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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陸英

陸英

丹陽的外交大臣以文官為主,最是開不起玩笑的,那位使臣被陸英這不著四六的回答氣得臉色發青,瞪眼道:“陸將軍,國家大事豈能玩笑!”

陸英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我以為使臣想同我說笑話呢。”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陸英身下的馬匹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不耐,跺了跺馬蹄,嘶鳴一聲。

文官大多秉持著欺軟怕硬的一條準則,被陸英震懾,其它幾名使臣紛紛朝方才說話的那位勸和。

這人顯然不太吃這套,擺出一副文官死諫的模樣說道:“我不同你作口舌之爭,可你帶襄國的人出城,這事我回去必會稟報國主。”

本以為陸英聽到這話會勃然大怒,周遭的使臣紛紛向後退了一步,生怕他手上拿著的馬鞭會波及到自己。

陸英卻調轉方向,兀自用手指轉了一圈馬鞭:“你隨意。”

那匹馬搖了搖尾巴,乖順地向一間客棧走去。

使臣掏出一方帕子,拭去了額間冒出的冷汗,這位祖宗在滁州玩了一天,如今還不準備走?

.

滁州,雲生客棧。

蕭煜兩人在這間透著要完的客棧裡住了幾日,反倒磋磨得沉穩了些,出門容易招惹是非,索性整日在房間中藉著窗戶向外探看。

他們這間房雖然四面漏風,位置卻是極佳,極樂門就在客棧正對面,奇怪的是最近幾日對面雖然有人進出,卻靜得如一潭死水,完全不像要大擺宴席的樣子。

事情透著古怪,可到底是在陌生的地盤上,兩人也不敢貿然行事。

極樂門外觀粗鄙簡陋,外面用棉被充當門簾,白牆灰瓦,還間或有罷工的瓦片掉在地上,被路人罵上兩句缺德。

和這個華美昳麗的名稱實在不相匹配。

若不是隔壁那間屋子裡的幾人也沒動地方,蕭煜兩人也得重新探看極樂門所在。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陣窸窣聲響,謝寧將一隻耳朵貼在牆上,示意蕭煜留意窗外。

似乎有人跌跌撞撞地進了屋,一陣短暫的安靜過後,聲音格外嘈雜,這堵共用的牆壁絲毫沒有起到隔音的作用。

驀的像是甚麼東西撞在牆上,頭頂下雪似的掉下來幾塊牆皮,謝寧也不顧身上落的白灰,聽得齜牙咧嘴,這幾個人做甚麼呢?

蕭煜順著窗縫看過去,只看到一抹露出來的灰色衣袍,再想仔細檢視時那人卻離開了窗沿。

這陣動靜不可能沒傳到樓下,然而卻沒人去敲隔壁的門。

折騰了約莫一刻鐘,隔壁才安靜下來。

在雲生客棧這些時日經常會發生些古怪之事,樓下的那位老闆除了收錢一概不管,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將客棧拆了他眉頭都不會皺半分。

臨近午時,謝寧準備去取他們的吃食,才一出門,便被走廊處的血跡嚇了一跳。從樓梯口到隔壁屋門,似乎受傷的人是被一路拖行進了屋,單看這出血量就十分駭人。

蕭煜本來在謝寧身後站著,看他開啟屋門也不出去,湊近一看,也抿緊了嘴唇。

兩人沉默著對視一眼,一起往隔壁屋走去。

“顏兄,適才聽到你們這有動靜,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蕭煜叩了兩下木門,裡面沒鎖,被他這一點力氣推得吱呀一聲,露出兩指寬的門縫來。

裡面的血腥氣頓時衝了出來,嗆得蕭煜咳嗽兩聲,其中一人走到門前,遮掩住了屋內的情形。

“謝過小兄弟,顏兄正在忙著,等會再說。”說罷不等蕭煜回覆就將門死死關上。

門內的情形顯然比他們猜想的更糟,受傷流血在行伍中常見的很,方才那人的語氣卻格外凝重,顯然是能危及性命的大事。

蕭煜只覺得口鼻被那股腥氣嗆得厲害,也不著急吃東西,抬腳下樓準備找客棧老闆收拾走廊。

小二拿著抹布正擦著油乎乎的餐桌,蕭煜正要開口,忽聽得門外一陣豪爽笑聲——

“好久沒見了二叔,今兒在這招搖撞騙呢?”

人群中有抄起傢伙的,眼瞧著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來,正要動手卻被座上的賭徒一把攔住。

那人停下手中的骨牌,微微一笑,露出一嘴的豁牙,說話間都有些漏氣:“牌運不好,你這小子怎麼溜達到這來了。”

陸英微微一笑,抬腳跨進了門檻:“家裡派我出來辦事,沿途逛逛。”

老闆見到他這一行人,破天荒地將自己的算盤收了起來,手下忙活著倒了一杯滾滾的熱茶,十分熱情地前來迎接:“英小子,本答應給你留了房間,奈何顏二多佔了一間,你可怪不得我啊!”

蕭煜聽見這聲英小子,視線停留在領頭人的臉上。

這不是丹陽使臣嗎?

他們在滁州這裡已經住了兩日,陸英明明是最早出發的,怎麼一行人才到雲生客棧?

眼看話題就要扯到自己身上,他趕忙轉身上樓,還是沒來得及——客棧老闆指了過來,介紹道:“顏二用雙倍的價錢訂了那間房,這開店就得做生意,我也是沒法子。”

陸英一行人將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蕭煜勉強扯了扯嘴角,同他抱拳算是打了個招呼。

使臣中顯然有人認出了自己,在隊伍中竊竊私語,陸英臉色一黑,卻也回了個禮,對老闆說道:“你同別人的生意我管不著,只是我們這些人沒地住,總得安排。”

老闆見他讓步,暗自鬆了一口氣。

方才在門外的豁牙老者推了牌局,捶著痠麻的腰走到陸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英小子,關鍵時候還得靠我吧?”

說罷好整以暇地看向陸英,抬起一條胳膊。

像是再說,報酬呢?

那位頗具鷹視狼顧之相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十分沒骨氣地攀上老者的肩膀:“我就知道二叔對我最好了。”

尾音長長地拖著,還搖了搖老者一邊的胳膊,和姑娘家為了頭面首飾撒嬌的做派並無二致。

別說同行的使臣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蕭煜也莫名一陣惡寒。

不知道哪裡攀扯來的“二叔”頗為受用,摸了摸不剩幾根毛的頭頂,十分靦腆地笑了一下。

陸英強壓下羞恥,伸長胳膊同老者勾肩搭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要是敢騙我,就把你丟出去喂狼。”

他這句話聲音壓的很低,除了老者沒人聽見。

似乎並不將他的威脅放在心上,老者朝後招了招手,領著一行人往客棧外去了。

老闆目送幾人離開,一拍腦瓜,也追了出去。

經過這個變故,小二短暫的升為老闆,將多半個身子塞進櫃檯後面,也學著前人的樣子半死不活地盯著算盤。

蕭煜的身份沒被使臣點破,慶幸之餘又多了後怕,滁州這地方位置敏感,若是被人知道襄國皇子就在此地,有心攪亂襄國的人必然有所行動,同樣的,丹陽使臣的處境也尷尬得很。

不知道陸英這一行人在滁州要做甚麼?

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吱呀作響的樓梯被踩出了呻吟,蕭煜從余光中瞥見那條扎眼的刀疤。

以及噴濺一身的鮮血。

他們幾個人究竟在屋子裡做些甚麼?

顏二從荷包裡拿出一枚帶著花紋的硬幣,這下蕭煜看了個真切,上面印的是芙蓉花紋。

“去弄點止血藥過來,要快。”他手上的血將荷包都染成了紅色,粘膩地附著在布料上。

蕭煜哎了一聲,對小二說道:“我這裡有,你不必去了。”

顏二十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將小二遞回來的硬幣收入荷包,和蕭煜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止血藥是蕭煜臨出王府前塞進行李中的,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原本等在屋裡的謝寧見到顏二那身打扮,頓時臉色一沉,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

“讓你們見笑了,”顏二就著銅盆裡的水洗掉血汙,看著水面倒影喃喃道,“這極樂門有蹊蹺。”

蕭煜在包袱中翻了一陣,拿出個白瓷瓶來,直奔隔壁而去。銅盆邊上的人這才醒過神來,大喊一聲:“慢著!”

謝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紙上正映著長刀的剪影!

“門後有人!”

蕭煜本想推門而入,經過謝寧提醒才定睛一看,果然有個人影藏在門後。

顏二叩響木門,長短規律,屋內這才沒了防備,將他們迎了進去。

榻上人已經昏了過去,冒血的袖口空蕩蕩的,顯然已經沒了胳膊!

“止血藥拿回來了,動手吧。”

幾人行動默契,沾溼了帕子塞進那人口中,又將袖子齊著肩膀剪了下去,將傷口暴露出來。

他手臂的骨頭還藕斷絲連著,小臂完全沒有了血肉,緊挨著肩膀處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實在有些駭人。

拿著雁翎刀的人面色蒼白,喚了榻上那人一聲“李三”,見他幽幽醒轉,這才沿著肩膀的骨縫一切到底。

是分離骨頭與血肉的聲音。

那人眼睛瞪的近乎要脫出眼眶,全身緊繃著汗如雨下,尖叫從喉中溢位來。

沒時間顧及他的疼痛,切口處碗大的傷口血流如注,顏二將瓶中的止血藥薄薄倒在上面一層,又盡數被血沖刷掉。

這藥根本派不上用場,可以說是杯水車薪,眼看著榻上人昏了過去,體溫也逐漸變冷,眾人臉色暗淡無光。一塊乾淨的布帛壓在傷口處,暫時止住了向外湧動的血。

“止血藥。”陸英不知甚麼時候折返回來,從顏二手中接過瓷瓶,用牙叼住塞子一拔,將藥粉灑在布帛上死死按住。

他一歪頭,將塞子吐到地上,神色凝重:“來個人按住。”說罷從袖中拿出個瓷瓶,將一粒紅色丸藥塞入那人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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