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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道貴生

第120章 .天道貴生

如今的清微再回想那場幾乎讓六界覆滅的神戰時, 已經記不清當初爭奪仙草的究竟是哪兩位神明,這種因為爭搶資源大打出手波及六界的事實在多不勝數。

或許如今的世人會很驚訝,神難道不該是無慾無求、悲天憫人、心懷天下、憐惜眾生的嗎?竟然也會放下身段爭搶這些俗物?

在五千年前, 通天之路未斷的時代,所謂神明,就是這樣一群俗得不能再俗的傢伙。

究其根本,或許是因為飛昇上界成就神位可以掙脫絕大多數六界規則的束縛, 卻並不能真正超脫世間壽與天齊, 神也有衰亡隕落的一日。

修仙者踏上修仙路那一刻就開始了永無止境的與天爭壽, 與人爭利, 束縛重重時搏命也要爭,凌駕於規則之上時更要肆無忌憚地爭,修為越高越是無法接受壽盡道消、歸於塵土的結局, 何況是神?

六界之內, 諸神百無禁忌。

人、妖兩族無法吸收魔氣,故而不會輕易踏足魔界,冥界乃陰間地府,往生之處,活著的一切生靈都無法踏足,而人界靈力稀薄, 出凡境界以上的修者在人界都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然而這些限制對於飛昇成神者來說都是擺設。

神明高高在上, 萬物皆是螻蟻。

行走時不慎踩死幾隻螞蟻,難道是甚麼值得重視的大事嗎?

因此, 清微聽到神明爭奪仙草, 人界十座城池被毀的訊息時,也只是微微蹙, 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她修為已到金仙圓滿境界,距離飛昇成神只有一步之遙,閉關化神才是最重要的事。

十年後,清微化神出關,被隨雲真人指定為縹緲山下一任山主,晏曦繼任妖王,與雪時成婚,迦曇卻沒了音訊。

至於十年前那場爭端,如今更是演變成波及六界的大戰,幸而隨雲真人實力極強,人緣極好,幾乎從不插手六界爭鬥,縹緲山作為仙界門戶之地,只要還想去往他界,就不會有人輕易將戰火引來縹緲山,毀了這條通道。

後來近兩百年的時間,清微曾短暫下山過兩次,一次是收到迦曇傳訊,託她前往人界取一枚古怪的石頭,那時的人界十室九空,屍橫遍野,她見到最多的活物便是啃食腐屍的野狗和禿鷲,另一次是應晏曦所求,前往妖界接懷孕的雪時回縹緲山休養。

再後來,魔神鬼方殺紅了眼,偷襲縹緲山,與隨雲真人同歸於盡,雪時重傷,生下舟雨後不久便離世,舟雨亦是奄奄一息,清微無法,只能帶著她去妖界尋晏曦。

然而她們還沒到妖界,驚變突生,冥界消失了。

神戰兩百年,死去的生靈不計其數,這些魂魄沒了歸處,肆意飄蕩於各界,死氣滋生蔓延,原本還能茍延殘喘一陣的低階修士和妖魔被死氣侵蝕,一茬接一茬地殞命,清微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天道崩毀,六界將滅。

果然,冥界消失後,仙界也開始崩毀,山嶽傾倒,江海倒灌,往日裡飛天遁地橫行無忌的修仙者也成了螻蟻,被死氣吞沒,被天災碾碎,毫無反抗之力。

緊接著便輪到神界,千萬年來無視一切規則的神明在面對天道崩毀時,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清微親眼看著原本好端端的鳳王在自己面前瞬間化作煙塵,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天道抹殺所謂神明時,甚至比碾死一隻螞蟻還隨意。

亂世之中,清微將舟雨送到青丘晏曦身邊時,仙界只剩下一座縹緲山,神界中,魔神盡數隕落,妖神只剩下晏曦,而人族的幾位神君原本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更是生死不知,大難當頭,晏曦和清微都無暇沉溺於至親愛人的離世,或許明天,或許下一刻,他們也會步此後塵。

這時,多年沒有音訊的迦曇忽然趕到青丘。

當年那個混不吝的小和尚已經變成沉穩的青年,然而一開口卻還是熟悉的不著調:“嘿,你們倆果然還沒死!雪時呢?哎喲晏曦,這是你家的小狐貍崽子嗎,怎麼要死不活的?”

他每個字都在挑戰晏曦和清微的忍耐底線,若不是顧忌著舟雨,兩人恐怕當即便要出手打死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禿驢。

但迦曇很快便嚴肅了神色,語氣也變得鄭重:“你們也感覺到了對吧,天道已經崩毀,六界毀滅在即,我們所有人,或遲或早,都會隨天道隕滅。”

三人都已飛昇成神,是這個世界中最接近於天道的那批人,天道的劇變他們自然能感應到,然而卻束手無策。

迦曇見兩人都沉著臉不說話,目光又移到晏曦懷中的小狐貍身上,語氣惋惜:“可憐的小傢伙,還沒睜眼就要跟我們一起去死了,唉……”

這話狠狠戳了晏曦的肺管子,他抱緊女兒瞪向迦曇,眼中怒火差點將人點燃:“你來找我們就是為了說風涼話的嗎?趕緊給本王滾!”

迦曇無奈笑笑:“哎呀你這傢伙,一點也沒有小時候可愛了,我就直說了吧,我有個辦法,或許能救你女兒,救六界蒼生,你們要不要聽一聽?”

清微不耐煩:“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今這場災禍為何會發生?”

晏曦和清微沒有立即回答,迦曇繼續道:“在我看來,天道之所以崩毀,正是因為我們這些所謂神明無視規則,肆意踐踏六界生靈,這場大戰持續百年,死傷無數,天道早已失衡,勉強撐到如今,已經無法繼續維繫六界運轉,走向毀滅是不可避免的結局。所以,要改變這個結局,我們必須重建天道。”

道理沒錯,但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清微自嘲:“重建天道?我們也不過是天道之下的螻蟻罷了,何談重建天道?”

晏曦低頭看了看沉睡的女兒,見她下意識將耳朵貼在自己心口,他的心揪成了一團,想到已經天人永隔的雪時,更是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她才這麼一丁點大,若是還沒好好看過這世間的風景,沒嘗過人間的美味,沒穿戴過漂亮的衣裙首飾,就這麼離開了的話,他如何對得起雪時,又怎配做她的父親?

“如何重建天道?本王能做甚麼?”

見晏曦已經下定決心,迦曇頗為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將他重建天道的宏偉大計詳細道來。

“所謂天道,就是維繫六界蒼生綿延永續的規則,天道貴生,這套規則應當保證絕大部分生靈的存活,更重要的是,要約束過於強大的力量,尤其是神明,必須禁止他們肆意踐踏六界生靈,如今的天道有缺陷,神力不受任何約束,所以才會走向崩毀的結局。至於新的天道,首先,人、妖、魔、冥、仙、神六界應當分而治之,往來有序,所以需要在各界設下禁制。具體來說,這種禁制要限制前往他界的神魔妖仙的修為,將之壓制在該界所能承受的範圍內,嚴禁肆意殺戮踐踏弱者,違反規則者,無論是誰,都將受到嚴厲懲處甚至抹殺。至於如何設定這樣的禁制,我有個想法,從各界凝聚地脈之力,煉成法寶,唔,法寶聽起來不夠厲害,不如就叫六界石……”

他說得頭頭是道,晏曦和清微也信了八分,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具體要怎麼操作呢?而且這傢伙又是從哪兒搞來的這套理論,總不至於全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吧?

清微將心中的疑問道出,迦曇卻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天才如我,潛心研究幾百年,制定出這樣的‘救世大計’有甚麼好奇怪的?你以為我跟你們一樣,只知道傻乎乎地修煉,從來不動腦子反思嗎?”

這話真是氣人,但氣歸氣,晏曦和清微卻不得不服,他們一個乃妖王獨子,一個是縹緲山高徒,自小便強過這世間絕大多數人,眼裡沒有掙扎於底層的弱小生靈,自然從不曾想過這天道公正與否,但六界覆滅在即,事實擺在眼前,這天道的確無以為繼了。

晏曦認同了迦曇的說法,開始考慮具體操作的問題:“那你說的六界石,這種強大堪稱天道化形的禁制,要怎麼煉製?需要甚麼材料?”

說到這個,迦曇更得意了,對清微道:“先前我拜託你去人界取回的那顆石頭就是人界地脈之精凝聚成的實體,用來煉製六界石的材料,你可帶來了?”

縹緲山只剩清微一人,她離開時自然帶上了這顆石頭。

以地脈之力煉製六界石,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並不輕鬆,晏曦不能時時帶著舟雨,她又實在孱弱,如此亂世之中,若有個好歹該如何是好,他只能忍痛將她封印,尋來地髓靈泉替她溫養經脈,又令狐族守護她安全。

此後,三人開始奔波於搖搖欲墜的六界之間,採神界之巔昆吾山之心造鼎,冒險潛入已成死地的冥界收集地脈之力,將縹緲山從仙界割裂,耗費了將近五十年,終於煉成了魔、冥、仙、人、妖五枚六界石。

他們不知道這辦法能不能管用,但上天似乎真有好生之德,這五十年間,本就所剩無幾的神明盡數隕落,神界同冥界和被割裂的仙界一樣成了死界,他們三人卻一直安然無恙,原本被死氣籠罩的人界沒有進一步惡化,情況不算好,卻也沒有大踏步地走向滅亡。

或許,這個世界真的還有救。

抱著這樣美好的期待,三人將所有的心力都撲在最後一枚神界石的煉製上。

然而,這次卻並不順利。

神界的地脈之力太過霸道,遠超其他五界,他們用盡各種辦法也無法使其凝聚成形,恰在這個當口,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人、妖、魔三界忽然加速崩潰,竟有相撞的趨勢,被定在人界妄思海中的縹緲山也掙脫束縛,朝虛空飄去。

危急之中,清微耗盡畢生修為,捨棄肉身化為山靈,總算勉強保住縹緲山,但卻不得不永遠飄蕩於妄思海上,與世隔絕。

迦曇和晏曦試圖利用已經煉製成功的六界石將人、妖、魔三界定住,卻沒能成功,他們眼看著三界相撞,生靈塗炭,心裡只剩絕望。

“禿驢,沒用的,天道無情,又豈會真的放過我們這些罪魁禍首?不過是白忙一場罷了……我還是回去守著舟雨,若有萬一,我們父女兩一道,去跟雪時團聚。”

迦曇卻不願意認命,他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捏著一枚金色的石頭喃喃自語:“不可能,甚麼天道無情,明明是天道無用!我還非得換個天道不可!一定是還差了甚麼,差了甚麼……對了,規則是死的,怎麼能是死的……”

晏曦一心只想回去見舟雨,哪有心情管迦曇,他轉身就走,因此沒看到迦曇帶著那枚金色的石頭縱身一躍,決絕地投進昆吾鼎。

迦曇將自己煉化進了人界石中。

這還是從清微捨身化作山靈,定住縹緲山一事中得到的啟發。

昆吾鼎中是他們從燼滅之海採來的太陽真火,連地脈之精都能煉化,更何況是一具肉身,慘叫聲響起時,晏曦被嚇了一跳他回頭一看,房中哪還有迦曇的身影,而昆吾鼎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被燒得漸漸蜷縮起來,滲人的滋啦聲和痛苦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瘋了嗎!”

晏曦衝到昆吾鼎旁,伸手試圖將人拉出來,剛一靠近便被太陽真火燎黑了半條胳膊。

“別……別管我……啊——”

迦曇痛苦的哀嚎斷斷續續,堅決拒絕晏曦的救助。

晏曦沒辦法,只能咬牙看著那團人影一點點變小,痛苦的哀嚎聲響了整整一個月,最後,鼎中只剩一枚金色的人界石。

迦曇就這樣沒了。

晏曦頹然癱坐於地,心中一片悲涼,捂住眼睛低聲咒罵:“你這禿驢,真是瘋了,瘋了,為甚麼啊……”

忽然,一道熟悉的,極是虛弱的聲音在昆吾鼎中響起:“嘿,晏曦,你,你小子是哭了嗎?這麼捨不得我啊?”

晏曦猛地起身,不管不顧一把撈出那顆石頭,翻來覆去地摩挲,喃喃道:“禿驢你沒死?你到底在搞甚麼?”

迦曇的聲音再次從石頭中傳出:“別摸,別摸了……晏曦,聽我說,我們的辦法是對的,只是還少了點東西,天道法則不能只是冷冰冰的石頭,它該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這才是我們的初衷,否則就算天道重立,遲早也會重蹈覆轍走向毀滅。“

晏曦蹙眉:“天道法則怎麼有血有肉有感情……”

他看著手心裡自己打了個滾的金色石頭,終於明白了:“以身為祭嗎……可是如今只剩我們兩個人,神界石也還沒煉成……”

迦曇強打起精神,跟晏曦分析道:“我本就是凡人出身,自小流浪,嚐盡人間疾苦,跟這枚人界石正好契合,你應該也能跟妖界石相融,至於其他,或許還要再等機緣,若是能如法寶生靈一般誕生界靈是最好,那證明天道新生,這個世界也就真的有救了。”

從神戰之末,天道崩毀時,晏曦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今要他以身為祭化為界靈,他自然也無二話,但是迦曇卻說要再等機緣,三界已然相撞,哪裡還有時間等甚麼機緣。

他說出自己的憂慮,迦曇略作沉思,忽然換上一副忽悠人的語氣:“你身為世間僅存的妖王,帶著六界石鎮守三界一段時間,應該不難吧?”

“一段時間?多長一段時間?”

迦曇哪裡知道要多長時間,他信口胡謅:“一千年吧!”

晏曦沉默。

迦曇又勸:“你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們已經付出了這麼多心血,連自己都搭進去了,怎麼能前功盡棄,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不在乎青丘那群狐貍,那總得想想舟雨吧,雪時捨命生下她,你難道不想讓她活下去,好好長大嗎?”

女兒是晏曦最大的軟肋,他瞬間就被說服了:“好,我會帶著妖界石鎮守三界,等你一千年,你一定要說到做到,尋到讓六界歸位的法子。”

晏曦應下的事自是沒有半點含糊的,他回青丘安頓好被封印的舟雨,讓狐族遷往太華山,毅然帶著妖界石以身為殉,鎮守三界。

但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三界相撞的力量何等可怖,就算晏曦舍了妖身,舍了修為,也沒能立即阻止三界相撞,無數來不及逃生的人、妖、魔被失控的靈氣魔氣絞殺,最後晏曦不得不燃了魂魄,方才勉強封住空間裂隙,又將死於這場災難的三界生靈收攏一處,化為妖冢,而自己所剩無幾的殘魂在瘋癲渾噩中強撐了五千年,才終於等來了大忽悠迦曇。

*

聽完這段往事,茶室中的幾人盡皆沉默。

許久之後,舟雨輕聲道:“清微前輩,需要我們做甚麼呢?”

清微真人挺直背脊,一一掃過下首幾人,眼睛溼漉漉的舟雨,嚴肅認真的錦年,一臉沉重的奚懷淵,震撼到嘴巴微張的青蛟大王,略有些茫然的程澤,以及神色不明的解千言,她鄭重開口:“需要你們將六界石放到正確的位置,勾連地脈之力,重塑天道法則。”

這個任務聽上去就像要去摘天上的星星一樣不可思議,大家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道該從哪一處問起。

清微真人卻沒等他們發問,直接解釋道:“一百年前,迦曇將仙界石送回縹緲山,並將放置六界石的具體位置告知於我,至於勾連地脈之法,你們也不用操心,他已經畫出陣圖並蝕刻於界石內,只要放到正確位置,陣法自會運轉。”

聽上去好像挺簡單的啊!

大家鬆了口氣,紛紛點頭,沒有異議,清微真人將那半本殘書遞還給解千言,長嘆一聲:“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從神戰中倖存至今的恐怕不止我們三個,哼,這雜碎竟想毀了六界,自己來做天道,想屁吃呢!”

這話一出,奚懷淵和青蛟大王、錦年三人皆是大驚,舟雨他們倒是沒有太過意外,只是難免心情沉重。

清微真人不想多說,揮揮手趕他們出去:“自己出去找地方歇歇吧,我得把地圖畫出來,免得你們這些笨蛋找不到路放錯了位置。”

青蛟大王終於逮著說話的機會,連忙喚出自己的本命法寶美玉宮——沁瀾的貝殼,恭敬地捧到清微真人面前,滿忐忑開口:“前輩,您能救救沁瀾嗎……”

清微真人看清那貝殼的模樣,瞬間變了臉色,一巴掌拍到桌案上,桌子瞬間碎成一地木頭渣,她憤怒的罵聲差點掀翻了房頂:“哪個狗孃養的雜碎把沁瀾害成這樣的!”

她搶過貝殼,靈力探入,立馬又是一聲憤怒的咆哮:“你個缺德玩意兒竟敢把我徒兒煉成法寶,找死!”

暴怒之下的清微真人手中華光一閃,長劍已然出鞘,眼看著就要朝青蛟大王一劍斬下,而青蛟大王縮了縮脖子,竟也不閃不避,其他幾人被這變故嚇得驚叫連連。

“前輩別動手!”

“有話好好說!”

“這是個誤會!”

程澤最是勇猛,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清微真人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幫著解釋:“不是姐夫,師父別動手,是別人害的師姐!”

奚懷淵和錦年不知道其中內情,只能上前將青蛟大王拉開,解千言和舟雨擋在兩人中間,忙不疊將沁瀾被害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好在清微真人雖然脾氣大,卻聽得進勸,在程澤、舟雨、解千言三人的連番勸說下,總算收了劍,但在聽到墨陽也被害,身體還被人鳩佔鵲巢兩千年時,她的怒火已經快要化為實質燒穿整座縹緲山了。

但罪魁禍首不知道在何處,她身為山靈也無法離開縹緲山,就算再氣,也沒辦法衝出去替兩個徒弟報仇。

罵完肚子裡存下的所有髒話後,清微真人頹然坐回原處,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沁瀾是我大師兄從冥河邊撿回來的一枚貝殼,她身上的椒圖血脈極是稀薄,又被冥界死氣所侵,大師兄將她養在落月泉中幾百年,到他隕落也沒能見到沁瀾化形,後來縹緲山只剩下我一個人,是她和墨陽一直陪著我,沒想到……”

青蛟大王見她神色頹然,小心翼翼問道:“那把沁瀾放到落月泉中,還能養好嗎?”

他眼中的希冀和懇求讓人動容,原本已經到嘴邊的否認之語被清微真人嚥了下去,她頓了頓才啞聲道:“你們去落月泉底收集一些落月砂,將沁瀾放到落月砂中,或許將來還有再見的機會。”

青蛟大王聞言,整個人都似活了過來,他說不出話來,只不停地點頭,眼角淚光一閃而過,被他迅速擦掉。

舟雨也跟著開心起來,程澤趕緊上前拉著青蛟大王往外跑:“我就說師父有辦法嘛!走,我們一起去,幫師姐多弄些落月砂!”

清微真人看著他們的背影,苦笑一聲,揮手示意其他人也出去。

奚懷淵和錦年追上去幫忙,舟雨和解千言落在最後,走出高塔後,解千言卻忽然道:“舟雨,你去幫青蛟前輩收集落月砂吧,我去找清微前輩再看看這本殘書。”

舟雨還沒從父母的慘烈往事中回過神來,聞言只是點點頭,心不在焉地跟著去了落月泉方向。

解千言回到茶室時,清微真人已經開始畫地圖了,見他折返也毫不意外,隨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解千言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本手劄和一尊造型粗糙簡陋的大鼎,放到清微真人面前後,他才輕聲問道:“前輩,我就是神界石對嗎?”

清微真人抬頭看了解千言一眼,又伸手摸了摸大鼎,輕嘆一聲:“這是昆吾鼎,當年我們便是用這尊鼎煉製出六界石的。至於神界石,呵,根本沒有神界石,我們始終無法掌控神界地脈之力,又如何煉製神界石呢?迦曇將人、冥、魔、妖、仙五界界石安放的位置告訴了我,至於神界石,他說他自有安排。”

這個答案出乎解千言的意料,他默了默,又指著那本手劄問道:“那前輩能看看這本手劄上寫的甚麼嗎?”

清微翻開手劄,一開始並未太過在意,然而越看越是驚訝,待看完整本手劄後,她再看向解千言時,目光已經變得十分複雜。

半晌後,她嘆息一聲:“神界石,只能由你來煉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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