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檢查
體檢那天，爺孫倆不到五點就出發了。檢查要空腹，到二院體檢中心，B超和CT那邊隊伍已經排出一列。
孟予聲本想去某傢俬立體檢中心，他是那裡的VIP，服務好，還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引導，更方便省心。
但是在三甲體檢，要是發現問題，能進一步診斷和治療，不用來回跑。
孟予聲合計了一下，排就排吧，反正不管做點甚麼都得排隊。
抽完血、做完CT和B超，孟予聲把老爺子帶到餐廳，自己去消化科做胃鏡。
老爺子堅持要陪他去，孟予聲讓他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個胃鏡而已，十分鐘就結束了，沒那麼可怕。”
“小嶽呢，你讓他陪你。”
“爺爺，人家很忙的，我又不是小姑娘，不敢一個人來醫院。哪天我病得起不來床了，肯定叫他。”
老爺子聽他咒自己，皺起眉頭：“你這孩子，一天天口無遮攔……”
“好好好，我的錯。”孟予聲哄他，“不跟你說了，再說要過號了。”
還好沒再聊下去，他到檢查室時，前面只有一個人了。喝完鋇餐，等了二十來分鐘才輪到他，他感覺整個喉嚨像糊了層石灰粉，吞嚥感快消失了。
“發炎了啊。”醫生邊看顯示器邊說，“等下我們要取一小塊活檢。你別緊張，不疼的。”
孟予聲“唔”了兩聲，示意他知道了。
又過了幾分鐘，他感覺胃鏡慢慢抽走，檢查結束了。
“行了，”醫生往他身後一指，“紙巾在那邊，自己抽。”
“好，謝謝。”
說完，他就去餐廳找爺爺去了。老爺子正悠閒地靠在椅背看報紙，這裡沒看到報刊架，也不知道他哪來的。
見孟予聲來了，老爺子連忙站起來，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檢查結果怎麼樣，孟予聲收走他的報紙：“哪有這麼快，您當醫院是我們家開的呢。報告明天才出來。”
“走吧，還有很多專案沒檢查。”孟予聲拉著他就要走，老爺子跟著他走了兩步，“你不吃點兒？”
“吃不下，喉嚨不舒服，您就別操心我了。”老爺子半推半就去了衛生間採集尿樣和糞便樣，孟予聲一邊洗手一邊等他。
“做完了，甚麼時候回家？”老爺子迫切想要離開醫院。
“馬上，爺爺你先坐著等我一下。”說完，孟予聲往走廊盡頭去了。
老爺子坐上車就想回島上，孟予聲堅持要等體檢報告出來，沒聽他的，開回了寧城的家。
“爺爺，我要出去一趟，你先休息一下。”孟予聲門都沒進，“冰箱是空的，等會兒給你點餐，不用等我。”
正是鑑定所午休時間，孟予聲的卡已經刷不開門了，不能直接進去找王工，於是約在樓下咖啡店。
咖啡店裝潢換過了，一股復古的調調，孟予聲推門進去，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看見咖啡師，他更加以為來錯店了：“你不是回老家開店了嗎？”咖啡師又換成了他認識的那個。
“哎，別提了。”今天顧客不多，他能閒聊幾句，“這年頭獨立咖啡店沒辦法開。就我們縣城那小地方，就有十來家咖啡店，其中三家是加盟店，名氣大口碑好價格低。打不過，完全打不過。”
孟予聲：“要不換個賽道，賣奶茶？”
“比賣咖啡還難，我們那大街小巷到處是奶茶店。”咖啡師無奈，“我還是繼續上班吧，至少不會擔憂房租水電和客流量。”
“先幹著吧，以後有好機會再去試試。”
“你呢，還在鑑定所？”
孟予聲點了杯冰美式，正要提交訂單，嶽幽的電話打了過來。
孟予聲指指手機，咖啡師：“你先忙，回頭再聊。”
“喂？”電話沒講幾分鐘就掛了，然後孟予聲的視線從各類美式移開，點了兩杯薑茶外加一份司康餅。
薑茶端上來，王工還以為他轉性了，隨即想起他的胃病：“你那胃病怎麼樣了？”
“挺好的，”孟予聲笑了下，“家裡人管得嚴，這不讓吃那不讓喝，這段時間不怎麼疼了。”
“你爺爺啊？以前怎麼不見你這麼聽話。”王工說完，驀然想起之前刷到的朋友圈，“是女朋友吧？你小子不厚道啊，揹著兄弟脫單。”
孟予聲笑笑：“不是女朋友，以後再跟你解釋。”
兩人閒聊起了所裡的最近的情況。他和文婧走後，鄭遠轉正了。最近又來了新人，還在磨合階段。
聊得差不多，王工把文婧遺漏在鑑定所的物品交給孟予聲：“你肯定知道文婧去哪了。”
孟予聲喝著薑茶，瞄了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前幾天她父母來了？夫妻倆在所裡挨著問了個遍，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離家出走了。剛剛我路過餐廳還聽他們在議論這件事。”
“咳咳咳——”孟予聲嗆咳得說不出話，擺擺手讓他等他緩緩。
“她父母看起來是隻認自己那套道理的人。要不讓她回來跟她爸媽好好談談，我看他們再找不到人要報警了。”
孟予聲咳得嗓子有點啞：“她說她給父母留言了。”
“還是讓她聯絡他們吧，留言可能沒用。”
孟予聲：“好，我待會兒跟她說。”
“行。”王工看了下手機，“該走了，下午還有一堆事。改天再聚。”
“我也該回去了。”孟予聲跟著起身，接著轉頭跟咖啡師打招呼：“拜拜，先走了。”
回到車上，孟予聲打電話跟文婧說了這事，她表示她會找時間回家，跟父母好好溝通。如果實在做不到相互理解，她不會強求。
隨後孟予聲和又她閒聊了幾句，主要是囑咐她獨自在外要注意安全。
下午四點，孟雲濤的體檢報告還沒出來，孟予聲表示先住一晚，不急著回去。
老爺子不肯，明天和老主顧約好了。人家八個月大的小孫女開葷第一口，他要給他留最新鮮的螃蟹。
“你跟人家說一聲，去王爺爺的檔口拿。”孟予聲說著就給王爺爺去了電話，兩三分鐘就把事情處理完了。
老爺子無話可說：“那我要出去買菜，你那外賣太難吃了。”
“好。”孟予聲應下，“嶽幽快到了，讓他陪你買。”
“小嶽要來啊！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哎呀你說說，你這家裡亂得不得了。”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整理玄關臺面的雜物，“門一開你就原形畢露了！”
“爺爺，又不是準媳婦第一次上門，你就別講究了。再說了，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孟予聲胡說八道了一通，過去開門。
孟雲濤抹了兩把手裡的汗，趕緊招呼人進來。看見嶽幽手裡的各種禮盒，老爺子怔然，腦補了一出嫁孫女的大戲。
“你來得正好，爺爺說要去超市，你幫我陪他一會兒？”孟予聲估算著時間，檢查報告應該出來了。
孟予聲表現得越是在乎，老人家就越是焦慮，不如不讓他第一時間看到。
嶽幽索性不換鞋進屋了，站在玄關等。
城裡的水產都是島上運過去的，他習慣性地去了水產區，來回挨個“視察”。
老爺子這邊剛稱了斤蟶子，嶽幽那邊拿著打好秤的絲瓜就過來了。
孟予聲不吃紅燒肉之後，蟶子燒絲瓜就成了他喜歡的菜。
兩人孟予聲的事上心有靈犀。孟雲濤長舒了口氣，笑道：“上午沒見你，還以為你和聲聲吵架了。”
“他不讓我陪，予聲很獨立。”嶽幽說道，“您放心，我不會和他吵架。”
“那也不好。”老孟說道，“過日子哪有不鬧矛盾的？聲聲性子倔，有時候說話傷人，你別往心裡去。更不要憋在心裡，打電話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他脾氣很好。”
老爺子讓嶽幽推著購物車，手裡挑著青菜，轉頭瞅他一眼，笑道：“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
晚飯是他們一起做的，配合得很好，一小時不到，就做了桌子菜。
好幾道孟予聲喜歡的菜，他一口氣吃了大半，直到有人看不下去，把盤子移到了自己面前。
“吃太飽對胃不好。”吃完飯，嶽幽接著又說，“等下陪我出去消消食？”
電梯遲遲不下來，兩人走的樓梯。樓梯空無一人，除了二人的腳步，寂然無聲。
走到一半，嶽幽牽起他的手：“出甚麼事了？”
或者是那次的夢境影響，孟予聲一反常態地焦慮。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不料被人一眼識破。
“一點小事，不用擔心，我能處理好。”
孟予聲邊說邊往下走，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樓梯角瞬時明亮起來。
“是不是爺爺的檢查結果不好？”
話音剛落，嶽幽感覺牽著的手陡然握緊，他鬆開他，抱了上去。
孟予聲手慢慢搭上他的背，用力地抱緊：“糞便潛血是陽性，可能是腸道出血，也可能是腫瘤細胞脫落。”
嶽幽安撫地摩挲他的後腦勺：“聲聲，沒有進一步檢查，我們不能下結論。”
懷裡的人沉默良久，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