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光唉
凌澈那句“宗門裡出了奸細”像是塊巨石，投進季翟川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師尊臨走前那抹不自然的眼神，那句欲言又止的叮囑，此刻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沿著脊椎向上攀爬，他周身的氣息在瞬間變得壓抑。
然而，他眉眼深處那抹不安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此情此景，實在不宜多想。
“先別妄下定論，”季翟川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試圖穩住凌澈，“事情未查清楚前，莫要胡亂揣測。”
村長在陣外瞥了他們一眼，眼底泛著嘲弄。
他似乎很享受看他們困獸猶鬥的模樣，並未再多言，只是冷哼一聲，便施施然離開了。
他的身影沒入林間，只留下一陣悉索的枯葉聲。
化靈血陣，仍在無情地抽取著他們體內的靈力。
凌澈只覺得四肢百骸一陣陣發軟，連握劍的力氣都在流失。
“季師兄，我……我快撐不住了！”他氣喘吁吁，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一道血光猛地在法陣中央炸開，刺得人眼睛生疼。
緊接著，光芒散去，一個熟悉的身影狼狽地摔落在他們面前。
“小雨？！”凌澈瞪大了熊貓眼，驚喜地叫出了聲，顧不得身體的疲憊，掙扎著撲了上去。“你可來了！快救救我！我快被吸成人幹了！”
季翟川的目光則緊緊盯著李小雨，眼底深處，是壓抑不住的焦灼。
他沒有問凌澈，沒有問法陣，他只問了一個人：“景姀呢？！”
李小雨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汗水和灰塵，她掙扎著爬起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將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從李婆的謊言，到地道的陷阱，再到景姀那番冷靜的分析，以及最後，景姀用血引陣將她傳送出來，獨自留在絕境之中……
李小雨每說一句，季翟川的臉色就陰沉一分。那原本淡漠的眼底，兩團冰冷的火焰熊熊燃燒。他全身緊繃，拳頭攥得死緊。
“愚蠢透頂！”他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刺骨，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凌澈和李小雨齊齊打了個寒顫。“她以為自己有通天的本領，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嗎？簡直……簡直是胡鬧！”
他罵得越狠，李小雨的心便越沉。她知道，季翟川這是真的生氣了，氣景姀的魯莽，更氣景姀將自己置於險地。
罵歸罵，季翟川的動作卻絲毫不慢。少年快速的掃過周遭的血色符文，腦海中飛速演算著。片刻後，他猛地一抬手，指向法陣光壁上某處稍顯黯淡的符文。
“這化靈血陣，雖以活人血氣為引，但陣眼終究是符文交匯之地。李師妹，以你的靈力，配合你的血，擊中此處！”
李小雨聞言，顧不得疼痛，毫不猶豫地割破掌心，鮮血與靈力交織，化作一道紅光，猛地朝著季翟川所指的陣眼轟去！
“砰！”
一聲悶響，血色光壁顫了顫，原本無懈可擊的法陣，竟然生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就是現在！”季翟川厲喝一聲，長劍出鞘，劍尖凝結著凌厲的劍氣，朝著那道裂縫狠狠劈下。凌澈也咬緊牙關，揮動著手中長劍，跟上季翟川的攻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山谷中迴盪。化靈血陣轟然破碎，血色符文如煙霧般消散，天地間驟然恢復清朗。被困許久的自由氣息撲面而來，清新卻帶著血腥。
季翟川沒多看一眼破碎的殘陣。法陣破裂的瞬間，他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風馳電掣般衝向村子方向，速度快到只剩一陣疾風。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景姀。
“哇塞……是光哎！”凌澈呆呆地看著季翟川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光你個頭！”李小雨氣急敗壞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沒好氣地吼道：“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去救小姀！”她拽著凌澈，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幽深的地下密道中，景姀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她沒有去管李婆逃往的主道，而是沿著自己之前“不小心”摔下去的岔路，繼續向前摸索。
她知道，李婆既然是主謀，這密道就絕非單純的逃生通道。
或許，還有更隱秘的地方。
潮溼腐朽的泥土氣息中，摻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幾個拐角，密道盡頭，一個隱蔽的石門映入眼簾。
石門上佈滿了青苔，若非細心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景姀屏住呼吸，摸索著石門上的紋路，感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靈力波動。
她將厭霜劍橫在胸前，輕輕一推。
石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露出一個狹小的入口。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更為濃郁的腥甜。
景姀走進去，手中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密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脊背發涼，幾乎要吐出來！
密室不大，卻密密麻麻地堆滿了白骨！
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它們散亂地堆疊在一起，有些甚至還纏繞著早已腐爛的衣物碎片。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混合著血腥味，刺激著她的感官。
這裡彷彿是人間煉獄，是累累白骨堆砌成的地獄一角。
景姀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將夜明珠舉得更高。
在這些駭人的白骨之上，赫然擺放著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座！
它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木頭雕琢而成，泛著幽冷的光澤，其上紋刻著詭異的圖案，彷彿一隻張著巨口的怪獸，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生靈吞噬。
她蓮步輕移，避開地上森森白骨，一步步走向那張詭異的王座。
指尖輕觸，一股冰冷的觸感從王座上傳來，彷彿能透過指尖直達心底。
王座的扶手處，雕刻著幾隻面目猙獰的鬼怪，彷彿活物般要從木頭中掙脫而出。
景姀沿著王座的邊緣仔細摸索，果然，在王座的底部，被巧妙地設計了一個暗格。
她手指輕輕一按，暗格“咔噠”一聲，彈開了。
裡面赫然放著兩本泛黃的古籍。
景姀小心翼翼地取出它們。
第一本書的封面上，用血紅的字型寫著幾個大字——《養魂秘錄》。
她翻開，草草瀏覽幾頁，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這竟是一本透過吸食女子元神來增長自身修為的邪術！
書中詳細記載瞭如何捕捉女子魂魄，如何煉化元神，字裡行間充滿了殘忍與血腥。
再看第二本，封面上的字跡同樣觸目驚心——《延壽奪命經》。
景姀心臟猛地一抽，這書的內容更是令人髮指！它記錄瞭如何透過掠奪孩童的壽命來延續自己的生機，其手法之陰毒，聞所未聞。
獻祭，煉丹，吸食元神，奪取壽命……景姀握著書的手微微顫抖，一種深入骨髓的憤怒瞬間點燃了她的理智。
這個村子，簡直是魔窟！
她將兩本古籍貼身收好，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個熟悉而又詭異的聲音。
“哎喲，姑娘，怎麼跑得這麼快？老婆子我，可差點就追不上你了……”
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在這白骨堆砌的密室裡，顯得格外陰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