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茅坑裡的淤泥精
第87章 .茅坑裡的淤泥精
商知羽滿眼怨毒地盯著解千言, 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怪叫,張牙舞爪想要撲過來,但剛捏好的腿卻不太聽使喚, 勉強跑了兩步就栽倒在地,又摔成了一灘爛泥。
解千言一頭霧水看著這怪物,想不通好端端一個人為何變成了這鬼樣子,總不至於是程澤那古怪的洗腦神功造成的吧?
正琢磨著, 地上那灘爛泥又聚攏黏合, 漸漸長出了一張新的臉。
這張臉也挺眼熟的, 但解千言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反倒是一旁的馬長老驚撥出聲:“藍、藍螯將軍?!這是藍螯將軍!”
解千言這才恍然大悟,而藏在他懷裡的舟雨這時也爬了出來,扒拉著衣襟, 只露出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 看到爛泥長出的新臉,也大叫起來:“是那個人販子,螃蟹人販子!就是當初把我抓走的那個,師兄,他這是怎麼了啊?活著還是死了?”
解千言搖頭:“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這鬼樣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也不像是奪舍, 倒是像把兩個人剁碎了混在一起,重新捏出了個怪物。
解千言謹慎地後退幾步, 扔了幾張驅邪祛穢的符籙過去,符籙的清光剛一沾上那團怪物, 就將他灼燒得再次委頓於地, 哀嚎聲不絕,卻好半天也沒死。
解千言又用火符、水符、葆生符等各種辦法一一招呼上去, 但都沒能徹底殺死這怪物,正發愁的時候,背後忽然又有陰風襲來。
是先前襲擊他的那個陰魂。
解千言閃身避開,又一道火符扔過去,乍然爆開的符火將那鬼鬼祟祟的陰魂燒了個正著。
尖利刺耳的嘯叫再次充斥整個礦洞,聽得人頭皮微微發麻。
符火中的鬼影漸漸扭曲蜷縮,化作拳頭大小的一團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地上蠕動的那灘爛泥。
鬼影融入後,整團爛泥都開始縮水,團成了人腦袋一般大小的一團,長出四條類似於腿的東西,撒丫子便跑。
解千言一直盯著這怪物,怎麼可能讓它跑了,當即揮手將劍擲了過去,噌地一聲扎進這怪物的身體,將它釘在原地。
解千言繞著這東西轉了兩圈,一時想不出如何處理,馬長老也被噁心得說不出話來,唯有舟雨靈機一動,出聲提醒:“我們找個甚麼東西把它裝回去吧,問問青蛟前輩和悅星,或許他們知道這是甚麼東西。”
她說完便從解千言懷中跳出來,變回人形,把解千言的儲物袋拿出來,東西都放進自己的儲物袋中,對解千言道:“師兄,你用劍把那玩意兒叉進來,千萬別用手碰啊,髒死了。”
解千言將信將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按照她的吩咐叉起地上那坨扭來扭曲的東西,往儲物袋裡一扔,沒想到還真給裝進去了。
按理來說,儲物袋只能放死物,不能放活物,也裝不了鬼魂幽靈這些東西,但這團看上去還活著,先前還能跟他們打架的鬼東西,卻能被裝進儲物袋,所以它其實算是死物?
解千言和馬長老都是一腦袋的問號,舟雨則得意地衝他們眨眨眼,又一臉嫌棄地將儲物袋扔給解千言,問道:“接下來要做甚麼?”
馬長老回過神,又想到慘死的老友,不禁悲從中來,哽咽道:“屬下去將老鮑和另外三名弟子的的遺體收斂了。”
看著馬長老步履蹣跚的背影,解千言和舟雨都沉沉嘆了口氣,只差一點,他們就能將鮑長老救回來了。
解千言又將這處礦洞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了一些散落的人骨,應該是失蹤弟子的,此外便沒有別的痕跡了。
帶著鮑長老和遇害弟子的遺體,三人心情沉重地出了礦山,馬長老先行離開處理後事,解千言和舟雨去坍塌的礦洞檢視情況。
這處礦洞距離他們遇到怪物的地方不遠,現場有打鬥的痕跡和血跡,應該是鮑長老跟那怪物留下的。
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之處,舟雨和解千言二人心情沉重地離開礦山,返回了問事堂。
派人請回了在海邊發呆的青蛟大王,又叫上在茶樓裡聽書的南悅星和程澤,人都到齊後,解千言才佈下禁止,將儲物袋裡裝的怪物放了出來。
這怪物剛一落地,就開始瘋狂蠕動,逐漸膨脹,長出四肢和腦袋,長出商知羽的臉,過了一會兒又變成藍螯的臉。
南悅星和青蛟大王被噁心得齊齊後退三步,舟雨雖然已經被噁心過了,再看一次還是噁心,挪到解千言身後不想看它,程澤更是一直退到大門口,扶著門框幽幽道:“這是茅坑裡的淤泥成精了嗎?”
吐槽完怪物還不夠,他又嫌棄地掃了舟雨和解千言兩眼,刻薄道:“你們倆可真埋汰,沒事掏甚麼茅坑!”
解千言沒好氣地回瞪了他一眼,舟雨一臉壞笑,迅速伸手在程刻薄的臉上摸了一把,怪叫道:“我就是用這隻手掏的哈哈哈……”
見程刻薄尖叫著跑去打水洗臉了,舟雨笑得前仰後合,解千言無奈地搖頭,懶得去管這兩個幼稚鬼,問青蛟大王和南悅星:“前輩,南姑娘,你們可曾見過這種東西?”
青蛟大王搖頭,南悅星卻沒說話,走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起這堆怪物。
恰在此時,怪物那張原本已經長好的臉忽然開始融化變形,黏膩的吱吱聲越發響亮,將南悅星嚇得趕緊退開。
這怪物似乎損耗太過,化為爛泥癱在地上後,只能緩緩蠕動著,許久都無法凝聚成人形。
南悅星驚魂未定地撫了撫胸口,這才對解千言道:“我曾在祖父的藏書中看到過一種邪異的融魂功法,可以將不同的魂魄糅合在一起,做成不死不傷的邪靈,可以保留部分魂魄生前的功法,融合的魂魄越多就越強大,我從未見過這種邪靈,但這玩意兒就很像兩個不同的魂魄和身體拼湊在一起的樣子。”
南悅星話音剛落,地上的爛泥又開始加速蠕動,聚攏到一處,漸漸捏合成出一張新的臉。
這張臉模樣清秀,看上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神情也很平靜,沒有商知羽和藍螯的癲狂怨毒,眼神中甚至還有些懵懂的清澈。
解千言和舟雨幾乎同時想到了最後鑽進爛泥裡的那隻鬼。
少年的眼神有些茫然地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青蛟大王身上,定定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喚道:“聆……風……”
這道聲音很輕,很模糊,卻像一把穿過漫長歲月的尖刀,狠狠紮在青蛟大王心口。
青蛟大王呆呆看著少年的臉,多年前那個總是默默跟在他和沁瀾身後的少年身影彷彿又浮現在眼前,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嗓子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幾次試圖開口卻發不出聲音,那少年卻再也支撐不住,又一次化做爛泥倒在地上。
青蛟大王滿面驚惶地撲過去,試圖從這爛泥中將少年拉出來,卻被解千言伸手攔下。
“墨陽,是墨陽,是墨陽啊……”
青蛟大王一把抓住解千言的衣袖,指著地上的汙泥啞聲喚著,想讓解千言幫他將人弄出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明明是極高大俊朗的美男子,此時滿臉淚水手足無措,像個無助的孩子。
南悅星不知道青蛟大王的過往,只能茫然地看著他們,舟雨和解千言卻又震驚又難過,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青蛟大王,只能攔著不讓他去碰地上那灘爛泥。
洗完臉的程刻薄這時候也回來了,見房中這亂糟糟的模樣,忍不住又刻薄了一句:“你們怎麼回事,為了搶淤泥精打起來了?”
舟雨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小聲將墨陽也在淤泥裡的事跟他說了,這下程刻薄一句話刻薄話都講不出來了,怔愣了片刻,上前幫解千言扶住青蛟大王,努力憋出了一句好話:“姐夫,您先彆著急,好歹是找到墨陽師兄了,後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青蛟大王跌坐在地,崩潰地抱住自己的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喚著沁瀾和墨陽的名字,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揪緊了。
程刻薄擔心他受刺激太過心智崩潰再次陷入瘋癲,趕緊問南悅星:“能不能把他弄暈過去啊,這樣下去可不行。”
南悅星不愧是南家人,聞言點點頭,從儲物袋中找出一隻拇指大的小瓶子,又拿出條帕子,將瓶子裡的液體倒在帕子上,眼疾手快往青蛟大王臉上一捂,熟練得彷彿經常幹這種事的模樣。
青蛟大王堂堂一個金仙中境修為的大能修士,被帕子一捂,掙扎都沒能掙扎一下,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程刻薄驚歎道:“厲害厲害,你去打劫的話肯定三天就能當上山大王!”
南悅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快把青蛟前輩帶下去休息吧,至少能睡一天,我再煉一爐穩固心神的丹藥,可千萬別再刺激他了。”
程刻薄應下,帶著青蛟大王離開,剩下舟雨、解千言和南悅星望著地上蠕動的爛泥久久無言。
半晌後,舟雨悵然道:“墨陽也太可憐了……悅星,你能救救他嗎?”
南悅星很是為難:“這個人,這個墨陽其實已經死了啊,就剩一點殘魂,還跟別人的魂魄身體混在了一起,唉……我再想想,再想想,看能不能將他們分開吧……”
解千言也沒有頭緒,看著地上這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灘東西,悵然嘆息,又擔心再把它裝進儲物袋會傷了墨陽的殘魂,只好在房中設下重重禁止,暫時就這麼關著。
這事情實在棘手,南悅星不敢耽擱,回去就將自己關在房中,一邊幫青蛟大王煉丹,一邊翻找帶在身上的醫書典籍,忙得團團轉。
問事堂一片沉悶,再沒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在這種困頓的氣氛中,迦曇忽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