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養殖大戶擎龍魔尊
舟雨和奚懷淵聞言也是大驚, 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傳來,族長大急, 卻沒有繼續哀求兩人,反倒是將他們一把推進祭臺下隱藏的石洞,黑蠻人紛紛圍過來,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洞口。
舟雨茫然無措地看看奚懷淵, 張嘴想要說甚麼, 外間來人卻已經到了山洞內, 奚懷淵趕緊示意她噤聲。
透過黑蠻人的後背, 舟雨隱約看到一群穿著粗陋麻衣的人,抬著一頂幾根木頭拼湊起來的肩輿,氣勢洶洶闖入山洞。
肩輿上坐著一個穿黑衣的人, 剛好被擋住了, 她沒看清那人的樣貌,但那些抬肩輿的人長得跟普通人沒有甚麼兩樣。
這群人一出現,黑蠻人一個個嚇得直髮抖,悶不吭聲跪了一地,看得舟雨和奚懷淵心中酸澀。
而那些看上去很樸素的人,態度卻囂張極了, 尖起嗓子吼道:“你們這些雞崽子反了天了,迎接尊上的禮節都忘了嗎!”
擎龍魔尊已經好幾十年沒來過蠻蠻山, 黑蠻人哪還記得甚麼迎接尊上的禮節,聞言哆嗦得更厲害了, 幸虧族長是個記性好的, 趕緊將整個上半身匍匐貼地,大聲道:“擎龍擎龍, 下海抓龍,魔尊魔尊,上天獨尊!擎龍魔尊,千秋萬世,永享口福!”
這狗屁不通的口號喊完,其他黑蠻人也反應過來,趕緊跟著喊了兩遍,這才略微平息了魔尊狗腿子們的不滿,諂笑著向擎龍魔尊獻殷勤:“尊上,您看這次要幾隻雞?有兩隻三歲的,嫩得很,烤著最好吃,或者也可以用二十年以上的老母雞,燉湯不錯,咱們昨日挖到的幾根鬼傘藤正好可用來燉湯。”
擎龍魔尊一直端坐在他簡陋的肩輿上,聞言並未立即作答,而是用油膩膩的腔調問道:“嬌嬌兒,你想吃哪種呀?爹爹都聽你的!”
偷聽二人組正努力凹角度,企圖從黑蠻人的縫隙中瞧一瞧這傳說中的擎龍魔尊究竟是甚麼模樣,還有這甚麼嬌嬌兒,之前族長可沒提過魔尊有孩子啊。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有氣無力的男聲響起,將偷聽二人組驚得撲倒在地。
“滾!老子不吃!”
擎龍魔尊捱了兒子的罵也不生氣,繼續用他從油缸裡撈出來的嗓子安撫道:“嬌嬌兒別生氣嘛,這黑蠻雞可是好東西啊,你在外面想吃都吃不到的,爹爹親自幫你抓一隻怎麼樣?”
“你是不是有病?老子說了不吃!”
“嗐,你這孩子怎麼口是心非的,等著,爹給你抓雞!”
那身著黑衣的擎龍魔尊跳下肩輿,舟雨這才看清,這魔尊五官倒還是端正,臉上的笑容卻又猥瑣又油膩,而他脖子上掛著一條焉巴巴的青蛟,那有點炸鱗的模樣,熟悉的聲音,可不就是青蛟大王這個蛟蛟兒嘛!
趴地上的偷聽二人組面面相覷,還沒從青蛟大王成了擎龍魔尊的好大兒這件事中回過神,眼看著黑蠻人又要在他們面前慘遭毒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擎龍魔尊不顧自家好大兒的強烈反對,奸笑著將魔爪伸向嚇得貼在地上不敢動彈的黑蠻人,嘴裡叨咕著:“要哪隻好呢?還是小雞崽還吃些,啊就你吧!”
舟雨看不清到底是誰被抓了,只聽到有人驚呼一聲便戛然而止,她眼淚都快急出來,當即就要推開黑蠻人衝出去,卻被奚懷淵拉住了。
奚懷淵的表情也非常難看,但卻堅定地對舟雨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青蛟大王都被人盤在脖子上當兒子玩,他們倆衝出去又能改變甚麼?
恰在此時,擎龍魔尊那油膩膩的聲音再度響起:“咦,小雞崽兒,你手裡拿的甚麼東西,給本尊看看。”
緊接著便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似乎是擎龍魔尊將手中小孩扔掉了。
“這玩意兒是,狐貍?!哎呀這可是好東西!嘿,小雞崽兒,你從哪兒得到這個東西的!”
舟雨和奚懷淵屏住呼吸,外面的黑蠻人也安靜極了,擎龍魔尊見沒人回答,一腳踹在為首的族長身上,怒喝道:“你們竟敢私藏狐貍,好大的膽子!”
青蛟大王看不下去,打起精神跟他爭辯:“這鬼地方哪來的狐貍?你以為都跟我一樣,隨隨便便就能進魔界來的嗎?”
擎龍魔尊現在可不想搭理他的好大兒,將脖子上的青蛟扯下來往身後一拋,扔給狗腿子們捧著,一掌揮向不吭聲的黑蠻人,好幾個小孩被他掌風掃到,當場吐血不止。
舟雨再也忍不下去,推開奚懷淵,鉚足勁兒一口氣衝到擎龍魔尊跟前,將小孩護在身後,憋著淚怒喝道:“你欺負凡人算甚麼本事,我就是你要找的狐貍,要殺要剮,你,你衝我來!”
她一開始氣勢洶洶,後半句哽咽著弱了聲勢,見擎龍魔尊一副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模樣,更是嚇得抖了抖,卻還是堅定地擋在黑蠻人的前面。
“喲,還真是狐貍啊!本尊已經好多年沒見過狐貍了!嘖嘖嘖,這毛色,這肥膘,美味啊美味!”
擎龍魔尊像是老饕見到了珍饈,繞著舟雨上上下下打量,時不時咂咂嘴,搓搓手,將舟雨嚇得都不敢呼吸。
他的狗腿子們也七嘴八舌地恭喜自家尊上:“尊上威武,老天見了都開眼,今天喜得貴子,又撿到山珍,尊上好福氣!”
“尊上,我家祖傳名菜一狐三吃,小人回去就給您露一手!”
“恭喜尊上!賀喜尊上!”
奚懷淵大急,剛想衝出去帶舟雨跑路,不遠處的青蛟大王已經掙脫狗腿子們的懷抱,一個飛撲跳到擎龍魔尊肩上,用自己的身體在他脖子上饒了幾個圈,結結實實纏住,獠牙抵上他頸間血脈,沉聲威脅道:“你要是敢吃人或是吃狐貍的話,我現在就自爆,我們一起去地府吃。”
原本喜笑顏開的狗腿子們臉色大變,連忙勸和:“公子不可啊!尊上待您如珍似寶,您怎能傷害尊上!”
“公子您可千萬別衝動啊!”
嘴上勸著和,狗腿子們行動卻很誠實,抬著破肩輿連退了好幾步,擺出了隨時準備跑路的姿態。
擎龍魔尊沒功夫計較狗腿子們的叛變,趕緊高舉雙手,連聲安撫道:“行行行,爹爹不吃,爹爹跟你一起喝西北風總行了吧!蛟蛟兒啊,咱們父子倆都三千多年沒見了,你竟然這樣對爹爹,爹爹真是傷心啊!”
青蛟大王才不搭他的腔,霸氣宣佈:“這隻狐貍,還有這些雞,還有裡面那個人,都是我的,你敢動一下的話,我定然讓你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擎龍魔尊真的像個溺愛孩子的老父親一般,好聲好氣道:“好,都給你,爹爹的東西就是你的,都給你行了吧!”
舟雨被這變故搞得一頭霧水,本以為青蛟大王這兒子是假的,但看擎龍魔尊的態度,難不成竟然還是真的?
奚懷淵也同樣摸不著頭腦,但不管怎麼說,大家的命暫時保住了。他從山洞出來,幫著救治受傷的黑蠻人,幸虧擎龍魔尊貪吃,捨不得殺自家的雞,那一掌未用全力,幾個傷得重的孩子吃了奚懷淵的療傷丹藥,性命都無虞。
擎龍魔尊瞟了幾眼忽然冒出來的舟雨和奚懷淵,猜測他們也是跟自家兒子一起被髮送過來的,忍下了追究黑蠻人私藏外來者的想法,繼續跟脖子上的青蛟說好話:“蛟蛟兒,你快放開爹爹吧,這麼多人看著,多不好呀!”
青蛟大王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分給他,見奚懷淵那邊救治完傷者,吩咐道:“走吧,你們倆也一起。”
舟雨和奚懷淵無聲交換了個眼神,決定跟著青蛟大王,反正也是要離開這蠻蠻山的,既然見到了同伴,那就一起走,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黑蠻人見仙人要走,都露出不捨又擔心的神情,但當著擎龍魔尊的面,又不敢出聲詢問,舟雨見了,也只能輕嘆一聲,撿回被扔在地上的毛狐貍,重新捏好,還給那個被嚇壞了的小孩,又從儲物袋中拿出幾隻一模一樣的毛狐貍,每個小孩給一隻,當做是與黑蠻人的約定。
狗腿子們見魔尊父子倆暫時和好,一個個沒事人般又簇擁過來,將魔尊請上肩輿,呼呼喝喝離開了山洞。
走出山洞,舟雨和奚懷淵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墨黑色的山巒巍峨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腳下的土地像是剛經過一場大火,乾涸龜裂,寸草不生,整個魔界都成了一片死地。
舟雨忽然想起族長給他們做的山珍八寶飯,當季的桑樹皮,珍藏的茅草根,或許的確是他們平日裡捨不得吃的寶貴食物,畢竟這鬼地方別說樹了,連根草都見不著。
再看看擎龍魔尊那幾根木頭搭成的肩輿,真是大戶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品啊。
擎龍魔尊不知道舟雨的這些感慨,十分好心地邀請她一起乘肩輿,但那副哈喇子馬上要滴到衣襟上的饞樣,還是讓舟雨連連搖頭:“我自己可以走的。”
擎龍魔尊非常惋惜,但自家好大兒抵在脖子上的獠牙讓他將口水吞了回去,招呼眾人一聲,一行人十分樸素地步行下山。
沒有靈力支撐,徒步走在紮腳的焦土上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翻過了兩座山後,舟雨便累得張大了嘴直喘氣,奚懷淵雖然也沒好到哪兒去,卻還是十分有風度地跟舟雨道:“要不我帶舟雨姑娘走一段吧。”
舟雨堅強地拒絕:“我自己可以的,師兄說了,不能隨便往別的男人身上身上撲。”
突然被餵了把狗糧的奚懷淵訕訕閉嘴,跟在擎龍魔尊的肩輿後面,伴著他興致勃勃跟好大兒講解沿途風光的聲音,朝著不知道在何方的目的地行去。
在舟雨走得快要昏厥的時候,腳下的土地忽然一陣劇烈搖晃,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這一行人掀翻在地。
舟雨慌亂之中想抓點甚麼東西,眼前青影一閃,她下意識張嘴咬住,一轉頭看見奚懷淵就要掉下懸崖,趕緊伸長了尾巴將他脖子捲住。
擎龍魔尊蹙眉盯著西邊看了片刻,忽然大喝一聲:“是源魔池!”
他也顧不上脖子上的好大兒,好大兒尾巴上吊著的狐貍,狐貍尾巴上卷著的奚懷淵,瞬間騰空而起,帶著這一串物種豐富的項鍊,風馳電掣般往源魔池飛去。
舟雨在狂風中咬緊牙關卷緊尾巴,眼淚不爭氣地嘩啦啦直淌,用所有能想到的髒話,在心裡將擎龍魔尊罵無數遍。
狗東西,你會飛怎麼不早點飛啊,給人腳都磨出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