落四周。
不過瞬息,院中的梅枝像是被春風喚醒,滿樹花苞齊齊綻放,粉白花瓣層層疊疊,開得熱烈又爛漫。
清甜的梅香混著淡淡的暖意散開,不動聲色地驅散了江溪身上的寒氣。
“姑娘,好美啊!”小桃本是植物幻形而來,對花木生機格外敏感,望著滿院櫻粉,眼睛都亮了起來,開心得不行。
江溪沒戳破洛里斯的小動作,她閉眼凝神,按照嵐老夫人教的口訣,試著將微薄的精神力一絲絲注入棍身。
符文從底部亮起,粉的、金的,像星星串成線……
可剛亮到中段,光芒驟然停止。
“笨死了。”洛里斯的聲音從門柱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精神力要凝而不散,你要慢慢牽引自己的精神力,不要讓它牽著你走。”
江溪回頭瞪他:“你行你上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本少主指點你,是給你面子。”洛里斯緩步走到她身邊。他比江溪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中的骨棒,“看好了。”
說著,他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精神力,帶動著江溪殘留的精神力慢慢流轉。
“跟著這股力道走,心無旁騖。”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江溪耳畔,帶著淡淡的雪松香。
江溪臉頰微熱,連忙收斂心神。
順著那絲微光引導精神力,這一次,骨棒不再抗拒,淡淡的金粉色光芒漸漸泛起,像裹了一層落日餘暉。
她握著骨棒,按照先前練的招式緩緩揮出,棍風掃過地面積雪,揚起細碎的雪沫。洛里斯就斜倚在一旁,沒再說話,幽藍的眸子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洛里斯卻彷彿看見另一個女子,也在院中舞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