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洛可正倚著柱子站著。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嘴角勾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詭異的笑容。
衝著江溪抬了抬下巴,目光挑釁地掃過擂臺,又落回江溪臉上,甚至對著她,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洛里斯呢!
定是方才半決賽,洛雷與洛里斯比試時,洛可趁洛里斯分神關心她的瞬間,悄無聲息地給洛里斯下了陰招。
這次,他們根本不在乎比試輸贏。
他們要的,就是藉著洛里斯徹底失控,徹底狂化!
獸世之中,強行引動的狂化,無異於飲鴆止渴。
一旦徹底爆發,不僅會瞬間燒光他臨時提階的根基,還會導致輕則實力倒退,重則徹底淪為沒有理智的兇獸的後果。
他們就是要讓洛里斯在最風光、最接近頂峰的時刻,親手把他推入萬丈深淵。
想到這裡,江溪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閉上眼睛,集中全部心神,順著精神識海中與洛里斯繫結的契約紋路,拼盡全力往他的識海里鑽,想要喚醒他殘存的理智。
可擂臺的禁制,把她的精神力隔絕了大半。
江溪的識海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可契約的另一端,洛里斯的識海早已是一片火海,沒有半分回應。
擂臺之上,洛里斯的狀態,已然瀕臨失控。
他周身的精神力開始瘋狂亂竄,禁制壁被撞得頻頻震顫。
“契約物件汙染指數90……”
高臺上的長老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主持長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驟變,猛地起身,不敢遲疑,帶著身邊四位長老同時出手。
五道渾厚的精神力,同時擊在擂臺禁制上,強行撕開一道口子,裹住洛里斯和洛瑞塔兩人的精神體,硬生生將它們分了開來。
白狼發出一聲暴怒的狼嚎,還想往前衝,卻被長老們的精神力死死鎖住,一點點打散了凝形。
洛里斯的肉身猛地一顫,又咳出一大口鮮血,看臺上江溪的識海亦是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契約物件汙染指數95……”
雙眼一閉,兩人都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全場唏噓,洛雷也頓感胸口一悶。
他沉下臉,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擂臺中央,聲音帶著威嚴:“本屆頭狼比試第二組,洛里斯勝,奪魁首之位!”
全場沒有歡呼,沒有喝彩。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洛里斯贏了。
可代價,卻是他自己。
這世間最諷刺的事,莫過於你拼盡全力爬上了頂峰,低頭卻發現,腳下早已是萬丈懸崖。
洛里斯、洛瑞塔和江溪被族中侍衛抬進療傷室,小桃也跟在一旁。
洛雷站在床邊,看向昏迷不醒的三人。
他指尖率先探出一縷精純精神力。
徑直探入江溪的識海,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紊亂暴動的氣息。
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一驚。
這三人裡,最先施救的,不該是少主洛里斯嗎?
退一萬步來說,也該是族中天才洛瑞塔才對。
這個普通人類,不過是洛里斯的契約者,洛里斯尚且昏迷未醒,她一個從屬,怎麼可能先被救治?
就算救起來又能怎樣呢?
可看洛雷那般嚴肅的神情,沒人敢多嘴。
所有人都壓下心頭的驚濤,沉默地看著洛雷傾盡全力為江溪梳理精神力,直至他唇角泛白,氣息都微亂了幾分。
不多時,江溪終於悠悠轉醒,臉色依舊慘白,被小桃緩緩扶著坐起。
她看了眼小桃,給了她一個無事的眼神。
她知道,她與洛里斯締結的是共生契約,她為主,洛里斯為從。
只要洛里斯尚存一息,她便不至於傷及根本。
“怎麼會……”
一旁的長老們再也按捺不住,彼此對視一眼,又看了眼依舊昏迷的洛里斯,皆是滿臉驚疑。
洛雷輕咳一聲,看向江溪:“感受一下,你的精神力如何?”
江溪依舊無言,神識沉入識海。
只見識海之中,往日璀璨的星點盡數灰暗,唯有與洛里斯相連的那枚契約光點,還苟延殘喘般,亮著一絲微弱白光。
碎玉鏡依舊靜靜懸浮在識海上空,可卻是一片沉寂。
江溪試著將精神力凝聚在掌心,許久之後,指尖才亮起一瞬紅色的微光,轉瞬便徹底熄滅。
碎玉鏡在上次助她之後,便已陷入深層休眠,想要重新催動,怕是要溫養數年之久。
她看著手指,勉強扯出一抹笑:“還好,只是暫時被封了大半,慢慢休養便是。”
“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四長老當即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一個低能人類,連精神體都未曾覺醒,如今連神識都被封了,簡直是廢物,少主要你何用?”
此話不假,江溪也沒有反駁。
大部分雄性獸人都心甘情願為雌性獸人打理家務瑣事,賺錢養家,是因為雌性獸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安撫狂化的雄性獸人。
而自己……
正思忖間,江溪便見證了,在諸位長老的精神力滋養下,洛瑞塔漸漸醒轉過來。
至於床榻上雖昏迷,但氣息暴戾、周身依舊縈繞著狂化餘威的洛里斯,大家唯有垂手嘆息。
洛里斯的精神體此刻已然徹底狂化,絕非簡單梳理精神力便能挽回的局面,他亟需一名精神力遠超於他的醫師,方能壓制住體內狂暴的精神本源,穩住性命。
可在狼族中,偏偏沒有這樣的存在。
獸世之中,醫者大多出自羽族,他們畢生專注醫術,實力卻受精神體桎梏,往往高不到哪裡去。
族中醫術最高的醫師,卻也只到六階初期,面對精神本源本就達七階巔峰、狂化後氣息更甚的洛里斯,終究是螢火難與皓月爭輝。
四長老面色沉凝,沉聲道:“看來,只能立刻傳信聖所,請高階醫師前來支援了。”
另一位長老望著洛里斯周身仍在亂竄的狂化餘勁,語氣裡滿是無奈:“只是聖所距蒼狼山脈足有三萬裡之遙,即便用最快的飛舟,醫師怕也要三日才能抵達。”
“別無他法,只能先儘量壓制住里斯體內的狂化氣息,等聖所醫師到來。”說完,洛雷又看向江溪,“我們已經給洛里斯注射了強效鎮定劑。你是他的契約者,這幾日,你留下來照顧好他,若他醒來……記得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