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循聲望去。
黑暗中，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這片黑暗世界裡的一個褶皺。
但仔細看的話，那是一個老者，穿著與雕像相似的長袍，頭髮稀疏，面容枯槁，像是一張風乾的樹皮。
他盤膝坐在虛空中。
“小子，別怕，”老者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楚天驕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的意識在這片空間裡異常清醒。
可越是平靜，越是反常，必有妖！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備，苦澀的笑了笑，“你不必緊張，老夫只是一縷殘魂，不會傷害你，你叫甚麼名字？”
“楚天驕。”
“楚天驕……”老者呢喃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你是大夏人？”
楚天驕搖了搖頭，大夏國早就滅亡了，今夕是何年，連他自己也不知曉，若要用蜥蜴人的歷法的話，今天是通神歷2026年7月15日。
“前輩是……大夏時代的倖存者？”他試探著問。
“倖存者？”老者捋了一把鬍子，話音中透出一絲苦澀，“勉強算是吧。”
“當年在大夏，老夫也算是個有幾分薄名的人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時候，他們都尊稱老夫一聲‘太子太傅’。”
楚天驕心頭一震，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老者，竟然是當年大夏第一繼承者的老師。
他不禁惋惜，“沒想到，那個曾經站在權力巔峰，教導未來君主的人物，如今淪落至此……”
“難道說……這個建築，就是眼前這個老者建造的？”
“該不會是陵墓吧？”
正當他疑惑時，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四周的黑暗，“你一定很好奇，這裡是甚麼地方，老夫又為甚麼只剩下一縷殘魂。”
“請前輩明示。”楚天驕恭敬的說。
“這裡是大夏國最後的遺蹟，老夫用畢生修為封印於此，只為等待一個有緣人。”
“有緣人？”楚天驕微微皺眉。
“對，”老者看向楚天驕，眼中帶著審視，又像是欣賞，“能走到這裡，說明你透過了老夫設下的考驗。”
“而且你不僅透過了考驗，還帶著一個小女娃一起進來，有情有義，心思縝密，很好，很好。”
楚天驕聞言，瞬間緊繃神經，“這老傢伙是怎麼知道我帶著人進來的？”
“除非，這老家一開始就在觀察我們！”
想到這裡，他對老者愈發警惕。
“前輩過獎了，”他不動聲色的說，“不知前輩所說的有緣人，需要做些甚麼？”
老者笑了。
“小子，你既已修煉基因原能，可知武者的最高境界是甚麼？”
“突破生命層次的極限，不死不滅？”楚天驕想了想，小說裡都是這麼說的。
“那是結果，不是過程，”老者搖了搖頭，“武者的最高境界是傳承，一個人再強，強如大夏帝，終有壽盡之時，一門修煉法再玄妙，若無人繼承，終將湮滅於歲月，”
“老夫當年在大夏，是少數幾個觸控到‘王境’門檻的人，”
“老夫畢生所學，老夫的功法、感悟、戰鬥經驗，”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都在這裡！”
“老夫等的，就是一個能繼承這一切的人。”
楚天驕的心跳漏了半拍。
“王境”應該是指比戰帥還要強大的戰王，放眼整個大夏國，當初也僅有大夏帝一人為戰王。
如此說來，眼前之人，或許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頂級強者。
他的傳承……對任何一個武者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如果我得到這份傳承……甚麼先知院，甚麼元老，通通殺之，帶領人類奪回這個世界，不過舉手投足之間的事……”
楚天驕心動了，可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正常的劇本應該是“被人追殺，掉落懸崖，大難不死，習得神功”才對。
可他們從進入這個建築開始，一切順利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引導著他們一步步走向這裡。
“前輩，”他緩緩開口，“晚輩何德何能，擔得起如此重託？”
老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不信老夫？”
楚天驕沒有否認，“晚輩只是覺得，如此機緣，不該這麼輕易落在晚輩頭上。”
老者沉默良久後，嘆了口氣道：“謹慎是好事，”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但有時候，過分的謹慎，會讓你錯過此生唯一的機會，”
“小子，老夫問你，你可知道老夫為甚麼能活到現在？”
楚天驕搖頭。
老者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因為執念。”
“大夏國破那天，老夫本該與國同葬，但老夫不甘心，”
“老夫不是貪生怕死，是不甘心畢生所學就此失傳，便用最後的力量封印了這縷殘魂，這一等，就是整整五千年！”
五千年？！
楚天驕心頭巨震。
“現在，你明白了嗎？”老者語氣稍緩，“老夫不會害你，只是想把這一身本事託付給一個值得託付的人，你若不信，老夫可以發誓！”
“不必了。”楚天驕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老者一愣。
楚天驕看著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不想要前輩的記憶。”
“可是沒有老夫的記憶，你如何能理解老夫功法的奧……秘……”老者說著說著，語速慢了下來。
楚天驕笑出了聲，“果然是連記憶都打包塞給我嗎？那特麼是奪舍！”
這番話裡帶著譏諷和憤怒。
整個黑暗空間瞬間凝固了。
死一般的安靜。
老者身上的慈祥偽裝像是潮水一樣褪去，被一種侵襲靈魂的陰寒取代。
“好小子！”他拍手稱讚，帶著些許欣賞，“每次遇到像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老夫都不得不感嘆一句，這天下英傑真如過江之鯽，人族當興啊！”
楚天驕後退一步，擺出基礎訓練法的起手式。
老者，不，老東西緩緩站起身，枯槁的身軀扭曲、膨脹。
“老夫確實在等一個合適的軀殼，可惜，大夏覆滅後，這鬼地方就再也沒來過人，五千年啊！你知道五千年有多久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
“秋初人那個該死的傢伙，即使戰死，也不肯放過老夫！”
“再過十年，不，三年，老夫的意識就要潰散了，好在天不亡我！”
他盯著楚天驕，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年輕的武者，修煉過基因原能，靈能也不弱，完美，太完美了！比老夫當年的身軀還要強上十倍！”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雖然極意歸元功可以運轉，但這裡是老東西的精神領域，無法使用靈能。
“沒用的，”老東西陰森的笑著，“這裡是老夫的地盤，你拿甚麼跟老夫鬥？乖乖讓老夫吞了你的意識，讓老夫替你活下去，老夫會好好使用你這具身體的，還有那小女娃，老夫也會替你照顧……”
最後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楚天驕的怒火。
“草泥馬的老東西，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