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明日辰時前,先交二百兩定金。否則,縣衙開堂的日子,可就要提前了。”
姜嫋嫋腦子嗡嗡響。
明擺著是被人下套了。
可套子已經套牢,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幕,全落進了陸景蘇眼裡。
他皺著眉,一步上前,輕輕拍了拍她肩膀,順手將人往懷裡一攬。
“別怕,先歇會兒。這事,我來盯。”
沒一會兒,眼皮就沉得抬不動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陸景蘇彎腰把她打橫抱起,送回屋內。
回頭喚來陳榮。
“把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叫來,一個不落。”
阿誠第一個開口,把那晚的經過仔仔細細說了遍。
唯獨沒人留意到有誰摸進了姜晚檸屋子。
這空子,漏得太大。
陸景蘇聽完,心裡已有七八分把握。
純屬栽贓。
“晚檸姑娘壓根兒沒動過銀子。之前偷海蚌的賊,八成就是秦姑娘那邊派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誠。
“賬本我核過三遍,入庫記錄和損耗單都對得上。”
“她是替人背了黑鍋。”
阿誠說得斬釘截鐵。
天狼站在邊上,眉頭擰成疙瘩,臉上火辣辣的。
人是他守的,結果讓人鑽了空子,憋屈死了。
早該多點人,現在說啥都晚了。
正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阿六快步進來,壓低嗓音。
“陸大哥,剛才村口有個穿灰袍的傢伙鬼祟得很。我一湊近,他塞了我封信就蹽了。”
陸景蘇接過信封,拆開。
紙面上字跡清秀工整,內容就一句。
請陸公子獨自赴約,西山茶棚。
不用猜,這人,準是秦晚吟安排的。
他板著臉,手裡的紙團被攥得死緊。
周圍空氣一下就冷了。
大夥兒齊刷刷打了個哆嗦,後脖頸子直髮涼。
“行了行了,今天先到這兒。誰要是想起啥新線索,立馬喊人!”
陸景蘇揮揮手,把人都打發走了。
自己裝得跟沒事人似的,轉身回屋。
沒過一會兒,他獨自一人出了村子。
陳榮心裡一直懸著這事,乾脆蹲在村口守著。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瞅。
嘿,可不就是陸景蘇嘛,一個人悶頭往村外走。
他立刻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土,踮起腳尖,貓著腰,悄悄跟了上去。
二樓雅間裡。
秦晚吟早等好了,茶都續了兩回。
門吱呀一聲推開,她抬眼就瞧見那張臉,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笑盈盈迎過去。
陸景蘇卻眼皮一耷拉,身子往旁邊一偏,硬生生避開了。
衣袖擦過她指尖,一寸未碰。
秦晚吟笑容僵在臉上,但轉眼又堆起甜甜的笑,把他引到桌邊。
她拎起茶壺,親手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說真的,我也覺得姜姑娘挺老實的,咋就攤上這檔子破事?太邪門了。”
壺嘴懸停半寸,茶湯未濺出一滴。
“你說……會不會是背後有人使壞?”
陸景蘇眼神一沉,迅速抽回手,面上卻不動聲色。
“哦?柳小姐也這麼想?那剛才官差來抓人時,您咋不攔著?”
“怎麼連句公道話都不替她說?”
秦晚吟頓時卡殼,嘴角抽了抽。
端起杯子猛喝一口,差點嗆著。
眼珠子滴溜一轉。
“哎喲,我那會兒嚇蒙啦!”
“不過嘛……我混了這些年,熟人還是有幾個的。”
“要不,我託託關係,幫著說和說和?”
說著,她的手指蹭上他手背,眼看就要扣住手腕。
陸景蘇手腕一翻,輕輕一撥,躲得乾淨利落。
秦晚吟臉唰地黑了,但咬著牙沒發作,慢悠悠繞到他身後,指尖順著肩線劃下去,輕輕點了點他衣領。
“實話跟你講吧,那回王府賀壽,我第一眼看見你,心就跳歪了。”
“只要你點頭,這事包在我身上。”
陸景蘇喉結動了動,肩膀一晃,甩開那隻手,霍然起身,退開半步。
“秦姑娘,請放尊重些。”
秦晚吟氣得指甲掐進掌心,賠笑臉換不來半點回應,徹底繃不住了。
“陸景蘇!我好歹是個官家小姐,給你臉才坐這兒跟你嘮嗑!這機會,過了今兒就沒下回了!”
陸景蘇冷笑一聲。
“跟你掏心窩子講實話吧,眼下這事兒板上釘釘,誰替你說話都沒用!我聽說,就這珍珠粉的事,已經拖垮好幾條人命了。往後啊,怕是得一直待在這兒,別想翻身嘍!”
陸景蘇眼皮一掀,掃她一眼就轉頭走人,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沒了陸景蘇在身邊,姜嫋嫋心裡直發毛。
一睜眼,四下靜得嚇人,連個影子都找不著。
“景蘇?”
怪了。
平時她剛張嘴,人影早就晃到跟前了。
姜嫋嫋坐不住了,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在村裡繞了三圈,問了五個人,壓根沒瞅見陸景蘇的蹤影。
一想到姜晚檸那檔子事,她胸口就跟壓了塊石頭似的,喘不上氣。
她一邊走一邊打聽,才弄明白全是因為9珍珠粉惹的禍。
說是吃了它,不少人躺下了,有的再也沒起來。
可姜嫋嫋清楚得很。
珍珠粉本就是廚房裡常見的東西,沒毒沒害。
頂多有人吃不慣、起個小疹子罷了。
這種事,一百個人裡難挑出一個。
可眼下倒好,一倒就是一串。
她越想越不對勁,便專挑情況最糟的一戶人家去瞧。
那戶人家姓何。
住村尾塌了半堵牆的泥屋,門楣低得人得彎腰才能進。
還沒走近,哭聲就斷斷續續飄過來。
門口掛著白布條,風一吹,晃得人心慌。
姜嫋嫋腳步一頓。
該不會……剛進門就撞上喪事了吧?
她本來打算掉頭。
可都走到這兒了,硬著頭皮也得進去看看。
“站住!你這個害人精!誰讓你來的?快滾!”
話音未落,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甩出來!
姜嫋嫋眼疾腳快,往邊上一閃。
那東西“哐當”砸在地上,碎成渣渣。
她低頭一看。
是個粗瓷碗,裂口還冒著熱氣。
“你還敢露臉?都是你害的!我媳婦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半夜咳得像要吐出肺來!”
男人從裡屋衝出來,頭髮蓬亂。
“黑心爛肝的騙子!我今天跟你拼個你死我活!”
他紅著眼,抄起把豁口菜刀就撲上來,連氣兒都沒換一口。
這次姜嫋嫋根本沒時間躲。
眼看著刀刃快貼到臉上了,她本能閉眼。
可預想的疼沒來。
只聽見哐啷一聲脆響。
男人抱著手腕跪倒在地,嗷嗷直叫。
屋裡兩個老頭老太太聽到動靜,顫巍巍扶著門框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