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飛站在谷口,久久沒有動。
風從大沃克荒原深處吹來,裹挾著細碎的沙礫,打在他的身上。
“主人,”巴拉拉的聲音在他肩頭響起,“我們這一次已經出來很久了,該回去了。”
孫飛“嗯”了一聲,可腳卻沒邁動一步。
巴拉拉沒有催促,安靜地等了片刻,才又開口,“你在擔心甚麼?”
“說不上來,”孫飛終於收回目光,眉頭微蹙,“我總覺得……太順利了。”
“你是說楚天驕?”
“我說不上來,”孫飛轉身,目光越過荒蕪的谷地,落在那艘鉅艦上。
夕陽的餘暉將鎮遠號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那些斑駁的傷痕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巴拉拉,我現在真的無法掌控這艘船嗎?”
“啟動和掌控是兩回事,”巴拉拉聲音平靜,陳述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你的血脈純度太低,只能啟用基礎功能,想要真正駕馭鎮遠號……還不夠。”
孫飛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那得等到甚麼時候?”
“我們先回島上,”巴拉拉說,“繼續透過禁術提升血脈純度,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孫飛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鎮遠號,轉身向東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荒原吞沒,風沙抹去了他的足跡,彷彿從沒有人來過這裡。
谷口重新歸於寂靜。
只有鎮遠號安靜地在那裡,艙門緊閉,而那道吸引楚天驕而來的光柱始終還在。
……
一個時辰後。
遠處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從地下緩緩升起。
楚天驕抖落肩上的沙土,目光掃過四周。
巴拉塔從他肩頭飄起來,小小的身軀在風中晃了晃,迅速掃描了整片區域。
“總督大人,你這藏身術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巴拉塔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連巴拉拉都沒發現我們。”
“到我們了,”楚天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看著鎮遠號巨大的艦體,聲音不高的篤定道,“看看這艘星艦裡,除了巴拉拉說的那些,還有甚麼。”
巴拉塔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總督大人,我們又想到一路了。”
“來都來了,”楚天驕輕笑一聲,“不弄個明白,豈不是白跑一趟?”
“有道理!”
巴拉塔自告奮勇地飄到艙門前,小小的手掌按在控制面板上。
她的眼睛驟然亮起,資料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鎮遠號的艙門控制系統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三秒。
“搞定,”巴拉塔輕描淡寫的拍了拍手。
艙門無聲滑開,楚天驕踏入艦內。
這一次,沒有孫飛引路,他走得很慢。
腳步在金屬地板上落下,發出空曠的迴響。
他一路走,一路觀察。
通道兩側緊閉的艙室,頭頂斷裂的管線,腳下破碎的艙壁,牆面上那些已經黯淡的鍊金符文,一切看起來和上次來時沒甚麼兩樣。
但楚天驕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在運轉極意歸元功的狀態下,能感知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就和當初遭遇巴拉塔時的情況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更加清晰。
這艘沉睡巨獸的“靈魂”正在暗中注視。
“巴拉塔,”楚天驕低聲問,“你總說你是本體,那你應該也能連線這艘船的系統吧?”
巴拉塔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反常。
楚天驕側頭看向小傢伙。
她的狀態不對。
那雙總是閃爍著金色資料流的眼睛裡,正在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湧動資料流,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像被甚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巴拉塔?”
“總督大人,”巴拉塔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嚴肅,“我已經……連上了。”
楚天驕眉頭一挑,腳步未停,“這是好事,對嗎?”
“不清楚,”巴拉塔眼睛裡的資料流頻率越來越快,幾乎要溢位眼眶,“鎮遠號的系統對我完全沒有設防……許可權全開,像是在迎接我。”
她頓了頓,“難道是感應到你的基因原能後自啟了?”
“不知道,別是孫飛給我們設套了,”楚天驕乾笑兩聲,穿過通道。
巴拉塔繼續說,“應該不是,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就好像我才是鎮遠號的核心一樣,可這不可能啊……”
“先別急,”楚天驕拍了拍肩上的小傢伙,“先辦正事,其他的,慢慢來。”
巴拉塔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不少。
“嗯。”
兩人穿過主通道,來到那扇巨大的金屬門前。
門上的鍊金符文依然在微微發光,淡藍色的光紋在暗金色的門面上緩緩流轉。
楚天驕伸手按在門上,掌心貼住冰冷的金屬,嘗試推了推。
紋絲不動。
“有可能已經鎖定孫飛了,”巴拉塔說,“可能要強行破開。”
楚天驕收回手,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強行破開動靜太大,可能會驚動巴拉拉,”
“你不是說,鎮遠號的系統對你沒有設防嗎?”
“對。”
“那你用許可權開啟試試?”
巴拉塔閉上眼睛,開始操作。
楚天驕靜靜等待著。
大約過了一刻鐘。
金屬門內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接著,門面上那些鍊金符文的光芒驟然暴漲,刺目的光芒將整條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這動靜可比進入定遠號的中心艙時大多了。
“這裡真的需要拯救嗎?”
楚天驕有一種掉入圈套的感覺。
隨著光芒緩緩熄滅,門,開了。
門後,依然是那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空間中央,方尖碑靜靜懸浮著,碑體內部有無數光點在緩緩流轉,像是被困在琥珀裡的星海。
但和上次來時不同。
方尖碑的光芒不再是平靜的、均勻的“呼吸”,而是忽明忽暗,忽快忽慢,像一顆剛剛恢復跳動的心臟。
楚天驕走近,站在方尖碑前。
那種感覺又來了,有甚麼東西,在注視我。
突然,方尖碑的光芒驟然暴漲。
銀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將整個球形空間照得亮如白晝,也將巴拉塔小小的身影籠罩其中。
一個聲音響起,從方尖碑深處傳來,空靈而悠遠,帶著一絲期待、欣喜,還有一絲委屈。
“你……終於來了。”
巴拉塔停在方尖碑前,撇了撇嘴,裝作沒聽懂,“我還以為你被同化了呢!快滾出來吧!”
楚天驕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客氣點。”
巴拉塔:“……”
“……呵呵。”
方尖碑內部傳出一聲輕笑,光芒漸漸柔和下來。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但是依然帶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年輕的人類啊,您對歷史感興趣嗎?”
巴拉塔聞言,翻了一個白眼,側頭對楚天驕小聲吐槽,“這肯定是我們創造者的口頭禪。”
楚天驕嘴角微揚,“這個問題,巴拉塔已經問過我了,關於大夏國的歷史,我已經略知一二,我們可以跳過這個環節。”
“巴拉塔?”方尖碑裡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然後笑出了聲。
笑得毫不掩飾,笑得花枝亂顫。
“你現在叫這個名字?真難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