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勝號在沙丘間穿梭,可能是因為載了三個人,所以速度不快。
楚天驕站在船頭,望著無邊無際的沙海。
遠處的地平線扭曲著,熱浪蒸騰,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巨獸在吞吐著灼熱的呼吸。
無盡沙漠太大了,從雙生綠洲出發到現在,已經走了整整五天,周圍的景色幾乎沒有變化,永遠是連綿的沙丘,永遠是刺眼的陽光,永遠是望不到盡頭的地平線。
楚天驕神色十分沉重,因為就在昨晚,楊承嶽死了,他的名字從智者的名單上消失了,不只是他,黎明戰團第7戰隊的所有誓者無一生還,顯然遭遇了不得了的對手。
蜥蜴人?還是……惡魔?不得而知。
百琉璃坐在船尾,百無聊賴,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楚天驕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沙蘭掌著舵,這個沙民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種種表現卻比同齡人要沉穩得多。
“沙蘭,”楚天驕忽然開口,“你說的那個地方,還有多遠?”
沙蘭抬起頭,望了望天上的太陽,沙漠正午的陽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熟。
“按現在的速度,大概還要兩天,”她說,“英靈神殿在無盡沙漠深處,而且會移動,我們需要在正確的時間到達正確的地點。”
“移動?”百琉璃來了興趣,從船尾站起身,走到楚天驕身邊。
“嗯,”沙蘭點頭,“爺爺說,英靈神殿是沙民先祖的靈魂棲息之地,不屬於任何固定的座標,只在特定的星象下才會顯現。”
百琉璃眉頭微蹙,銀色眸子中閃過一絲質疑,“那你怎麼知道現在去就能找到?萬一它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呢?”
沙蘭沒有因為這位龍人公主的質疑而生氣,反而笑了笑。
她從懷裡掏出一枚骨幣,骨幣和正常銅錢大小差不多,表面是乳白色的,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泛著瑩白的光澤。
“這是爺爺給我的,”她將骨幣遞給百琉璃,“他說,當骨幣上的裂紋延伸到邊緣時,就是神殿顯現的時候,爺爺從沙漠之神那裡得到了啟示,這個骨幣就是指引。”
百琉璃接過骨幣,仔細端詳。
骨幣表面確實有幾道細密的裂紋延伸向四周,其中最長的一道已經快要觸碰到邊緣,裂縫深處隱隱還有銀色的光芒在流動。
這是甚麼原理?百琉璃不禁有些好奇,但是沙蘭顯然無法解釋。
“你爺爺……就是老薩滿·骨手?”楚天驕轉過身來。
“是,”沙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仰、有擔憂,還有沉重,全都混在一起,“爺爺說,預言正在應驗,沙漠之神選擇了一個外來者來打破沙民身上的制約。”
“甚麼預言?”百琉璃問。
沙蘭搖了搖頭,“爺爺沒有說得太清楚,他只說,當銀星墜落、血月升起的時候,神聖的皇帝將會降臨。”
楚天驕接過百琉璃遞來的骨幣看了看,並沒有看出名堂。
他將骨幣還給沙蘭,目光投向遠方。
‘皇帝?’
‘魔王種倒是給了我一個皇帝特權……是巧合嗎?
‘還是說,有甚麼力量在冥冥之中操控著一切?’
百琉璃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的凝重,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在想甚麼?”
“沒甚麼,”楚天驕回過神,衝她笑了笑,“在想你甚麼時候能安靜一點。”
百琉璃銀眸一瞪,抬腳就要踹他,被楚天驕輕巧地躲開了。
沙蘭在後面看著兩人拌嘴,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位外來者大人,和傳說中的強者形象實在相差甚遠,能打敗國王陛下的人,應該是那種不苟言笑、殺氣騰騰的狠角色,沒想到楚天驕竟然這麼……隨和。
“沙蘭,你爺爺是甚麼樣的人?”楚天驕忽然問。
沙蘭想了想,“爺爺他……很老,經常有人說,在他們小時候,爺爺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甚至有人說爺爺已經活了三百年……”
百琉璃不信,“人類的壽命怎麼可能有三百年?”
“那就不知道了,”沙蘭對老薩滿也不甚瞭解,“我是爺爺撿來的,不過,在我小時候,他經常說甚麼‘聖主要來了,又一座城市要淪陷了’。”
聖主?楚天驕若有所思,H-001就是聖主遠征軍捕獲的,看來老薩滿身上的秘密並不簡單。
沙舟繼續前行。
夕陽西下的時候,沙蘭找了一處背風的沙丘停下休息。
楚天驕從沙舟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百琉璃則坐在沙地上,用沙子擦拭著制約之環,似乎想把它弄下來,但金屬環紋絲不動。
“別費力氣了,”楚天驕坐到她旁邊,“等到了英靈神殿,自然有辦法解開。”
“你怎麼知道?”百琉璃頭也不抬。
“猜的。”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楚天驕笑了笑,沒有接話。
夜幕降臨,沙漠的溫度驟降。
沙蘭生起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驅散了一部分寒意。
她從沙舟上取下乾糧和水囊,分給兩人。
“還有多遠?”百琉璃接過水囊,喝了一口。
“如果明天速度夠快,傍晚之前能到英靈之地的外圍,”沙蘭往火堆裡添了幾根乾屍狀的枯枝,“但進入核心區域還需要找到正確的入口。”
“入口也是隨機的?”
“是的,”沙蘭點頭,“英靈之地有十二個入口,對應十二先祖,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星象,開啟的入口不同,走錯了入口,永遠也到不了神殿。”
楚天驕抬起頭,望向滿天繁星。
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
沒有城市的燈光,沒有大氣的汙染,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貫天際,星辰密密麻麻,比他以前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多。
有些星星亮得刺眼,有些星星若隱若現,還有幾顆帶著淡淡的紅色,像是被血染過一樣。
“你能看懂星象嗎?”他問沙蘭。
沙蘭不好意思地搖頭,“我只會看太陽辨方向,星象……那是爺爺才會的本事,爺爺說過,天上的每一顆星都有它的名字和意義,讀懂星象,就能讀懂過去和未來。”
“過去和未來……”百琉璃喃喃重複了一遍,銀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應該是想起來一些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楚天驕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只是把水囊遞給她,“再喝點水,明天還要趕路。”
百琉璃接過水囊,低頭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飛向夜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楚天驕靠在沙舟旁,閉上眼睛,不斷運轉極意歸元功,右手的傷勢已經大差不差,體內的靈能力也已經恢復十之八九,那層桎梏的感覺又回來了。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行人就出發了。
在沙漠裡趕路要趁早,中午的太陽太毒,人和沙舟都受不了。
這是常識!
沙舟在沙地上快速滑行,還是沙蘭掌舵,百琉璃坐在船尾閉目養神。
楚天驕依舊站在船頭,手裡握著玄影戰甲的核心,這戰甲損傷的太過厲害,已經無法正常使用,只能勉強當個揹包用。
他又拿出藍金刀,新一沒有一丁點要甦醒的樣子,而追月刀……全都丟了,現在最缺少適合精神念力進攻的手段,得想辦法弄些新的飛刀才行。
……
上午的行程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但到了午後,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楚天驕抬頭望向西北方向,眉頭緊皺。
那裡,一片遮天蔽日的黃沙正在迅速逼近。
黃沙彷彿從天上壓下來的一樣,宛如一堵移動的城牆,高得看不到頂,寬得看不到邊,最可怕的是速度快得驚人。
前一秒還在天邊,後一秒就已經壓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