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瀰漫。
靈都東線。
“團長,讓我去吧!”
“讓我去!”
……
羅瑜望著面前這些疲憊但堅韌的年輕面龐,眼眶不禁有些溼潤,他們已經在白河溝這裡堅守一個半月了。
這裡原本是559號大型礦,地貌修復後,從地底冒出一股清水,漸漸形成一條河面寬約二十七米的淺水河溝,大家“白河、白河”的叫著,便定名為白河溝。
羅瑜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他何嘗不想點頭。
這些年輕戰士,每一個都是好樣的。
面對昔日同盟的突然反水,人聯的最高統帥失蹤,友軍被拖在北線,四十七天裡,他們在白河溝用血肉之軀築起防線,硬生生擋住了蛇人軍團十餘次衝鋒。
並且由於北線戰況吃緊,黎明戰團的精銳戰士也被抽走十之六七,如今還能守衛此地的戰士不足三百人。
一旦蛇人越過白河溝,靈都再無險可守,而且那些開墾在城外的良田也將被毀。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大家都聽我說。”
羅瑜沉聲開口,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
他從彈藥箱上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倔強的面孔。
好戰士。
都是好戰士。
正因為是好戰士,才不能折在這裡。
就像大元帥說的那樣,“每一個人類都是人類聯邦最珍貴的瑰寶!”
“根據秦團長傳回來的情報,蛇人大族長的感知能力並不優秀,範圍只有五百米。”
羅瑜聽說大元帥夫人以前是餘燼團的團長,因此特意向她學習過團長禮儀,如今已經頗有風範。
他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你們以為敢死隊是甚麼?是衝上去送死?錯,敢死隊的任務是撕開一條口子,讓蛇人大族長暴露位置,然後……”
他頓了頓,從腰間拔出那柄由靈械部門開發的最新戰刀,一階玄級!
“斬首!”
“團長!”一隊長趙北川猛地抬頭,“您的意思是……”
“是的,我要一個人去。”羅瑜將刀身橫在眼前,靈能紋路像是一朵朵雪花,“人越多,暴露得越快,蛇人大族長是五環靈能者,還有兩名三環祭司,我們不可能不是靠人數能堆過去的。”
冷冰冰的、讓人絕望的事實擺在所有人面前。
白河溝之所以能守到現在,是因為大族長一直忙於武力鎮壓其它氏族,如今他親自帶著親衛隊壓了上來,擺明了要一舉突破這道防線。
避無可避,那就打!
“團長,您一個人去,和送死有甚麼區別?”一個年輕的戰士紅著眼睛吼道,“讓我們跟著您!哪怕只能擋一刀...”
“你們的命不是用來犧牲的,即使是死也要活著!!”
羅瑜深吸一口氣,身上的三道靈能光環緩緩旋轉著,“我也是靈能者,我是黎明戰團的最強戰力!團長換一個大族長,夠了,哪怕被大元帥知道了...”
“他應該也會誇我一句‘做的不錯’吧!!”
他目光決然,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偉岸的男人的身影。
全場寂靜。
羅瑜拿起那麵人類聯邦的旗幟,插在高處。
“人類必勝!”
“趙北川。”
“到!”
“我走之後,你來指揮,記住,不管前方發生甚麼,不管看到甚麼,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羅瑜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遠處那條在月光下靜靜流淌的白河上。
“守住白河溝。”
趙北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說甚麼,嘴唇顫抖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一個字,“是!”
羅瑜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夜色。
沒有人再開口請求跟隨。
團長已經做出了決定,團長的命令,高於一切。
……
夜色是羅瑜最好的掩護。
他在白河溝沿線活動了四十七天,對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地形都爛熟於心。
哪裡有一塊可以藏身的岩石,哪裡的河床較淺可以涉水而過,他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
蛇人部落的營地紮在白河溝上游三里處的一片高地上。
那裡視野開闊,易守難攻,同時又卡住了白河溝唯一的水源。
這群蛇人根本不怕黎明戰團偷襲,又或者他們篤定這些人類只敢困守。
可跟著楚天驕的戰士,沒有懦夫!羅瑜也從來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
他貼著河床匍匐前進,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作戰服,同樣來自靈械部的三顆靈能手雷用防水布裹了三層,緊緊綁在腰間,戰刀插在背後,刀鞘用布條纏死,確保拔刀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蛇人營地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十幾頂用獸皮和樹枝搭建的簡陋帳篷,中央最大的一頂原先是指揮官的居所,如今是蛇人大族長的。
營地外圍有三隊蛇人哨兵交叉巡邏,每隊三到四人,手持長矛。
羅瑜停在一叢水草後面,只露出眼睛觀察。
蛇人的夜視能力比人類強得多,那雙豎瞳在黑暗中會泛起幽綠的光,就像此刻營地周圍那些遊弋的綠色光點。
羅瑜默默計算著巡邏隊的交接時間,以及從他現在的位置到大族長帳篷的最短路徑。
他在白河溝和這些蛇人打了四十七天的交道,對它們的行為習慣瞭如指掌。
蛇人巡邏的路線每隔半小時輪換一次,換崗時有大約十秒的間隙,並且東側那隊蛇人的哨兵因為斷了一截尾巴,所以比其他兩隊慢半拍,會在換崗時留下一個短暫的視野盲區。
十秒。
足夠了。
羅瑜的指尖無聲地摳進河床的淤泥,開始漫長的等待。
終於,三隊蛇人開始交接,幽綠的光點開始移動,錯開,又重新組合。
就是現在。
羅瑜從水中無聲躍起,動作輕得像一隻捕獵的夜貓,腳尖在河岸的卵石上一點,整個人便沒入營地邊緣的陰影中。
他來到岸上,緊貼著一頂帳篷的外壁,控制著呼吸,讓心跳放緩,利用被河水降到最低點的體溫躲過了蛇人的感覺。
他現在距離大族長的帳篷,大約八十米。
還不夠近。
羅瑜繼續向前摸進。
每一步都踩在莫名鬆軟的土地上,儘量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和碎石,眼睛更是始終盯著大族長的帳篷,餘光則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四十米。
他已經能感受到帳篷內傳出的靈能波動,氣息毫不掩飾地向外釋放著,彷彿在宣告:
我就在這裡,有膽便來。
羅瑜握緊了刀柄。
三十米。
就在這時,大族長帳篷的簾子忽然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