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京(十二)
再次進入到這皇城之中,讓陸祈言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看著周圍的高牆,回頭望向那正在關上的大門。
像是見到了自由的鳥兒重新被抓回到籠子裡,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活下來全憑主人的心情。
陸祈言一路跟著李公公來到御書房,李公公在門口停下腳步,“請吧三皇子。”
陸祈言抬頭盯著這三個燙金大字,有些邁不動腳步,他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皇上就坐在那兒,聽見聲音也沒有抬頭,手上繼續著動作。
“來了。”
陸祈言跪地,“草民叩見皇上。”
聽到這一聲,皇上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如今就你我父子二人,不必如此。”
“禮不可廢,皇上先是天子,再是草民的父親。”
皇上見他執意如此擺擺手,“罷了,你如今也已經離開半年之久,可查出甚麼了?”
“皇上想聽甚麼?”他沒有正面回答皇上的問題,反問道。
經過這麼長時間,陸祈言其實並不相信皇上沒有察覺,與其說當初派他南下是為了查案,他現在更覺得皇上是有更大的陰謀。
“哦?出去一趟倒是長了些心計,不過你不應該把這些東西用在朕的身上,畢竟朕是你的父親。”
“草民知錯。”
“草民之前讓一位朋友來給皇上送東西,那上邊的東西就是草民查出來的東西。”
皇上一想到那份名單就頭疼,他知道朝中有許多人有異心,但是卻沒想到就連那些重臣也會如此,他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知道朕讓你南下是為何,這些東西就算真的證據確鑿,朕也奈何不了他們。”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如何做不用跟草民解釋。”
皇上眯眼,“你在怨朕?怨朕當初不信你?”
“草民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字字句句都在埋怨著當初,既如此那你來告訴朕,當初你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嗎?你不能,就連現在你都不知道是誰害得你。”
陸祁言抬起頭,盯著皇上,一字一句道:“那您呢?您明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可為何還要那麼做?說的好聽的是讓我去查反叛一事,還不是讓我去白白送死,您明知道幕後之人不會放過我,您還是這樣做了,就算我把證據拿到你的眼前,你也是無動於衷,你本來就沒有打處置那些人,又何必來這一遭。”
皇上站起來指著陸祁言,雙手顫抖,“你怎會如此想朕,朕要是真的想讓你去送死何故費人情派人去幫你。”
“皇上恕罪,草民知錯。”他現在不能跟皇上吵起來,剛才情緒上頭的一瞬間沒有把控好,可是現在清醒過來之後就後悔了,別說他現在只是一個庶民,就算他還是皇子,那也是先臣後情。
再說了,現在秦贏還在宮裡。
皇上被他氣笑了,自己的孩子怎會不瞭解他在想甚麼,重新坐下,拿出那份名單,“朕讓你去查反叛,是讓你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能回來,這份名單你千不該萬不該讓別人送來,你以為那些老狐貍都是吃素的,一個毫無身份的人進到皇宮,那些人會沒有察覺?”
“皇上此話何意?”
皇上非常淡然道:“秦贏留不得。”
陸祁言瞳孔一震,“此事是我的錯和他沒有關係,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何故要牽扯無辜的人。”
“朕也說了,這份名單你不該讓他送來,如果是你送過來,他們還會忌憚幾分,到時候朕隨意處置幾個他們手下的人,他們就會明白,甚至於會受制於你,這對於你以後的路也會有幫助......”
皇上還沒說完被陸祁言給打斷,“是我愚笨,想不到這層關係,以為皇上讓我去查反叛只是讓我查反叛而已,如果他們真的準備做手腳的話,大可以來找我,秦贏他是無辜的......”
“你還不明白嗎?在你選擇他的那一刻,他就不是無辜的,你是皇子,你未來的路必定會腥風血雨,踩著任何人上位都是有可能的,你怎麼到現在還是如此天真?”
陸祁言也急了,他站起身,“如果成為人上人的代價是眾叛親離,用親人,朋友的屍骨所堆積而成的,那我寧願是現在這個一身輕鬆的庶民。”
“一身輕鬆的庶民?你剛才也說了,那些人不會放過你,怎麼現在又甘願如此了?再說了你覺得平常人能護住你心愛之人嗎?動你他們還會猶豫幾分,動她可不會。”
陸祁言驚訝,憤怒道:“您調查我?”
“這天下都是朕的,你那些事何須調查,你甚麼時候才能看清這個局面?”
“是,草民愚笨,從小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學堂上課,您不讓我去,說我還小直到十歲時,我才有了第一位夫子,小時候我以為這是您寵愛我的表現,可是自從四皇弟來了之後,我才慢慢發覺,不是的,他三歲起就有了夫子,您也會親自教導他,我一直在想,為甚麼他只是一位不受寵的妃子所出,您要把他帶到身邊教導,直到我看見如月,我看到了她的臉,和四弟真的好像啊,本來我也只是有所懷疑,可是如今卻是想明白了......”
皇上:“放肆!”
陸祁言嘴角帶著笑,嘲諷道:“說到您的心坎上了?惱羞成怒了,別急,我還沒說完。”
他又接著道:“世人都說三皇子頗為受寵,之後那個位子定是三皇子的,就連我也這樣以為,父皇,您最厲害的不是騙過了眾人,而是騙過了我,騙過了您自己,母后生下我不久便一直昏迷不醒,您沒有辦法,為了不讓自己落人話柄,為了不讓世人知道皇后的情況,為了營造帝后恩愛的假象,您只能將我接到身邊撫養,為甚麼一直不讓我學習,您也在觀望,直到我十歲時,您才驚覺身邊只有我好拿捏,大皇子本就不得你喜,二哥心思縝密,就連你最疼愛的四皇弟都心機沉重,您這才把目光轉向我這個蠢笨如豬之人。”
皇上急著反駁,“朕不是,朕沒有,你是中宮所出,朕怎會如此。”可是他的話卻毫無底氣。
“夠了,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吧,中宮所出?您當初忌憚我的外祖,想要廢后沒成,立東西二宮也沒成,最後找了一個特別爛的藉口,把他們趕出京城,之後沒多久我母后就長眠不醒,您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我一直都清楚,可是我信任您啊,是不是很可笑,覺得我真是個蠢貨,母后的事,二哥的毒,你敢說和那個女人沒有關係?您可讓人去查過?您沒有,您怕,您怕到最後真是那個女人所為。”
陸祁言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皇上,盯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當初我被人陷害,您大可以保住我替我正名,您沒有,您讓我認下這平白的罪名,說甚麼藉此機會讓我查清反叛一事,我給您查了,您又說我這不該那不該,就算是我拿著這份名單進京,就算我現在洗清了身上的罪名,那些百姓他們會真的相信嗎?他們不會,這些您心裡都清楚,您還是這樣做了。”
皇上側過頭,不看陸祁言的眼睛,也不說話。
陸祁言頓時覺得沒有意思極了,他回到剛才的位置,重新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禮,“既然必須要有一個人死,那皇上放了秦贏吧,草民去死,要是那些人見過秦贏的臉,草民可以易容。”
皇上憤怒地一掌拍在書桌上,站起身,指著陸祁言,“你....你在威脅朕?”
“草民不敢。”
“你明知朕不會這樣做,卻還這樣說,不就是為了讓朕拿你無可奈何,從而放了秦贏嗎?”
陸祁言還是那句話,“草民不敢。”
皇上被氣得呼吸急促,最後擺擺手,“罷了,你帶他走吧。”
“是,不知反叛的事情,草民還用不用查?”
皇上沉思片刻,沉聲道:“查,已經如此了不查到最後是想讓咱們父子二人給這皇朝陪葬嗎?”
陸祁言行了一禮,站起來要走,臨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問道:“不管是誰皇上都一樣處置嗎?”
“不管是誰都一樣。”
陸祁言又問道:“那如果是四皇弟呢?”
“也一樣。”
“好,草民明白了。”
陸祁言身子都出了御書房,皇上的話在身後響起,“不管你信與不信,你都是朕最疼愛的孩子。”
聽見這話,陸祁言的腳步都沒有停留,徑直離開,皇上一人坐在空蕩的御書房,彷彿老了十歲一般。
陸祁言跟著小太監來到關押秦贏的房間,推開門走進去,已經被關了不知道多久的秦贏麻木地抬頭望向門口,只不過這次出現的人讓他臉上帶了一些情緒。
“陸祁言?”
“是我。”
“我能走了?”
“是,我來帶你出去,對不起,把你牽扯進來。”
“沒事,當初答應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考慮到了會發生的事情,就連把命留在京城也已經考慮好了,沒想到,還能有命活著出去。”
“別說那些喪氣話。”
.......
南宮芷等在顧文安的房間,時不時的就朝門外看一眼,她焦急地來回轉悠,陸祁言已經進宮將近三個時辰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雖然皇宮算得上他家,但是此時不同往日,她很擔心。
“醒了,醒了。”
阿梨興奮地聲音響起,南宮芷轉過身看到床上的顧文安睜開雙眼,迷茫地看著她們這一屋子的人。
“你們是誰?”剛醒過來的人聲音帶著沙啞。
南宮芷沒有回答,開啟房門,“二皇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