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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福袋

第66章 第 66 章 福袋

林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不可置信:“你剛說甚麼?”

她剛剛找了個少人的地方數福袋,他們能聽到街上傳來的嘈雜聲,但遠處的旁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因為他們說話音量並不大。

段翎撫過福袋上的繡紋, 隨後繫腰上,仍直視著她, 重複道:“謝清鶴帶著謝家軍造反了。”

這個訊息過於震撼, 林聽手一抖,抱在懷裡的福袋灑一地。

謝清鶴造反了……原著裡有這個劇情?她也有點不確定是自己沒看到, 還是原著裡並沒有。不過無論如何,以現實發生的為準。

可謝清鶴看起來不太像是會造反的人,為何突然造反。

是謝清鶴出城之後遭遇了甚麼, 忍無可忍,選擇造反?還是有人以謝清鶴的名義造反?就像之前有人以今安在的名義聯絡謝家,間接導致謝家被皇帝下令抄家,還在幕後推了一把蘇州動亂。

她更傾向於這是個誤會。

不知今安在如今有沒有聽說此事了,造反的訊息是壓不住的,很快就會傳得人盡皆知。如果真是謝清鶴造反,會不會牽扯到他?

林聽決定不瞎猜了, 找個機會去書齋見見今安在, 問清楚。

段翎彎腰,將掉在地上的福袋撿起來:“你這是甚麼反應,不相信謝清鶴此人會造反?”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福袋全掉了, 半蹲下來,跟著撿:“你是錦衣衛,我不是,沒經歷過大風大浪, 突然聽見有人造反,肯定很驚訝、害怕,沒反應才奇怪吧。”

林聽儘量自然點。

段翎撿起最後一個福袋,站起來,還給她。他撿福袋的過程中,用一根紅繩串住它們了,不會再散落。林聽接過去,成串的福袋沉甸甸垂下來,在她手下晃動。

他撚了撚碰過福袋的手指:“你說得也是,你若沒反應,那豈不是一早便知道了,怎麼會呢,你和謝清鶴又沒甚麼交情。”

林聽在這件事上很有底氣,她的確是不知情,任憑段翎如何試探,都改變不了:“出現造反這麼大的事,你不用入宮見陛下?”

段翎好整以暇:“陛下現在要召將軍進宮商議此事。”

言下之意,還沒他的事。

林聽觀察著段翎的表情,他不是錦衣衛?怎麼這麼冷靜,好像謝清鶴造反了也不是甚麼大事。

街上的嗩吶聲忽然停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往街上看,她發現本該暢通無阻的國師被攔下來了,其實也不能說是被攔下來了,是前面的路有人,他過不去。

按理說,沒人敢擋國師驅邪祈福遊街隊伍的,無論是朝廷那些厭惡道士的言官,還是過路百姓,皆因嘉德帝很看重國師。

而搶福袋的百姓聚集在街兩側,是不會堵在遊行隊伍前的。

倘若是不知情的外族人誤闖大街,跟在隊伍後面的官兵早把人抓走了。林聽不由得好奇是誰如此大膽,竟然敢當眾攔住國師的路,官兵還不敢對對方動手。

她目不轉睛看著。

長街前面出現了另一隊人馬,他們身穿輕甲,手持長矛,行走時步伐整齊劃一,氣勢很足。

一個女子騎著馬走在他們前面,她面容微冷,五官深邃,雙目有神,膚色偏黑,扎著方便動作的高馬尾,也手持長矛,紅黑色的騎服迎風不動,看著就重。

女子遇上國師,既不下馬行禮,也沒給他讓路的打算。

林聽看了幾眼,望向段翎:“這是?”這個女子明顯是朝中人,段翎應該知道她的身份。

段翎抬起手,不急不緩摘下落到她髮間的紅碎紙:“她啊,她是大燕第一位女將軍,也是唯一一位女將軍,比男將軍還要強。”

“當年,皇后力排眾議,求陛下給她封的將軍。事實證明,皇后眼光不錯。這位女將軍幾乎是戰無不勝,對了,她叫楊梁玉。”

楊梁玉?林聽覺醒後忙著去搞錢了,對朝廷之事知之甚少。

他摘下了三片紅碎紙:“陛下今天要召見的便是這位楊將軍,她前幾日才剛回到京城,回來後每日堅持出城訓練手底下的兵。”

國師拋福袋的同時,有小道士在轎子旁灑紅碎紙,圖喜慶。

林聽搶福袋搶得起勁,生怕搶晚了,哪裡會管身上有沒有沾上紅碎紙,只要它不弄到眼睛,就不會引起她注意,見段翎從她髮間拿下紅碎紙才知道自己沾到了。

於是林聽用手拍了拍腦袋,希望把那些紅碎紙抖落下來,但抖落的只是一些偏大片的,小片的還頑強地黏著髮絲,像紅色花瓣。

她看不到自己的頭,不清楚是否抖乾淨了:“還有沒有?”

“還有。”段翎視線不離林聽,指尖輕點她還要再拍腦袋的手,阻止道,“我來幫你。”

林聽沒拒絕。

她接著旁敲側擊打聽訊息:“陛下召見這位楊將軍,是不是想讓她去鎮壓謝……那些反賊?”

“沒錯,陛下是想讓楊將軍去鎮壓反賊,取謝清鶴的項上人頭。”段翎手指穿梭在林聽髮間,靈活且輕柔,弄得她很舒服。

林聽眨了下眼。

段翎沒扔掉摘下來的紅碎紙,它們還在手裡,淡定道:“這些不算甚麼秘密,不久後整個京城都會知道了,你覺得楊將軍能不能順利除掉這群反賊?”

她不知道段翎摘完紅碎紙了,心中想著事,腦袋依然向著他,眼睛朝地面看:“你也說了,楊將軍幾乎是戰無不勝,肯定行。”

他不說話。

林聽摸著福袋,若有所思道:“你們怎麼確定是謝清鶴帶謝家軍造反的,他不是前不久才剛逃出城?這也太突然了吧。”

段翎:“朝廷收到的訊息就是謝清鶴帶謝家軍造反,至於陛下派出去的人是如何確定是他,我暫時還不知道。陛下手底下又不是隻有錦衣衛辦事,還有東廠。”

林聽追問:“你是說探得謝清鶴造反訊息的人是東廠?”

他“嗯”了一聲,漫不經心道:“陛下這次派出去打探訊息的是東廠,錦衣衛沒參與。”

她陷入沉思。

段翎放好紅碎紙,見林聽的腦袋還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再次抬起手,碰上她挽起來的長髮,勾過絲絛,又極輕地插進發裡。

林聽感受到一陣麻意,但沒動,興許是有紅碎紙掉到髮髻裡面了,所以他才會將手插進去。

等了一會,她忍不住了。

主要是他的指腹彷彿抵著她頭皮擦過,弄得林聽的心也發麻,沒法集中思緒去思考別的事:“還沒好?”有那麼多紅碎紙?

段翎抽出插進她發裡的手指:“好了。”

林聽心神不定地撓了撓頭髮,繼續看街上。國師和楊梁玉還在僵持,誰也不讓誰先過去。

國師坐在轎子裡,抬頭看坐在對面馬上的楊梁玉,微笑道:“楊將軍,今天是陛下吩咐貧道驅邪祈福的日子,您可知?”

楊梁玉沒正眼瞧他,低頭撫摸著自己的坐騎,冷冷道:“你這是要讓本將軍給你讓路?”

國師笑意不減:“驅邪祈福有關國運,至關重要,您……”

楊梁玉打斷道:“本將軍忍你很久了,整天說甚麼驅邪祈福,一切為了大燕。事實上,根本沒做過一件真正有利於大燕的事。”

她眼神凌厲,語氣很不屑:“難道我們這些為大燕出生入死的將士,還比不上你一個只會動動嘴皮子的臭道士,必須給你讓路?少拿甚麼國運說事,本將軍不吃你這一套,趕緊給本將軍讓開!”

國師笑容微凝滯,楊梁玉直呼臭道士,完全不把他放眼裡。

街道兩側百姓議論紛紛。

而林聽撿夠福袋了,又不能立刻拋下段翎,去找今安在問謝清鶴的事,索性也看起熱鬧,順便藉此機會深入瞭解大燕這個朝代。

楊梁玉見國師一動不動,稍彎下腰,輕壓著馬頭,卻仍居高臨下看著他:“還不讓開?”

這個楊將軍的性格還挺霸氣的,林聽心道,目光飄向國師。

國師聽了這番話也沒讓開,今天若讓開了,就相當於讓楊梁玉在他臉上踩過去,日後還如何叫底下人信服,叫百姓敬重?

他重新揚起笑容,放低姿態:“貧道只是一個小小道士,自然比不上你們這些為大燕出生入死的將士,可陛下非常重視這次的驅邪祈福,實在耽擱不得。”

“既然耽擱不得,你快點讓開給本將軍過去,不就行了?”

國師苦口婆心勸道:“驅邪祈福是絕不能中斷的,只能前進,不能往後,更不能退到兩側,否則就是將大燕的國運讓了出去。”

林聽感覺國師的嘴皮子功夫挺厲害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聽著很有道理的樣子,難怪他能當上國師,取得嘉德帝信任。

楊梁玉冷哼,不同他耍嘴皮子:“一句話,讓還是不讓?”

國師沉默不語。

答案不言而喻,不會讓。

“那就怪不得本將軍了。”楊梁玉扯了下韁繩,直接帶兵衝過去,衝散國師身後的人馬。

國師臉色驟變,從轎子裡出來:“陛下要是知道……”

楊梁玉頭也不回,越街而過:“本將軍自會向陛下請罪,就不勞國師費心了。”這次倒是喊了他國師,但怎麼聽都有諷刺的味道。

在楊梁玉越過國師後,有一個妙齡女子從人群中跑出來,笑著朝她招手,揚聲道:“阿姐。”

尚在旁觀的林聽怔住,這女子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有點熟悉。

好像在哪裡聽過。

想起來了,是書齋的客人,她託書齋找一個名喚傅遲的人。

林聽不是甚麼過耳不忘的人,要經常聽才會記住一道聲音,但這道聲音太有辨識度,腦子自動記住了,再聽到就想了起來。

在她得知今安在是前朝皇子後,懷疑傅遲可能跟他有關係。

因為錦衣衛、梁王當時都查過傅遲,而且傅遲待過的房屋衣櫃裡刻有“殿下他還活著”這幾個字,所以她才有所懷疑。

林聽也問過今安在這件事,他說不認識傅遲這個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派傅遲來找他。

這些年,有不少人想找他復國,今安在見怪不怪了。

今安在有時會親手解決一些意圖不軌的,可他始終查不到被梁王所殺的傅遲究竟是何人派來。

如果她真的是當初託書齋找傅遲的客人,那麼今安在是不是可以從她身上找到一絲線索?

林聽的餘光無意間地掃過遠處的閣樓,看到了踏雪泥。

踏雪泥站在樓閣之上,手拎一串葡萄,時不時吃一顆。他正垂眸看著大街,唇角勾起,饒有興致地欣賞國師與楊梁玉斗的場面。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踏雪泥,他怎麼恰好出現在這條街?踏雪泥總不會和他們一樣,是專門過來搶福袋的吧,再說了,要搶就不會站到遠處的樓閣上面。

林聽感覺他像是早就算準這裡會發生甚麼,特意過來看的。

踏雪泥身邊站著一個男子,應該是手下。不知道男子湊到踏雪泥耳邊說了些甚麼,踏雪泥抬手捶著樓閣的圍欄,笑彎了腰,可他即使在笑,也是陰惻惻的。

他們並未發現林聽在看樓閣,她所處的地方有點隱蔽。踏雪泥聽完男子說的話後,也對他說了兩句,男子似領命離去。

林聽心生疑惑。

段翎察覺了,順著她的視線朝樓閣看去:“你在看甚麼?”

“我看見了廠督。”

他也看到了,但只看了一眼,反應平平:“他在又如何?”

林聽反問:“你不懷疑他今天來這裡有目的?”她都能感覺到不對勁,段翎會感覺不到?

他慢條斯理道:“只要東廠不干涉錦衣衛,錦衣衛也不會干涉東廠行事,所以他今天來這裡有任何目的,都與我無關。”

林聽也沒再看踏雪泥了,看向喊楊梁玉阿姐的那個女子。

只見楊梁玉甚麼話也沒有說,將跑出來的女子帶上馬。很快,她揚長而去,猶如一陣風消失在大街上,留下已經亂了的驅邪祈福隊伍和無法再維持笑容的國師。

林聽思索片刻,忽地扯了扯段翎的護腕:“段大人。”

段翎看她扯他護腕的手。

林聽扯了一下就鬆開了:“你可認識這位楊將軍?”她說的認識,當然不是指他們在朝中見過面的那種,是指談得上話的那種。

他沒有整理被她扯歪了的護腕,任由它歪著:“我並不認識楊將軍,你為甚麼問這個?”

林聽斟酌著道:“她是大燕第一位女將軍,我有點好奇。”

段翎似是信了:“楊將軍出身平民,自幼父母雙亡,也沒其他親人,與妹妹相依為命,剛才被她帶上馬的便是她妹妹。”

“楊將軍十七歲那年被皇后看中,帶進宮裡,二十歲當上將軍,一戰成名,如今二十六歲。”

才二十六歲就當上了大將軍?林聽暗暗驚歎:“還有麼?”

段翎接著道:“回京城前,楊將守過邊境,擊退過韃靼無數次,因此,那些竭力反對過她當將軍的朝中大臣無一不心服口服。”

皇后真是慧眼識珠,還能在這個還沒有女子為官先例的朝代力排眾議,助她當上將軍。林聽由衷佩服:“不過你不認識楊將軍,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段翎看了她一眼。

“陛下重用每一個人之前,都會派錦衣衛去調查清楚對方的底細。重用他們之後,也會派錦衣衛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原來如此。”林聽挑了挑眉,不露痕跡地將話題轉到楊梁玉的妹妹身上,“那楊將軍的妹妹呢,她也會武?平日裡是隨楊將軍出外,還是留在京城裡?”

倘若她是隨楊梁玉出外,那就沒時間結識進京赴考的傅遲,也不會到書齋找人幫忙尋他了。

林聽想再驗證驗證。

段翎:“行軍途中危險,楊將軍會將她留在京城。”

林聽心潮起伏:“哦。”

他往前走了幾步:“你對楊將軍未免也太過好奇了,僅僅是因為她是大燕第一位女將軍?”

她跟上去:“是啊。”

段翎回頭看林聽,卻沒再提楊梁玉,話鋒一轉:“你今天搶了多少個福袋。”

話轉得太快,林聽一愣:“三十六個。給了令韞三個,給了你一個,還剩三十二個。”夏子默搶到了兩個,所以她沒給他。

給了段馨寧三個,給了他一個。段翎緩慢地抬了抬眼,看過林聽還拎在手裡的一串福袋。

她發覺他在看自己的福袋,不確定道:“你還想要?”

段翎移開眼:“不是。”

“樂允,二哥!”段馨寧提著兩盞精巧的小燈籠回來。

她剛和夏子默到街的另一頭買燈籠,結果被僵持著不肯讓路的國師和楊梁玉擋住了回來的路,等他們走了才能回來找林聽。

段馨寧沒被他們影響心情,也還不知道有人造反的事,指著前方道:“我們再到那裡看看?”

林聽沒打擾段馨寧的興致,陪她去逛了半個時辰。

逛完街,林聽找藉口說自行回家,沒讓他們送,然後去書齋找了今安在,問他知不知道謝清鶴的事,還有沒有跟謝清鶴有聯絡。

“我會去查清楚的,有訊息會通知你。”今安在也不清楚,他不像她一樣,認識段翎這種掌握朝廷訊息的人,謝清鶴近日也沒再聯絡過他,情況不明。

林聽遲疑了下,問道:“你覺得謝清鶴有可能造反?”

今安在摘下面具,眉眼冷淡,摸了摸趴在地上,不肯吃東西的狗:“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沒有。”他不想牽扯進造反這種事。

林聽沒多問,走出書齋。

段翎在書齋外面等著她,手指拎著福袋的細繩,輕輕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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