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段翎笑著親上她
段翎沒讓林聽等多久, 很快就換上了她給他定做的新衣裳。
她扔掉蘋果核,打量他。
杏色的圓領袍衣裳繡有繁複的圖案,卻不顯凌亂, 金銀線穿梭過其中, 透著一股花盛的絢爛,很少人能壓得住, 段翎成功壓住。
林聽目光下移, 又見他雙手輕撚著垂下來的琵琶袖,袖口半開, 露出隱約可見血管的手背。
琵琶袖旁邊便是段翎的腰腹,蹀躞帶勾勒出腰線弧度。
拋開段翎的臉不說,他骨架子長得是真的好, 腰窄腿長,很合適用來試各種各樣的漂亮衣裳。
當然,林聽窮,以她的財力,是沒法總給段翎買新衣裳的,可偶爾買一兩件還是可以的。
儘管林聽在花銀錢的時候會心疼,但看到他穿上身的效果會產生成就感。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現代玩換裝遊戲, 想盡可能將屬於自己的人物打扮得好看。
林聽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 她跟裁縫說的尺寸沒絲毫差錯,做出來的衣裳非常合身。不像“均碼”的成衣那樣,即使穿得上, 也掩蓋不住其他地方不是寬些,就是窄些的事實。
林聽記得以前段翎穿的衣裳也是定做的,畢竟他是段家二公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後來他就只穿她買給他的成衣了。
不過林聽從來不覺得自己給段翎送成衣是甚麼吝嗇的行為。
她已經很大方了,凡事量力而行,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林聽清了清嗓子道:“不錯,我眼光真好。”先誇自己,布料是她選的。
林聽推段翎到鏡子前,示意他看:“你看看,感覺如何。”
段翎抬手碰了碰衣裳的繡紋,看鏡子裡的林聽:“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尺寸。”
林聽:“……”她整天抱他,多多少少知道大概尺寸,“給你就穿上,問這麼多幹甚麼。”林聽嚴重懷疑他明知故問,不回答。
段翎沒追問了。
林聽回到衣櫃前,準備也拿一套新裙子換上。李驚秋和離的大喜日子,她不能敷衍了事。
然後選擇困難症出現了。
衣櫃裡堆滿了段翎給她定做的衣裙,新裙子就有十多套,選哪一套好呢?林聽不由得糾結。
她想了幾秒,朝段翎招了招手:“過來,你給我選一套。”
段翎選出一套杏色長裙。
林聽挑了下眉,看一眼他的杏色圓領袍,又看一眼杏色長裙 :“你是不是故意選杏色的?”
他彎唇:“嗯。”
“好,那就這套。”林聽也有些喜歡杏色的,利落地換上。
*
今晚,李驚秋住的院子很熱鬧,擠滿了人。其實她壓根沒想慶祝的,是林聽堅持要慶祝而已。
於是李驚秋不去想叛軍已包圍京城的事,如她所願,吃頓好的慶祝一番。李驚秋經歷過林聽的死後,只想過好眼前,沒甚麼比一家子可以齊聚到一起更重要的。
馮夫人和段馨寧也在。
馮夫人看起來面色如常,只有段馨寧有幾分心不在焉。
她和夏子默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面了,他是叛軍,在造反還沒成功前,他們得避嫌,自安城分開後,連信都沒透過一封。
現如今,夏子默就在城外,她心中沒一絲波動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這一絲波動,並不是因為男女之情,而是因為想知道他造反成功,會如何對待段家。
段馨寧失神地想。
林聽端來一碟酸果,放到段馨寧身前的桌子:“吃酸果。”
段馨寧回過神,先看一眼林聽的杏色長裙,再看一眼段翎的杏色圓領袍,隨後默默地錯開眼,摸著自己的小腹,拿一顆酸果來吃。
陶朱和林聽院中的僕從得她真傳,正在烤肉,肉表面烤成金黃色,一層油滋滋地響,香味四溢。林聽過去將烤熟了的肉分給大家吃,分到段翎時,多給了一塊。
段翎一口不剩地吃完。
而林聽實在太好奇李驚秋是如何說服林三爺簽下和離書,趁大家在吃烤肉,溜到李驚秋身邊:“阿孃,他之前不是不願意籤和離書,現在怎麼願意簽了?”
李驚秋:“真想知道?”
林聽給她捏肩:“我不想知道,還會問您?真想知道,您要是不說,我今晚肯定睡不著。”
李驚秋原本是想和林三爺好聚好散的,奈何他始終不肯籤和離書,惹怒她了。李驚秋昨天去林家,騙林三爺進房間,拿一把刀對準他下面,逼他在和離書上簽字。
林三爺雖知李驚秋彪悍,但不知她會彪悍至此,敢威脅他,立刻破口大罵,問李驚秋知不知道威脅和傷害朝廷命官是甚麼罪名。
李驚秋說自己常年居於後宅,又沒多少文化,不知道。
這話氣得他險些吐血。
不過林三爺不相信李驚秋真會用刀傷害自己,裝模作樣罷了,他依然跟她僵持著,不籤和離書。直到李驚秋在他大腿內側劃了一道口子,有血流出來,林三爺才知道怕,直罵她是個瘋子。
即便林三爺有了孩子,也還是很寶貝他的下面,認為男子沒了那裡就不再是男子,活著無顏,死後也無顏下去見列祖列宗。
於是林三爺在腿間抵著一把刀的情況下,簽了和離書。
此時此刻,李驚秋用三言兩語對林聽說完這件事,好像沒甚麼大不了的,不過是過眼雲煙。
林聽聽得認真,發自內心感嘆:“阿孃,您太厲害了。”
雖說林聽也想過不少能逼迫林三爺簽下和離書的法子,但沒有一條法子是比得上李驚秋的。
李驚秋往林聽嘴裡塞了一塊烤肉:“那倒是,如果我不厲害,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以前李驚秋不和離是為了林聽,不想和離,不是沒法和離。只要是李驚秋想做的事,她就會想方設法做到,林三爺反對又如何。
林聽嚼了幾下肉。
“可這也危險,萬一他惱羞成怒,出手傷害您呢?您昨天該喊上我一起去的,有個照應。”
李驚秋不以為意道:“他外強中乾,膽小如鼠,哪敢傷害我。就算他有這個膽子,他也打不過我,你還真當你阿孃是吃素的?”
林聽也往李驚秋嘴裡塞了塊灑有孜然的烤肉:“阿孃您才不是吃素的,您是吃肉的。”他們和離了,她也是時候想辦法讓林三爺提前把三千兩還回來。
李驚秋撚起林聽臉邊的碎髮,忽道:“真好。”
林聽:“好甚麼?”
你還平平安安地活著。李驚秋心道完,嘴上卻道:“這肉真好吃。去,給我多拿幾塊來。”
林聽立刻屁顛屁顛地去給李驚秋拿肉,還有解膩的酸梅湯:“母親大人,您的肉來了。”
“打哪兒學來的話,我又不是當官的,喊我大人作甚。”
林聽嬉皮笑臉的。
吃完烤肉,她優哉遊哉地拎著壺秋露白上了屋頂賞月。
琉璃瓦被風吹得冰涼,林聽沒坐下,站著仰頭望天。她剛到屋頂沒多久,身旁多了個人。
林聽不用看都知道是誰,他一上來,她就聞到了沉香。烤肉味道那麼重,居然沒能蓋住沉香。
段翎半彎腰,鋪了張毯子到林聽身後的那一片琉璃瓦。
林聽這才留意到他還帶了毯子上來,她盤腿坐下,開啟瓷白的酒壺,連喝幾口再遞給段翎。
喝酒能驅寒。
段翎就著林聽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秋露白有點甜。
林聽舉起手,交疊起來做出一個望遠鏡的形狀,透過指縫看微圓的月亮和它四周的星星。
她吹著夜風,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現在不是藥人了,我的迷藥是不是對你有用了?”林聽還記得他用迷藥迷暈過自己的事,一直挺想報這個“仇”來著。
段翎也抬眼看月亮,不答反問:“你想對我下迷藥?”
林聽被拆穿了也不認:“那倒不是,我就好奇問問。再說了,我為甚麼要對你下迷藥,又不是閒著沒事幹。”
他緩緩地搖了下酒壺,酒水晃動:“我還以為你還‘記恨’我當初用你的迷藥迷暈你的事。”
林聽:“……”
她將酒壺拿回來:“我哪有這麼記仇,你想多了。”要說記仇,還是段翎更記仇才是,一句“他不配舔她腳”記到成婚後。
段翎雙眸染了些許笑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聽心虛地咳嗽幾聲,沒再提此事:“眼看著京城快要守不住了,陛下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想離開京城。”
她知道嘉德帝這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現在離開京城不是件易事:“城外都是世安侯爺的人,他怎麼離開?”
段翎敲了幾下琉璃瓦,聽它發出響聲:“宮中有一條通往城外的密道,他可以從密道離開。”
林聽朝後躺下,頭枕著毯子:“你可知那條密道在何處?”
他垂眸看她因喝酒微紅的臉:“不知。當年建造密道的人都被嘉德帝滅口了,他生性多疑,哪怕視錦衣衛和東廠為左膀右臂,也不曾向我們透露過密道一事。”
嘉德帝病後,太子將守在他身邊的錦衣衛皆換成了禁衛軍。
太子不喜歡錦衣衛,他上位不久就著手削減錦衣衛的權力。段翎是錦衣衛指揮僉事,第一時間察覺到太子的意圖,不過當時林聽得了怪病,他不想理會這些事。
林聽了然:“原來如此。”她喝了酒,身子發熱,被晚風吹著很舒服,睏意襲來,閉上眼。
段翎聞著風帶來的酒香:“時辰不早了,我們回房?”
林聽沒回應,更沒亂動,此刻側身靜靜地躺著,心口起伏也不明顯。他過了好一會才像前段時間那樣用手去探她的呼吸。
溫熱氣息落到段翎指上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忘記了呼吸。
她是睡著了。
段翎靜坐片刻,抱林聽起來,越過她隨手放到琉璃瓦的酒壺,踩著月光,穩步離開屋頂。
李驚秋剛送走馮夫人與段馨寧就看到段翎抱著林聽從屋頂下來,朝他們走去:“她喝醉了?”
他微微一笑,掌心託著她脖子:“她沒醉,只是睡著了。”
李驚秋戳了戳林聽發著燙的側臉:“她倒是心大,在屋頂吹風就睡著了,也不怕著涼。”
突然,林聽一拳打出來。
李驚秋反應敏捷,握住了她的拳頭,不重不輕拍一下,不太好意思地對段翎說:“她睡覺有點不安分,辛苦你了,子羽。”
按理說,他們是夫妻,早就知道跟習慣對方的睡相如何,可李驚秋今晚既看到林聽要打人的畫面,得說兩句話表表態。
李驚秋是林聽的母親,也和她同床過,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以前偶爾同床那幾次,李驚秋還會將林聽綁起來,就為睡個安穩覺。她喝了酒後打人更嚴重,李驚秋不禁擔心起段翎:“要不你今晚留她在我院子裡睡?”
段翎沒有要鬆開林聽的意思:“無妨,我已經習慣了。”就在此時,林聽給了他一巴掌。
李驚秋眼皮一跳。
她聽巴掌聲就覺得疼了。
林聽打到人便放下手,睡得很香。段翎面不改色:“如果您沒甚麼事,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你帶她回去吧。”李驚秋很想忽視段翎臉上的巴掌印,但忽視不了,他面板太白,巴掌印太紅,她這閨女的手勁兒也太大了。
段翎抱林聽回去。
兩個院子緊挨著,出門向右邊拐個彎就回到他們的院子了。
房間裡有地龍和暖爐,林聽一進去就被熱醒了,喊熱。段翎幫她脫衣服,只是冬天的衣服多,一件件脫下來需要點時間。
林聽半醒半睡,閉著眼,懶得動,坐在床榻上等段翎脫完。
他忽俯身吻了吻她眼皮。
林聽睜開眼,目光頓在他的臉,嘴角抽搐:“你臉……我打的?”是要拿東西來敷的程度了。
段翎笑著親上她。
林聽被他親得暈乎乎的,很快就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
下初雪那天,城門被世安侯爺攻破,京城血流成河,士兵的屍體堆滿街道,血腥味沖天。
世安侯爺曾明令禁止自己計程車兵做出傷害百姓、搶奪百姓財物的行為,所以他們進城後,百姓只是閉門不出,並未做出反抗。
他們雖是攻進了城,但一時半會兒還沒攻進皇宮裡。
錦衣衛守在皇宮的最外圍,段翎身處其中,大紅色的飛魚服和腰間的繡春刀皆落滿雪花。
夏子默驅馬到宮門時,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段翎:“段二公子。”他依舊沒有喚段大人,只當段翎是段馨寧的二哥,而不是錦衣衛。
站在段翎身邊的錦衣衛指揮同知聽見夏子默喊他“段二公子”,皺了皺眉。錦衣衛指揮同知是從三品的官,比正四品的錦衣衛指揮僉事要大,他有權命令段翎。
“你去把他給我殺了。”
段家對嘉德帝有多忠心,滿朝文武百官都是有目共睹。
即使錦衣衛指揮同知不喜歡這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錦衣衛指揮僉事的段翎,也從不懷疑他的忠心。
段翎將繡春刀拔了出來,雪花抖落,被鋒利刀尖割碎。
夏子默見此,拿不準段翎現在的想法,忙說道:“段二公子,大燕命數已盡,我們該順應天意,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該為林七姑……林少夫人著想……”
不等夏子默說完,段翎的繡春刀刺了出去,破風而過,精準地劈進人脖頸裡,鮮血噴湧出來,濺了一地,染紅地面的雪。
段翎的手腕一轉,又將繡春刀抽回,血沿著刀尖滴落。
前一刻還在命令段翎行事的錦衣衛指揮同知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脖頸,想說話,卻說不出一個字了。
跟著他們的錦衣衛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一部分後退一步。
夏子默先驚後喜。
段翎好整以暇地拿出帕子擦去繡春刀的血:“開宮門。”
有誓死效忠大燕的錦衣衛上前,大聲道:“段大人,陛下待您不薄,您竟這般貪生怕死。”
“你很忠心,我知道了。”段翎朝他一笑,手起刀落,剛擦乾淨的繡春刀又沾滿了鮮血。
錦衣衛的屍體倒在段翎腳下,他跨過去,每走一步,地上就多點血。段翎沒再擦刀,笑意不減:“我再說一遍,開宮門。”
宮門開了。
夏子默看著宮門:“段二公子,你隨我進宮可好?”段翎今天跟他進宮,日後就是功臣了。
“不了。我答應過她,今天要早點回去的。”段翎抬了抬手,想拂去衣袖的血,但拂不掉。他看夏子默帶來的那一隊人馬,似很守禮,“麻煩你們讓讓。”
夏子默當即道:“讓開。”
他掛念著段馨寧,又道:“段二公子,勞煩你幫我轉告令韞,我明日一定會去見她的。”
謝清鶴從夏子默身後走出來:“段二公子,也勞煩你幫我向林少夫人問好。”他聽說過林聽得怪病,出現假死症狀的事。
段翎似笑非笑地“嗯”了一聲,越過他們,騎馬回段府。
進府前,段翎把沾到血的外衣扔掉了。林聽知道京城被攻破後就有派人留意府外動靜,聽說他回府了便跑出來:“你外衣呢?”
段翎:“扔了。”
她解下自己粉色披風,踮起腳給他披上:“為甚麼扔了。”
“沾上了一些髒東西。”
林聽繫好披風的帶子:“你今天看到誰了?”她斷定夏子默這廝不敢傷害段翎,因此不是特別擔心他會受傷,但還是想知道他見了甚麼人和外面發生了甚麼事。
“夏世子,謝清鶴。”段翎暫時沒看到那個綁過她的歸叔。
林聽不問了,拉著段翎往李驚秋院子走:“你回來得正好,阿孃給我們煮了蓮藕排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