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姀妹啊,你可長點心吧
通往後山的小徑,被兩側的竹林掩映得有些幽深。
景姀與何飛雪並肩走著,氣氛卻不像剛才那般親密,反而透著一絲古怪的沉默。
何飛雪忽然開了口,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景姐姐,我一直有個疑問……我記得哥哥當初天資卓越,是拜入了玉清宗門下的,怎麼後來……會去了太虛宗呢?”
景姀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她就知道,這丫頭突然的熱情,絕對不是甚麼賞花散心那麼簡單。
這問題可怎麼答?
總不能直說,你那個溫文爾雅的哥哥,因為在玉清宗犯了事被逐出師門,走投無路之下,被我這個太虛宗的“臥底”給策反了吧?
這也太毀何雨之在她心裡的光輝形象了。
景姀腦子飛速運轉,乾笑了兩聲,含糊其辭:“呃,這個嘛……可能是你哥哥覺得,太虛宗……嗯,風土人情比較好吧。”
“怎麼可能?”何飛雪想也不想就反駁道,她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景姀,天真中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我哥哥又不是傻子。太虛宗那般落魄,聽說連收個像樣的弟子都費勁,怎麼能跟天下第一宗門的玉清宗相提並論?”
景姀感覺自己的小心臟,像是被一支毒箭,精準地射中了。
句句屬實,刀刀見血。
何飛雪還在繼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揣測:“依我看,定是有人花言巧語,把我哥哥給騙過去的。哥哥就是心善,容易相信別人。”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她景姀是個騙子嗎?
景姀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指著何飛雪,你了半天,最終洩了氣,強行轉移話題:“你……你走了這麼久,口渴了吧?我去給你摘點野果吃哈!”
再讓她說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片子給就地正法了!
誰知,何飛雪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道亮光,機會來了!
今天,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她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伸手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頂:“景姐姐,山頂上結的果子才最甜呢。能不能……勞煩景姐姐幫我去摘一些?”
景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頂仙氣繚繞,靈氣充沛,並無甚麼妖邪之氣。
她狐疑地瞥了何飛雪一眼。
見景姀要動身,何飛雪卻又跟了上來。
景姀立刻皺眉:“妹妹你身子這麼弱,山路陡峭,上山太辛苦了,你就在這裡等我吧。”
何飛雪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抓住她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依賴:“不,山上的路不好走,我怕景姐姐不認路會迷路。我給你帶路。”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執拗的眼神,景姀的心防徹底瓦解了。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瞧瞧人家,多單純多善良的一個小姑娘,病成這樣還想著給自己帶路。
自己剛才居然還懷疑她要使壞?
景姀啊景姀,你真是越來越不是東西了!
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嘆了口氣,反手扶住何飛雪的手臂,語氣都溫柔了不少:“好,那我們一起上去,你走慢點,別累著。”
這一路上,景姀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何飛雪,生怕她磕著碰著,權當是對自己剛才那些齷齪想法的一點補償。
她哪裡知道,自己正親手攙扶著一個一心要致自己於死地的惡魔,一步步走向她精心佈置的陷阱。
兩人終於來到山頂。
山風獵獵,吹得人衣袂翻飛。
何飛雪將景姀引到懸崖邊上,指著一棵生長在崖壁外的果樹,滿臉期盼:“姐姐,就是那棵樹,我最愛吃它結的果子了。”
那棵樹的位置極其刁鑽,幾乎是懸空生長。
但對景姀而言,並非難事。
她想也沒想,叮囑了一句“你站遠點,別過來”,便縱身一躍,身形輕盈地飛向那棵果樹。
摘了滿滿一兜仙露果,便心滿意足地飛身返回。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踏上崖邊實地的那一剎那,她之前落腳借力的一截樹枝,毫無徵兆地“咔嚓”一聲,斷了!
景姀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萬丈深淵墜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反應極快,指尖猛地扣住了懸崖邊緣,整個身體懸掛在半空中。
她抬頭,正對上何飛雪看過來的臉。
“妹妹別怕,我沒事,自己能上去!”她甚至還有心情安撫這個“受了驚嚇”的小姑娘。
然而,何飛雪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
她緩緩地蹲下身,臉上綻開一個溫柔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的笑容。
“你去死吧。”
話音未落,她抬起腳,精準地踩在了景姀死死摳住岩石的那隻手上,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碾壓、轉動!
“啊!”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景姀痛撥出聲,手指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從岩石上滑落。
身體急速下墜!
這個賤人!
景姀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怒火,心念一動,正要御劍飛起,上去把那個惡毒的女人撕成碎片!
可就在這時,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從深淵之下傳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她,讓她全身的靈力都為之一滯,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拖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何家小院。
季翟川站在院中,像一尊望妻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後山的方向。
景姀怎麼去了這麼久?
他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季師兄似乎很擔心景師妹。”何雨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他一貫的溫和,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尖銳,“我記得,季師兄修的,是無情道。”
季翟川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說:關你屁事。
何雨之卻像是沒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以為,修無情道之人,當斷情絕愛,不應為外物所動。季師兄這般,似乎與道心不符。”
季翟川真的想動手了。
他知道,這小子是拐著彎來找茬的。
“若真有了心愛之人,棄了這道,又何妨?”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重如千鈞。
何雨之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棄道?他說得如此輕巧!
“是嗎?”他攥緊了拳頭,不甘心地追問,“季師兄乃玉清宗百年不遇的翹楚,是整個宗門的希望。不知秦宗主,可會允你為了一己私情棄道?還是說,師兄可以為了心愛之人,叛出師門,忤逆師長?”
這一連串的質問,句句誅心,直指季翟川最難抉擇的境地。
季翟川終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
他懶得再跟這個蠢貨理論,而是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何公子與其有閒心在這裡與我論道,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妹妹。”
“她對你……當真只是簡單的兄妹之情嗎?”
這一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劍,精準無誤地捅穿了何雨之所有的偽裝和逃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院內氣氛凝滯如鐵的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哥哥!哥哥不好了!”
何飛雪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掛滿了淚水,神情悲痛欲絕。
她撲到何雨之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景姐姐……景姐姐她……為了給我摘果子,失足跌落懸崖……身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