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平站在村口,看著前方迎親的隊伍緩緩經過,他當即朝身旁的一名中年人問道。
“請問這是村中誰家嫁女?”
“王百財家唄,他家那個小丫頭被鎮裡員外家的少爺看上,
現在連父母都一起被接到鎮裡享福去了,羨慕啊。”
那中年人滿臉豔羨,像是恨不得此時坐在花轎裡的人是他。
聽到王百財這個名字,徐安平出現了剎那的晃神。
他神識展開,往轎子裡掃去,後兩抬轎子坐著的人的確就是他印象中的王叔和趙嬸。
過了這麼多年,兩人耳根處都生出了些許白髮,模樣也蒼老了不少。
王百財滿面春風,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趙嬸雖眼角含淚,卻依舊能感受到她心中難掩的喜悅。
僅一眼,徐安平便確認,這二人就是他所熟識的王叔和趙嬸。
不用說,那坐在最前方那花轎中紅蓋遮面的妙齡女子定是徐安平最為熟悉的瑩瑩。
瑩瑩全名王瑩瑩,乃是王叔和趙嬸的獨女。
徐安平至今還記得瑩瑩在村口為他送行時的場景。
“當年還是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頭,如今卻已經要嫁人了。”
徐安平感慨萬千,心中同樣為瑩瑩感到高興。
他就靜靜站在路邊看著,隱於人群之中,如同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看客。
當瑩瑩的花轎經過徐安平身旁時,恰逢一陣微風吹過,轎簾被掀起。
手裡拿著布娃娃的瑩瑩朝花轎外瞥了一眼。
就是這驚鴻一瞥,讓她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徐安平正在笑著揮手為她送行。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瑩瑩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難道是安平哥哥回來了?!”
她再次掀開轎簾一角朝送行的眾人望去,卻是再也不見徐安平的身影。
“或許是我看錯了吧,這麼多年,安平哥哥的樣子應該早變了吧。”
瑩瑩喃喃自語,收回目光,看著手裡那有些舊的布娃娃。
多年以來,這個布娃娃一直保佑著她,就像是安平哥哥在她身旁一樣。
出了村口,迎親隊伍一路向前,徑直往鎮裡而去。
其實徐安平自始至終都在那裡站著。
只是他不想讓瑩瑩知道他的存在,故意以靈氣掩去了身形。
既然瑩瑩一家以後都要去鎮裡生活了,自己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的生活了。
徐安平心裡如此想到。
他剛想進村,又覺心中放心不下,這才化作普通人的模樣,跟在迎親隊伍後方往鎮裡而去。
到了瑩瑩的婆家,徐安平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影。
其中便有徐安平的大伯徐大福一家。
二十年過去,徐大福已年近五十,但他卻未顯老態,反而是身形愈發圓潤。
三人皆是錦繡華服,看樣子徐大福一家這些年應是過得不錯。
徐安平又以神識掃視了那員外一家人,他們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十分溫和,想來應是良善人家。
徐安平就站在屋簷之上靜靜的看著瑩瑩拜堂成親。
到了宴請賓客敬酒之時,瑩瑩竟像是察覺到了徐安平的存在一般。
揚起腦袋往屋簷之上痴痴的望著。
“安平哥哥,是你嗎?”
她口中喃喃,可回應她的卻仍舊只有一陣清風。
明明是冬季,這陣清風吹過卻讓人心神舒暢,渾身暖洋洋的。
瑩瑩並不知道,徐安平此時正坐於屋簷之上,手持酒杯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徐安平屈指一彈,兩枚延年益壽的丹藥便悄無聲息的飛入了瑩瑩與其相公的酒杯裡。
有這兩枚丹藥足以讓二人長命百歲,無疾而終。
徐安平飲完杯中酒,轉身便離開了此處,回到了桃源村。
二十年過去,馬家早已成為了過去。
但讓徐安平沒想到的是,大伯一家竟然成為了桃源村新的財主。
不過徐大福為人良厚,縱使成了財主也遠非馬家人可比,在村裡名聲威望皆是極好。
時過境遷,徐家已經翻新了不知幾遍,高牆大院,分外氣派。
但徐安平的屋子徐大福卻一直給他留著,也經常讓下人幫忙打掃。
屋裡整潔如新,彷彿往日依舊。
徐安平躺在床上,想起了曾幾何時自己還是個打鐵少年,指望著存點錢離開這桃源村去外面闖蕩。
“這床睡著躺著還是那麼讓人安心。”
不知不覺間,徐安平沉沉睡去,徐家的下人並未發現他的存在。
到了半夜,徐大福三人才從鎮上吃完喜酒乘轎攆回來。
楚氏攙扶著徐大福,讓徐康去敲門。
片刻過後,大門開啟。
幾名下人連忙把三人往大院裡迎,又將提前備好的醒酒湯取來給徐大福喝下。
“你說你也真是的,上了年紀也不知道少喝一點。”
楚氏一邊幫徐大福揉著肩膀一邊嘴裡埋怨。
“哈哈,高興嘛。”
徐大福打了個酒嗝回應道。
“高興,村裡和小康一輩的娃娃哪個不成家立業了,你也不為你兒子想想?”
聞言徐大福的目光不由移到了兒子徐康身上。
徐康如今年紀已接近三十歲,卻由於先天原因,心智依舊與孩童無異。
就連嘴角的口水都要楚翠雲親手幫他擦。
徐大福也想兒子能早日成家立業,他能抱上孫子。
可想給徐康找個良配,實在是太難。
願意嫁入徐家的,不是容貌芳齡欠佳,就是奔著錢來的。
若他們哪一天不在了,徐康豈不是任由對方拿捏。
念及此處,徐大福只能無奈長嘆一聲,吐了口酒氣去庭院中散心。
月色清冷,徐大福的酒意也醒了幾分。
他在庭院裡閒逛時恰好看到徐安平的屋裡燈火通明。
“是誰又將安平屋裡的燭火點燃了,真是的。”
徐大福埋怨一句,旋即跨步往徐安平的屋子走去。
他剛走到門口,便見屋門從裡推開,走出來一個面帶笑意的青年。
“大伯。”
徐大福先是心裡一驚,以為是家裡進了賊。
可當他聽到對方喚他大伯時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
“你…你真的是…安平?!”
即便藉著月光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徐大福依舊有些不敢置信,就連說話都變得結巴了起來。
“嗯,大伯,我是安平,我回來了。”徐安平臉上帶著笑意。
徐大福連忙上前幾步,在他身上這裡瞧瞧,那裡摸摸,確認對方是真人,當即喜極而泣道。
“回來好,回來好啊!”
“走走走,我讓下人備點酒菜,咱爺倆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