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沃克荒原的風,像刀子一樣。
楚天驕站在裂谷東側的崖壁邊緣,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勁風。
這風裡裹挾著細密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若不是有靈能護體,普通人在這裡站上片刻,怕是要被剝去一層皮。
“這鬼地方……”巴拉塔縮在他肩頭,眼睛眯成一條縫,“空氣溼度百分之三,含氧量只有靈都那邊的六成,地表溫度白天能到六十度,晚上零下二十度。”
“總督大人,你確定我們要橫穿這裡?”
楚天驕沒有回答,只是眺望著遠方。
視野所及,是一片無盡的荒原。
大地龜裂成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偶爾有幾株奇形怪狀的植物從裂縫中探出頭來,通體漆黑,葉片鋒利如刀。
更遠處,一道道龍捲風接天連地,在荒原上肆虐橫行,捲起的沙塵遮天蔽日。
而在這片蒼茫之中,那道細細的光柱始終存在,像一根定海神針,刺破蒼穹。
“還有五百公里多公里,”楚天驕喃喃道,“全力趕路的話,三天左右。”
“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巴拉塔撇嘴,“你覺得可能嗎?”
楚天驕笑了笑,沒有接話。
怎麼可能沒有意外?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崖壁,朝著荒原深處掠去。
……
三天後。
楚天驕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前方百米處的一具骸骨上。
那骸骨巨大無比,即便倒在地上的高度也超過三丈,肋骨根根如柱,脊椎一節節堆疊如小山。
從骨骼形態來看,和裂谷底部那些遠古巨獸如出一轍,只是體型略小一些。
“又是這種生物,”巴拉塔飄過去掃描,“死亡時間大約……三十年?骨骼上有很多啃咬痕跡,像是被甚麼東西分食過。”
楚天驕走近,仔細端詳那些痕跡。
咬痕很深,從齒痕形態來看,攻擊者的體型應該不大,但數量眾多。
他在骸骨周圍發現了一些細小的爪印,密密麻麻,延伸向遠方。
“這裡還有活著的,”他沉聲道。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渾厚而沉悶,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雷鳴。
緊接著,地面開始輕輕震顫。
楚天驕抬頭望去,就見地平線盡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一隻活著的巨獸。
體長超過三十米,四肢粗壯如柱,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鱗甲,背脊上長著一排猙獰的骨刺。
它的頭顱像蜥蜴,但額頭上長著三根彎曲的角,和裂谷底部那些骸骨如出一轍。
“Lv28!”巴拉塔報出資料,“體內有靈能力波動,但是很微弱,應該是憑藉肉體力量達到這個等級的。”
楚天驕目光微凝。
二十八級的巨獸,放在萬礦帶那邊,已經是能橫掃一方的存在。
但在這裡,它似乎只是荒原上眾多掠食者中的一員。
那巨獸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巨大的頭顱轉向楚天驕的方向,從鼻孔中噴出兩股白色的氣柱。
“隔這麼遠,它都能聞到了我的氣味?!”
楚天驕不想在這裡節外生枝。
此行的目的是鎮遠號,不是獵殺這些遠古遺種。
但巨獸不這麼想。
對於它來說,這片荒原就是它的領地。
任何踏入領地的生物,都是獵物。
它邁開步子,朝楚天驕衝來。
三十米的巨獸全力奔跑,那聲勢簡直如同山崩地裂。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顫抖,留下一道深深的腳印。
“真是……”楚天驕嘆了口氣。
他沒有拔刀,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就在巨獸即將撞上他的瞬間,楚天驕動了。
他的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巨獸的背脊上。
兩把三級合金飛刀“嗖”的一下從戰甲肩上的卡槽中飛出。
“追月刀……米彩倒是會起名字……”楚天驕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刀光閃過,一根粗壯的骨刺應聲而斷。
巨獸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甩動身體,想要把背上的小蟲子甩下去。
但楚天驕的腳是像生了根一樣,牢牢釘在它背上。
刀光再閃。
又一根骨刺斷裂。
巨獸終於怕了。
它停下腳步,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楚天驕收起刀,從它背上躍下。
“大傢伙,走吧,”他說,“我不想殺你。”
巨獸看著他,那雙渾濁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畏懼。
它緩緩後退幾步,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逃向荒原深處。
“總督大人,你這是……”巴拉塔有些不解。
“我們是闖入者,得饒人處且饒人,”楚天驕看著巨獸消失的方向,“而且這片荒原上,這樣的生物還有很多,殺了它,改變不了甚麼,但留它一命,說不定是有好處的……”
這些遠古遺種雖然兇悍,但並非不可馴服。
若是將來人類能夠在這裡站穩腳跟,這些巨獸未嘗不能成為助力。
“你對這些怪獸比對亞種人好多人。”巴拉塔砸了咂嘴。
“那能一樣嗎?!”
楚天驕收起刀,繼續向東。
……
又是兩天。
荒原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跡。
一塊塊巨大的石塊散落在沙礫中,雖然風化嚴重,但依然能看出是建築的殘骸。
楚天驕停下腳步,撿起一塊碎石。
石面上,隱約可以辨認出一些紋路。
是某種圖騰,雖然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隻展翅的巨鳥。
“這是‘鯤鵬’……”巴拉塔飄過來,“大夏時期的建築風格!!”
楚天驕抬頭望去。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廢墟。
一座城市。
一座徹底死去的城市。
……
城市規模很大。
殘破的城牆綿延數不盡,雖然大部分已經坍塌,但從殘留的根基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宏偉。
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建築遺骸,有的只剩地基,有的還殘留著半截牆壁。
楚天驕走在廢墟中,腳步很輕。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在斷壁殘垣間穿梭,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這座死城在低聲啜泣。
“這裡當年可能有百萬人口,”巴拉塔掃描著四周,“建築密度很高,不過從佈局來看,是一座典型的軍事要塞。”
楚天驕點點頭,走進一座相對完整的建築。
這是一座只有三層高的混凝土大樓,屋頂早已坍塌,但牆壁還在。
牆上殘留著一些壁畫,雖然斑駁不清,但依然能看出描繪的是戰爭場景。
無數戰士在衝鋒,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戰艦,地面上屍橫遍野。
“這是……大夏時期的戰爭記錄?”巴拉塔湊近,“不對吧,這種手段太原始了,應該是後來人畫上去的。”
楚天驕靜靜地看著那些壁畫。
壁畫的最末端,畫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座高臺上,雙手張開,周身環繞著耀眼的光芒。
在他面前,無數人跪倒在地,俯首稱臣。
壁畫到這裡就斷了。
楚天驕盯著那人的輪廓,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人的姿態,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