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昱竟然還腆著個臉接話:“哎喲,嫂夫人可真是深明大義的女子,若是在下得了嫂夫人這樣好的姑娘,旁的人是看都不會再看一眼,定然不會讓嫂夫人受委屈的。”
“秦昱!”謝凜忍無可忍,將今日壓制的怒氣全部轉移到手中的大拳頭上,帶著勁風的一拳直接砸在秦昱的臉上。
“嘭!”
嘴賤的秦昱終於迎來了今日份的報應。
他被暴怒的謝凜打落了兩顆後槽牙,眼睛也被波及打成了熊貓眼,鼻子自然也是受傷之列,高挺的鼻樑好像也被打斷了。
那幾個公子從來沒見這樣盛怒的謝凜,連忙七手八腳將謝凜按住,另外幾人將暈厥的秦昱給拖走了。
“可出氣了?”林卿語將那些人離開,拉著謝凜往營帳走。
謝凜的腳像生了根,任由林卿語使了吃奶的勁兒也拉不動分毫。
他站在原地,直直地盯著她,那雙總是含笑的狐狸眼裡,此刻翻湧著太多情緒。
憤怒、委屈和不解交織在一起,還充斥著一抹孩子氣的倔強。
“你可還記得當著皇上的面說過的話?”他啞著嗓子開口,“再說一遍。”
林卿語心頭一顫,卻還是迎上他的目光,輕聲道:“回去再說,好不好?”
“不好。”
謝凜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就在這兒說。你之前當著皇上的面,說甚麼來著?讓我許她一個良妾的身份?”
林卿語嘆了口氣,環顧四周。那些看熱鬧的世家公子已經被秦昱的慘狀嚇跑了,周圍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幾個巡邏計程車兵把守在外。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溫聲道:“夫君,我知道你不高興。可這是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謝凜甩開她的手,平日裡懶散的聲音都變了調,“林卿語,你把我謝凜當甚麼人了?我是那種見一個收一個的廢物嗎?你憑甚麼替我做主?憑甚麼替我納妾?”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我謝凜這輩子,就認準了你一個人。當初後宅那些女人,我早就想打發乾淨了,是你說她們沒犯錯,不必趕盡殺絕。我依你。可如今呢?你倒好,親自給我塞人!”
林卿語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酸又澀。她知道他會生氣,可沒想到會氣成這樣。
“夫君,”她放柔了聲音,“你聽我說——”
“我不聽!”謝凜別過臉去捂住耳朵,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你根本就不信我。你怕我名聲受損,怕皇上責罰,怕母親為難。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只有你!”
林卿語眼眶一熱,上前兩步,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謝凜渾身一僵,卻沒有掙開她的環抱。
“我知道。”她將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溼漉漉的,“我都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讓你背上那種罪名。”
她淚水盈了滿眶,卻倔強地繼續道:“夫君,你可想過,今日孟青黛那番話,若是沒有個結果,會怎樣?”
謝凜沉默。
林卿語哽咽著說:“她說你強暴了她。這話傳出去,不管真假,你的名聲就毀了。就算日後查清楚了,流言也不會消失。人們只會記得‘安平侯世子強暴民女’,根本就不會記得此事查無實據。”
“可我不在乎——”
“我在乎。”林卿語聲音微微發顫地打斷他,“我在乎別人怎麼看你。我害怕你明明甚麼都沒做錯,卻要被人指指點點。我在乎你是做了好事,卻被人說成是禽獸。”
她將臉埋在他背上,聲音越來越輕:“今日我若不那麼做,皇上會怎麼處置?最有可能的,就是將孟青黛賜給你做妾。到時候,你不收也得收,連個拒絕的餘地都沒有。由我主動提出來,就不一樣了。”
“有甚麼不一樣?”謝凜聽出她帶著哭腔的音調,強忍著心疼反駁道,“結果不都一樣?”
“不一樣。”
林卿語繞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提的,是良妾。良妾也是妾,她既然要做你的妾,就得守我的規矩。若是皇上賜下來的,那是‘天家恩典’,我連管教都得掂量三分。”
她抹了抹眼淚,硬生生擠出一個安撫的笑來:“再說了,她只是妾。進了門,怎麼安置,還不是我說了算?偏院一鎖,粗活一派的,讓她日日給你端茶倒水,你看她熬不熬得住。”
謝凜愣住,半晌,忽然“噗”地笑出了聲。
“卿卿,”他捏了捏她的臉,“你學壞了。”
林卿語眨眨眼:“近墨者黑。”
謝凜又好氣又好笑,將她攬進懷裡,聞到她身上令人心安的香味,他還是敗下陣來。
“可我還是不高興。”他的聲音從上而下落入她的耳中,“憑甚麼讓她進我的門?她配嗎?”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輕聲道:“她當然不配。可眼下,這是最好的法子。等風頭過了,咱們再慢慢收拾她。到時候,是送莊子還是怎麼著,只要你高興,將她有多遠送多遠都成。”
謝凜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
“行吧,”他揉了揉她的發頂,“聽你的。不過有一條,她若敢對你使壞,我當場就要了她的命,縱使母親想要保她,也絕無可能。”
林卿語笑著點頭:“好。”
兩人相擁而立,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世家公子看到這一幕,紛紛嘖嘖稱奇。
“謝凜那廝,方才還跟要吃人似的,這會兒怎麼又抱上了?”
“嗨,人家夫妻的事,你管那麼多幹嘛?”
“不過這世子夫人可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謝凜哄好了。”
“可不是?我要是能娶這麼個媳婦,做夢都得笑醒。”
“得了吧你,你有謝凜那張臉嗎?”
“嘿,你小子……”
———
夜幕降臨,謝凜和林卿語進了相鄰的大帳,他們的營帳被孟青黛給佔了,謝凜是知道的,卻還是陰陽怪氣地發了好大一通火兒。
縱使兩個大帳挨著,他還是膈應得很,讓巡衛計程車兵將孟青黛的帳子團團圍住,杜絕被孟青黛偷窺的可能。
謝凜心思旖旎,纏著林卿語要親親,可林卿語卻沒甚麼心思跟他膩歪。
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寫好的文章,正一字一句細細地看。
謝凜好奇地湊過去,念出聲來:“每日卯時起身,到正院請安;辰時灑掃庭院;巳時漿洗衣物;午時廚房幫工;未時……”
他念不下去了,瞪大眼睛看向林卿語:“卿卿,你這是從哪裡蒐羅來整人的法子?”
林卿語頭也不抬:“這是為妾的本分而已。我當初嫁到沈家當正頭娘子的時候,做得比這還多。”
謝凜沉默了。
他想起林卿語在沈家的四年,那些不為人知的苦楚,那些她從不細說,他卻能想象的日子。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好,就按你說的辦。讓她也嚐嚐,甚麼叫妾室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