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甚麼。”
謝凜握住她的手，理所當然地揮了揮手：“這是他們欠你的，你安心收著，若是不喜歡了，可以拿來送人，也可以用來打賞下人。”
林卿語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也罷，既然他這樣說，她便收著。左右她的私庫，也是他們兩個人的。
八月，暑氣漸濃。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熱，即便晨暉院裡四處擺著涼氣四溢的冰鑑，林卿語依舊覺得悶得慌。
她苦夏，往年從入夏開始便沒甚麼胃口。
如今日日喝著調養身子的湯藥，那股子苦味更是敗胃口。
每日兩頓藥，三頓飯，對她來說都成了負擔。
謝凜發現她吃得越來越少，便留心觀察了幾日。
這才發現，他的卿卿每頓飯只動幾筷子便放下，一問她，她就說自己吃飽了，可那碗裡的飯分明沒見少。
再看她的臉，不知何時竟瘦了一圈，下頜的弧度都比從前明顯了許多。
謝凜心疼得不行。
這日傍晚，林卿語照例喝了藥，靠在窗邊看沈雲薇送給她的話本。
屋裡冰鑑散著涼氣，可她額角還是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拿帕子拭了拭，繼續看話本。
謝凜進門時，看她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樣，心下發脹。
他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額頭，觸手微潮，帶著薄薄的汗意。
“卿卿很熱嗎？”他問。
林卿語抬頭看他，淺淺地笑：“還好，屋裡放了冰，不熱的。”
謝凜看著她額角新沁出的汗珠，心裡那股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卿卿，明明熱得難受，卻忍著難受不說出來。
明明吃不下東西，卻從來不抱怨藥苦飯難。
孱弱的身子還沒大好，卻日日撐著處理庶務，教導沈雲薇迎來送往，還要等他回家。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苦都嚥下去，只留下最溫柔的一面展示給他。
他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手裡的話本抽走，“卿卿別看了。”
林卿語眨眨眼：“怎麼了？”
謝凜沒有回答，拿起帕子柔柔地給她擦汗。
林卿語滿眼愛意地看著他，感受他的溫柔體貼，微微仰頭嘟起嘴唇後緩緩閉上眼。
謝凜會意，湊過去深深地吻著她。過了好一會兒，謝凜才鬆開她的唇，抵著她的額頭悶悶地開口：“你瘦了。”
林卿語一怔，隨即笑道：“哪有，我每日吃得可多了。”
“騙人。”謝凜的聲音更悶了，“我都看見了，你每頓就吃那麼幾口。”
林卿語沒想到他竟會留意這個，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謝凜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那張他怎麼看都看不夠的臉，如今確實清減了許多，襯得那雙盈盈的杏眼更加閃亮，連精緻的下巴都尖了不少。
“明日我讓廚房換些清爽的菜式。想吃甚麼，就告訴我，我就算去求皇上，也要弄回來給你吃。若不說，我便每日變著法子找菜譜，直到找到你愛吃的為止。”
林卿語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夫君，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還瘦成這樣？”謝凜挑眉，“那就是做得不好吃，我明天就換廚子。”
林卿語連忙按住他：“別別別，廚房的姐姐們做得極好，是我自己苦夏，吃不下去。”
謝凜看著她，那雙時常含笑的眼裡滿是心疼。
“卿卿，”他低聲說，“你難受了要說，熱了要說，吃不下也要說。你不說，我就會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夫君。”
林卿語望著他，心中那股暖意幾乎要漫出來。
她輕輕靠進他懷裡，小聲道：“我怕說了會讓夫君擔心。”
“我就是要擔心。”謝凜將她抱緊，“你不讓我擔心，我才更擔心。”
林卿語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終於輕聲說：“其實……我是有點熱，也有些吃不下。”
謝凜低頭看她，臉上終於綻開了一抹舒心的笑。
“乖。”他吻了吻她的側臉，“我知道了。”
晚膳時分，謝凜端著碗，舀了一勺熬得軟爛的荷葉粥，遞到林卿語唇邊，“乖卿卿，再吃一口吧，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林卿語看著那勺粥，胃裡便泛起膩意。
可她不忍拂他的意，還是乖乖張口，將那勺粥嚥了下去。
清粥入口，荷葉清香，米粒軟糯，可她忍了又忍，實在咽不下去。
謝凜見她咽得艱難，眼眶都氤著緋色的霧氣，看得他心頭一軟，沒再逼她。
他將碗放下，無奈又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臉：“卿卿，即便你之前已經說過，可我心裡還是難受。”
林卿語拉下他的手握著，輕聲道：“我沒事的，年年如此，待入秋就好了。”
“可你瘦得太厲害了。那勞什子毒，害你受苦還不夠，連飯都不讓你好好吃。”
林卿語聽出他話裡的委屈，忍不住笑了：“夫君，沒關係的，你要相信我。”
謝凜不說話。
林卿語見他悶悶不樂，便起身捧著他的臉，認真道：“夫君若真疼我，那我可有個辦法。”
謝凜眼睛一亮：“甚麼辦法？”
林卿語眨眨眼：“我聽雲薇說，城西有家冰鋪的冰碗賣得極好，用碎冰鋪底，澆上果醬和各色果子，又好看又好吃……”
謝凜失笑：“原來卿卿想吃冰碗了？”
林卿語點點頭，眼中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想。”
“那我去買。”謝凜說著便要起身。
林卿語拉住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現在太晚了，明日再買也不遲。況且……我想夫君陪我去吃。”
謝凜看著她，寵溺一笑：“好，明日陪你去。”
第二日，謝凜告了半日假，帶著林卿語去了沈雲薇說的城西那家有名的冰鋪。
鋪子不大，卻極乾淨，來往的顧客很多，鋪子裡仍舊是有條不紊地經營著。
掌櫃的認得大名鼎鼎的花閻王謝凜，見他帶著自己的夫人到來，連忙將人請進雅間，又親自端了兩碗食料滿滿的冰碗上來。
碎冰鋪底，中間是晶晶亮亮的石花糕，澆著熬得濃稠的梅子醬，堆著切成小塊的蜜桃、葡萄和野莓，最上頭還點綴了兩片青翠的薄荷葉，紅綠相間的搭配煞是好看。
林卿語眼睛都亮了。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涼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頭腦中昏沉的暑氣也被驅散了不少。
謝凜看著她如同吃到魚的饞貓模樣，心都要化了。
“好吃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