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冥河水
舟雨尷尬地笑笑,解千言立馬化身充滿求知慾的乖乖好徒弟,替她解了個圍:“師父,冥河水是甚麼?這水潭下面有甚麼古怪嗎?”
金龍飛到半空,像只落水狗似的狠狠抖了幾下,這才開口:“冥河也叫忘川,是通往地府的河流,人死後都要渡過冥河,洗去魂魄生前的情感記憶,才能再入輪迴。”
舟雨也趕緊裝乖:“通往地府的冥河怎麼會出現在這座人間的山裡呢?而且這是個水潭,不像條河呀?”
“哼,沒見識!這當然不是地府那條冥河,但一樣也有洗魂滌魄的效果,是那些喜歡玩鬼的敗類搞出來的東西。”金龍的語氣中滿是對修馭鬼術的邪修的不屑。
“冥河還能自己搞出來?怎麼搞的?”
修馭鬼術需要洗去魂魄生前記憶,才能更好地驅使鬼魂,邪修們通常是強行打散三魂中儲存記憶和情感的幽精。但三魂七魄缺了一魂,鬼魂的力量就會大減,用冥河水洗魂就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既能洗去魂魄記憶,又能保留完整的三魂七魄以供驅使。
“此地四面環山,又無明水,乃是一處天然聚陰之地,引地下暗河成潭,經年累月地以活人為祭,陰煞之氣沖刷,再借地脈之力蘊養,如此百年,便能養成這一汪冥河水了。在冥河水中洗過的魂魄,怨氣盡散,靈智全失,就跟那地裡的爛泥一般,想怎麼揉扁搓圓都可以,拿來修馭鬼術再好不過了。”
金龍奶聲奶氣地說出殘忍的真相,聽得舟雨和解千言寒毛直豎,想到他們今日遇見的那個邪修,心中更是惡寒不已,按村民們的說法,村裡人但凡活到接近六十人還好好的,都會被丟進這水潭,數百年下來,該是多駭人聽聞的數量了啊!
而那邪修,不僅是用這種辦法讓一代代的村民自行獻祭,更是逼得他們每一代都親子相殘,用心實在險惡至極。
“師父,你在水底還看到甚麼了?有沒有見到兩個老人,一個小孩?”舟雨很關心莫名失蹤了的王家二老以及被秋姑擄走的玲兒。
“有啊,水潭地下有個溶洞,連線著一條暗河,那洞裡可熱鬧了呢,有三個人類,還有一個似魔似妖的怪物。”
“真的嗎?他們沒事吧?”終於找到王家二老,舟雨大大地鬆了口氣,趕緊關心他們的情況。
金龍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凝重:“馬上就要有事了!那個溶洞裡有魔氣逸散,再過十年肯定又是一處魔窟了。”
聽到“魔窟”二字,解千言執劍的手緊了緊,他成為魔修,就是因為遭了同門師兄和親弟弟的聯手暗算,被推進了魔窟,魔蟲將他筋脈啃噬殆盡,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將魔氣煉化,九死一生才保住了理智轉修了魔道。
聽到這底下又是冥河水又是魔窟的,舟雨頭都大了,顫巍巍地問金龍:“師父,那你能不能將溶洞裡的人都救出來啊?”
她也不敢再肖想甚麼功德了,今日解千言對付那修馭鬼術的邪修都挺費力的,如何還敢去闖冥河魔窟?
金龍聞言兩爪叉腰,甩起尾巴往舟雨腦袋上抽了一記,嘴裡罵罵咧咧:“你個兔崽子,將為師往水裡丟不說,還敢使喚為師幫你做事?要不為師乾脆收了你這小狐妖換成功德吧!”
捱了罵的舟雨嘴一癟,也不說話了,解千言倒是繼續開口問金龍:“師父,有甚麼辦法能在冥河水中護住魂魄?”
金龍頂多算個器靈,他們的師父迦曇大師已飛昇,附身金龍淌一回冥河水對他不能造成甚麼傷害,但他和舟雨這點修為可不敢硬闖。
金龍露出點嫌棄的表情,又甩尾巴往解千言頭上抽了一記:“你個笨蛋,當初入道的時候沒學過嗎,冥河水乃至因陰之物,最克凡人陽氣,但魔氣同屬陰煞之氣,反倒能與冥河水相抗衡。魂與身合,藏於五臟,乃心、肝、脾、肺、腎,你用魔氣護住五臟,冥河水自然便洗不了你的魂魄,不然你以為底下那幾個人怎麼還能好好活著的?”
解千言想到金龍說的“似魔似妖”的怪物:“是那變成秋姑了的李阿婆幫他們護魂?她竟然是魔物嗎?”
金龍大概一時也沒想明白這所謂的秋姑到底是何物,只故作氣惱地含糊應了句:“除了她還能有誰!我懶得管你們,死了就算了,正好我想要個狐貍毛的坎肩……”
罵完這句它就立刻消失了,速度之快,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在逃跑。
“師兄,辛苦你了,我在岸上替你望風!”舟雨一臉誠懇地安排好了自己的任務。
話音剛落,背後一陣陰風襲來,舟雨只感覺被一股巨力狠狠推了一把,接著她就像個餃子一般,被丟進了這鍋冥河水裡,砸起了一團漂亮的水花。
來襲之人似是忌憚解千言,成功偷襲舟雨之後立刻遁走,解千言沒辦法,只能先下水撈師妹。
舟雨猝不及防掉進了潭裡,咕嘟咕嘟灌下去好幾口冥河水,頓覺自己完蛋了,魂魄都飄出去了,暈暈乎乎間失去了意識,化作一隻雪白的九尾狐往潭底沉了下去。
解千言提前護住了五臟,確實沒被冥河水影響,他動作迅速地撈起狐貍就往回遊,遊了老半天,卻發現那水面始終在眼前,卻怎麼也到不了,轉瞬間已明白是那邪修使了手段封了水潭。
此路不通,只好下水尋別的路,幸好師父說了這底下還有溶洞跟暗河。
越往下沉,解千言越能感覺到水中混雜有魔氣,與冥河水的死氣糾纏爭鬥不休,潭底的青石常年處於這兩種氣息的爭鬥之下,磨出了各種奇怪的形狀,像一個個肢體扭曲的人形,岸邊那一圈青石恐怕就是來自這潭底。
金龍說的溶洞倒是挺顯眼的,黑黢黢的洞口就大喇喇開在青石群中,解千言拽著舟雨進了洞口,順著往上游了一段,很快就浮出水面,進入了洞中。
解千言先檢查了一下軟趴趴如團爛泥般的狐貍,發現她只是昏了過去,鬆了口氣,又觀察起這個溶洞。
此處空間約莫三丈見方的樣子,洞中長滿了形狀奇詭的鐘乳石,滴滴答答的水聲極有規律地在洞中迴盪,解千言仔細分辨了一下,水滴聲中還夾在著三個人的呼吸聲,這讓他心中緊繃的弦略微鬆了點,人都還活著就好,不然又得扣功德了。
魔氣逸散的情況他也察覺到了,就在洞頂一處黑黢黢的窟窿裡,不僅有魔氣源源不斷地散出,而且還有些許混雜進滴落的水中,匯入了與外面冥河水連通的洞口。
而被擄來的三個人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王家阿翁是醒著的,但花白的頭髮鬍子亂成一堆雜草,臉上的表情極是驚恐,他一手扶著已經昏迷不醒的老伴,腿上還枕著個三四歲的小姑娘。
王家阿翁這精神狀態岌岌可危,解千言也不敢貿然現身再嚇著他,只好眼疾手快封了他的五感,讓人先睡過去,再粗略檢查了一下三人的身體狀況。
所幸暫時都沒有性命之憂,但或多或少都被魔氣侵染了,少不得要病一場,託了蠢狐貍的福,王家二老有護元丹護體,反倒比玲兒更好些。
解千言給玲兒也餵了一顆護元丹,安頓好三人後,又大致搜尋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秋姑的身影,這怪物速度極快,恐怕是察覺了他們倆的到來,跑了或者是藏起來了。
無論如何,先將人救出去再說。
解千言又回到舟雨身邊,伸手捏住狐貍鼻子,默數了十下,她就被憋醒了。
一睜眼看到解千言,舟雨嘴巴一扁又開始嚶嚶嚶:“師兄啊,你怎麼也死了?你死了誰幫我收屍啊,我的毛可漂亮了,不能便宜了那玩鬼的壞蛋啊!”
解千言無語地揪了揪她的狐貍耳朵:“笨蛋,你沒死呢!好歹也是上古大妖的血脈,魂魄豈是人弄出來的冥河水可以洗掉的?”
妖族死後根本不入地府,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就算是真的冥河水,也不一定能對付舟雨。
更何況舟雨還是上古大妖,雖然修為不行,腦袋瓜子也不行,但肉身的強悍程度絕對不是同境界的人類修士可比的,剛撈到舟雨時解千言就確定這狐貍精沒事,就是嗆了水又受了驚嚇,暈過去了而已。
老禿驢那偏心眼的,明知道舟雨下來不會有事,偏還不說,就知道明裡暗裡給自己攤派任務,解千言想想就生氣,又不敢當著舟雨的面再罵老禿驢,一時間又快憋出內傷了。
“是嗎?!我竟然這麼厲害啊!這是哪裡?師父說的那個溶洞嗎?”
解千言白了這沒心沒肺的狐貍一眼,正要開口說話,卻被洞口處猛然傳來的巨大水聲打斷,師兄妹兩個齊齊轉頭,只見一塊塊大青石從洞口噴出,天女散花似的湧入溶洞中。
剛一落地,那些形狀抽象如同扭曲的人形的青石,就自己動了起來,有的甩著五六條不知道是腿還是手的肢體,蜘蛛一樣快速躥上洞頂,有的像人一般兩條腿飛奔,也有像蛇一般蠕動爬行,總之就是奇形怪狀,不一而足。
師兄妹兩個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短短几息之間,這個本就不大的溶洞湧入了二三十個這種怪物,照這種趨勢下去,擠也能將洞裡這幾個人擠死了。
“快,去護著那邊的三個人!”解千言來不及解釋,拎起舟雨的後頸皮朝玲兒他們所在之處一扔,自己拔劍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