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沙漠的第三天。
楚天驕發現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嚴重偏差。
這裡的氣稀薄得令人髮指。
極意歸元功的運轉速度被壓制到了正常狀態的三成。
更要命的是,這片沙漠像一塊塊巨大的海綿,無時無刻不在吸收著空氣中游離的靈質子。
楚天驕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困在枯井裡的人,明明知道井口就在頭頂,卻怎麼爬都夠不到。
第三天正午。
太陽像一顆熔化的白金圓盤懸在頭頂,將整片沙漠烤得冒煙。
楚天驕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刺痛。
百琉璃的情況更糟,她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類低,在這種極端高溫下,身體的自我調節機制開始紊亂。
“還有水嗎?”百琉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楚天驕晃了晃腰間的水囊,裡面只剩最後一口。
他把水囊遞過去,“你喝。”
“我們一起喝,”百琉璃接過水囊,擰開蓋子,倒了一半在掌心,遞迴給楚天驕,剩下的自己抿了一小口。
掌心那一半水在遞回來的過程中就已經蒸發得差不多了。
楚天驕看著掌心裡那幾滴可憐的水珠,苦笑了一下,仰頭倒進嘴裡。
聊勝於無。
“你發現沒有,”百琉璃忽然說,“這片沙漠的靈能波動越來越異常了。”
楚天驕點點頭。
他也察覺到了,大概是從今天凌晨開始是,腳下的沙地裡時不時會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顫,頻率大約每隔十五分鐘一次。
“會不會是沙蟲?”楚天驕問。
“不知道,”百琉璃搖頭,“也有可能是人為的干擾。”
“你是說,有人在這片沙漠底下佈置了甚麼?”
“不確定,”百琉璃蹙眉,“但我的龍人血脈在警告我,這片沙漠裡沉睡著一個非常古老的東西。”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東方的地平線上,一道暗黃色的細線悄然浮現,像是用鉛筆在天空和沙漠的交界處輕輕畫了一道。
楚天驕目光一凝。
“沙暴!!”
沙暴的速度快得驚人。
短短三十秒,那道細線就膨脹成了一堵接天連地的黃色巨牆,翻滾著、咆哮著,裹挾著數以億噸計的沙粒向他們碾壓過來。
楚天驕用僅剩的左手一把抓住百琉璃的手腕,流光步全力爆發,向側面狂奔。
沙暴中,一陣詭異的嗡鳴盪漾不止,頻率高得令人牙酸,直刺大腦深處。
百琉璃忽然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耳朵,整個人從楚天驕手中掙脫出去,摔倒在沙地上。
“琉璃!”
楚天驕回頭,看見百琉璃的七竅開始滲血。
龍人的聽覺系統比人類敏感得多,能捕捉到人類聽不見的次聲波和超聲波,而此刻沙暴中嘯叫,恰好覆蓋了龍人能聽見的最敏感的頻段。
“別管我……你快跑……”百琉璃的聲音斷斷續續,銀色的眼眸裡滿是血絲。
楚天驕沒有猶豫,彎腰將她抱起,繼續向前狂奔。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沙暴的先頭部隊如同一隻巨掌,狠狠地拍在了他們身上。
楚天驕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列車迎面撞上,整個人連同懷裡的百琉璃一起被拋飛出去,在翻滾的沙流中失去了方向感。
沙子灌進鼻子、嘴巴、耳朵,宛如一顆顆微小的子彈,打在面板上生疼。
若是全盛狀態自然不懼,可現在,他體內的靈能力只剩下不到2成,只能在周身撐起一層薄薄的防護罩,但在沙暴的侵蝕下,防護罩像肥皂泡一樣脆弱,隨時可能破碎。
很快,黑暗隨之而來。
楚天驕感覺自己在墜落,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沙流,像是一顆石子被投入深海,不斷下沉、下沉、再下沉。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百琉璃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楚天驕被一陣古怪的鼓聲吵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沙漠的金黃色,而是一片昏暗的土黃色,有人用泥巴和稻草混合後糊成了天花板。
他躺在一張粗糙的土坯床上,身上蓋著一張破舊的駝絨毯子,右手被重新包紮過,上面塗著黑色藥膏,傷口涼颼颼的。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楚天驕扭頭,看見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根骨針,正在縫補一張皮囊。
老人穿著一件由各種碎布和獸皮拼接而成的長袍,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面板被曬成了古銅色,兩隻眼睛異常明亮,瞳仁是罕見的琥珀色。
“你是誰?”楚天驕的聲音嘶啞得問。
“我叫骨手,”老人放下骨針,站起身,“沙民部落的薩滿,你在沙暴裡昏迷了三天,是我們把你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
“沙民?”
楚天驕完全沒聽說過,無盡沙漠裡還有居民。
這時,智者給出解答。
【沙民,無盡沙漠的原住民,大夏紀元末期一支人類遠征軍的後裔,他們在沙漠深處建立了隱蔽的地下城市,依靠遠古時代遺留的靈能設施維持生存。
由於長期與世隔絕,沙民的社會結構、文化傳統和語言體系都發生了獨特的演變。
值得注意的是,沙民體內同樣存在靈能適應性基因,但靈能覺醒率極低,不足十萬分之一】
‘這應該是大智者的能力吧……’楚天驕這般想著,旋即撐起身體,禮貌的問道,“老人家,和我一起的那個女孩呢?”
“你說那位銀髮的姑娘?”老薩滿的表情微妙的變了一下,“她很好,比你醒得早,現在……在王宮。”
“王宮?”
“我們的國王,阿卜杜·沙蠍,”老人的語氣裡帶著憂慮,“對那位姑娘……很感興趣。”
楚天驕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掀開駝絨毯子,想要下床,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穩,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虛弱。
“別亂動,”老薩滿按住他的肩膀,“你的靈能力幾乎耗盡,至少需要半個月靜養才能恢復。”
“半個月太久了,”楚天驕咬牙,“我現在就要去找她。”
“你去了也是送死,”老薩滿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阿卜杜的王宮裡有三百名沙蠍衛士,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戰士,你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極意歸元功在體內緩緩運轉,金丹隨之緩緩旋轉,能量在體內淺淺的流動和迴圈。
“能跟我說說你們國王為甚麼要見我朋友麼?”楚天驕輕聲問。
老薩滿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開始講述。
“阿卜杜·沙蠍是沙蠍部落的第十三代國王,他在三十年前繼承了王位,那時候他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沙民的王位繼承不像外面那些王國,不是父死子繼,而是強者為尊,阿卜杜在十八歲那年獨自深入沙漠腹地,斬殺了一條成年沙蟲,帶著沙蟲王的毒刺回到部落,在角鬥場裡連敗十二名挑戰者,才坐上了王位。”
“他是個有野心的國王,沙民在無盡沙漠裡生活了太多年,外面的世界對我們來說一直是個傳說,阿卜杜想帶領沙民走出沙漠,重建大夏紀元的榮光,但他缺少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所有沙民部落團結在他身邊的契機。”
楚天驕睜開眼,目光灼灼的問道,“那個契機是甚麼?”
老薩滿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先知預言。”
“甚麼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