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定下婚事
四目相對間, 林聽不躲不閃,微仰起頭,很專注地看著段翎, 彷彿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
段翎無意識地用視線描摹著她眼睛的輪廓, 一遍又一遍,壓在桌沿的手也跟著動了動, 然後道:“我想與你成婚, 便答應了。”
林聽匪夷所思道:“你說,你想與我成婚?”
“嗯, 我想與你成婚。”
她終於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了:“你喜歡我?”
段翎:“我想你留在我身邊,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如果你需要我的喜歡,我可以學著去喜歡你。”
林聽啞口無言, 有幾分不知所措,段翎說想留她在他身邊,所以他目前是有點喜歡她的。
段翎有點喜歡她……
儘管她之前也有猜測過這個可能性,但現在還是很難以置信。不過愣是再難以置信,林聽也得信了:“你不問我為甚麼要在你生辰宴上說我想與你成婚?”
段翎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些陌生的情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笑道:“你不是喜歡我?”
林聽怔住。
“你如果不喜歡我, 怎會擔心我的安危,怎會幾次捨命救我,怎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向我求婚事。”段翎語調低低柔柔的, 中間卻似含著毒,“難不成是還有甚麼見不得人的目的?”
林聽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違背良心道:“我是喜歡你。”不然沒法解釋她當眾“求婚”,其他理由太勉強, 只有喜歡這個理由了。
她話鋒一轉:“但是。”
但是甚麼呢,林聽一時間也想不出接下來要說的話。
段翎一步一步走向林聽,將她略歪的金步搖扶正,溫柔打斷道:“我想你留在我身邊,而你喜歡我,便依你說的,我們成婚。”
“你不會後悔?”
林聽試圖改變段翎的想法,就算他有那麼一點喜歡她又如何,她不喜歡他。一切都是因為系統,這樣成婚,對段翎來說不公平。
段翎很緩很緩撫過林聽髮間的絲絛:“我從不做後悔之事,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便可。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想與我成婚的,那你繼續喜歡我,不要變,可好?”
剎那間,她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敲了下:“我、我。”
他靜靜地看著她。
林聽憋了老半天,憋不出話,只好撒謊:“沒事了,我一開始以為你會答應我,是礙於你妹妹令韞的情面,不想讓我在宴席上難堪,日後再找機會解除婚約。”
段翎收回手,笑著道:“你太不瞭解我,我不會礙於任何人的情面,去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林聽如泥塑木雕站著。
如此說來,這樁婚事是敲定了,她真要和段翎成婚!?
段翎沒錯過林聽臉上的表情,眸色晦暗了片刻,抬眸看她時又恢復如常:“你今日可還有事要辦?”
林聽心情複雜,垂下腦袋,如實道:“沒。”她今天只想來北鎮撫司找他問清楚這樁婚事。
“我一個時辰後散值。”
她抬腳便往堂屋的門口走:“那就不打擾你辦差了。”
段翎握住她的手腕,看向堂屋裡竹簾後的美人榻:“你在堂屋裡等我散值,我再送你回府。”
林聽垂眸看他握住自己的手,抬起來的腳遲疑著收了回去,不太確定地問:“等你散值?”
“你不願意?”
她不太想:“不是不願意,只是這樣會不會打擾你辦差?”
段翎又一次提起她“喜歡”他:“你不是喜歡我?喜歡一個人,應該時時刻刻想與他待在一處,你不想與我時時刻刻待在一處?”
林聽尷尬到頭皮發麻:“你說得沒錯,但我可以忍,之前都忍住了,現在、以後都可以。”
他卻說:“不用忍了,你我如今已有婚約在身,何須再忍呢。你想見我,隨時可以見我,想與我待在一處,也隨時可以。”
她無言以對。
段翎等林聽坐到美人榻上才鬆開手,她手腕滿是他的溫度:“你若覺得無聊,可以看書。”
林聽:“好吧。”
段翎回到不遠處的書桌辦公,堂屋只剩下翻閱卷宗文書的輕微聲響,林聽不由得放輕呼吸。
她透過竹簾縫隙看段翎,他側臉勝雪,幾乎沒瑕疵,眉眼如畫,薄唇微粉,大紅色官服在日光的映照之下更紅了,翻閱著卷宗文書的雙手白皙修長,很是好看。
這樣的段翎很符合原著裡的描述,穠豔的皮囊,狠毒的心。
可這樣的段翎卻說想留她在身邊,林聽看著他,微微失神,在她努力改變自己在原著裡命運的同時,好像也改變了段翎的命運。
段翎批閱完幾份卷宗後,看向坐在竹簾後面的她,忽問:“你是從何時開始喜歡我的?”
林聽立刻回神。
她破罐子破摔了:“不太能確定,可能是很久以前,我小時候就覺得你長得好看,想接近,長大後才意識到這是喜歡。”
段翎擱下筆,似笑非笑:“原來你這麼早就開始喜歡我了,我當時還以為你很厭惡我。”
林聽否認了。
“不是。當時小,不懂事,想透過別的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但你都不為所動,還……還讓我當眾難堪,我也以為你厭惡我。”
“原來如此。你誤會了,我並沒有厭惡你,我只是不喜歡任何人罷了。”段翎又取了一份新卷宗,攤開來看,“你喜歡了我這麼久,我居然一直沒發現。”
林聽語塞。
大約過了半刻鐘,有錦衣衛叩門進來,他們起初沒看到林聽,只向段翎行了禮,面色凝重道:“段大人,有緹騎出事了。”
林聽見有人進來,往美人榻裡面挪了挪,讓竹簾擋住自己。
段翎:“何事?”
“前幾天,忽然有十幾個緹騎的身體發熱。今天,他們的面板開始潰爛,大夫束手無策,其中有一人熬不過去,死了。”
他無動於衷,敲著桌面上的卷宗,淡淡道:“先把他們集中起來,帶到一個地方安置。”
錦衣衛道是。
竹簾後,林聽面色一變。
是瘟疫。原著的那一場瘟疫要來了,她不知道瘟疫的具體源頭是甚麼,沒法避免它的到來,只知道這場瘟疫會死很多人。
又因為它是在京城裡爆發的,影響更大,最後連住在皇宮裡的妃嬪也染上了,弄得民心大亂。
林聽將腦袋探出竹簾,看段翎和進來的那幾個錦衣衛。
段翎餘光無意地掃過那顆探出竹簾的腦袋,只見她的紅色長絲絛垂在半空中晃來晃去。他的手不禁動了下,錯開眼,問錦衣衛:“這十幾個緹騎都去過何處?”
錦衣衛:“東街。前幾天是這一隊緹騎去東街巡邏的,回來的第二天就先後出現發熱了。”
段翎緩緩地合上卷宗:“東街可有身體發熱、潰爛之人?”
他們來找他之前就有去調查過了:“目前所知,有幾個,他們跟緹騎的症狀完全一致。”
“把他們全抓起來。”
錦衣衛略有猶豫:“隨便抓人會不會不太妥當?”朝廷裡那些言官一逮住機會就參他們。
段翎面不改色,看似漫不經心道:“那就以有案件需要他們協助為由,將他們全抓起來,等確定這究竟是甚麼病,再作定奪。”
錦衣衛領命而去。
他們一離開,林聽就從竹簾後出來了,走到他面前,卻又留出些距離:“我剛剛聽見了。”
段翎掀起眼簾看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你有沒有覺得這像瘟疫?東街有發熱,然後身體潰爛的人,去東街巡邏的十幾個緹騎回來後也相繼出現了這些症狀。”
早發現瘟疫,早點處理,應該不會死那麼多人。
林聽再道:“實不相瞞,我以前在某本書上見過類似的病症,上面說這是很罕見的瘟疫。”
段翎:“甚麼書?”
她絞盡腦汁圓話:“忘了。你也知道的,我很喜歡看書,又開了家書齋,平日裡接觸的書很多,有些書看幾眼就不看了。”
他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注視著她:“可有法子醫治?”
林聽搖頭:“書上沒提能徹底醫治的法子,但提了暫時遏制的法子,那就是煮靛青根來喝,你可以在問過大夫後給他們試試。”
段翎“嗯”了聲,望向銅壺滴漏,取下發上的官帽:“散值時辰到了,你到堂屋外稍等片刻,我換身衣衫,再送你回府。”
她見段翎要換衣服,立即出去了,還替他關上門,沒偷看的意思,儘管早就將他看光了。
段翎換衣衫很快,林聽沒等多久,他便推開門出來了。
他說:“走吧。”
林聽走在段翎旁邊,身高差很明顯。一陣穿堂風吹過來,她髮間的絲絛揚起,落他肩頭,一掃而過,深紅色的裙襬與腰間垂下來的裙帶也拂過他淺藍色的錦袍。
北鎮撫司大門前停了一輛馬車,顯然是段翎安排好的。
林聽站在臺階上看著下方的馬車:“其實你真的不用特地送我回去,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段家和林家是相反方向,不會同路。
段翎:“你不是喜歡我?怎麼會不想我送你回去?”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提起這句話了,林聽聽得耳根子發麻,懷疑段翎是故意的,但看他表情又是一本正經的,彷彿當真在疑惑她的喜歡為甚麼跟旁人的不一樣。
林聽辯解:“我主要是怕你太累了,畢竟你昨日忙生辰的事,昨晚又被陛下召進宮裡,應該很晚才回府,今天又忙了一上午。”
“我說過了,錦衣衛可以幾天不休息,我現在不累。”
林聽妥協:“那好吧,麻煩了。”以後得想個辦法,讓段翎打消“讓她留在他身邊”的念頭。
就在林聽要踩著腳凳上馬車的時候,另一輛馬車徐徐地停在了他們身邊,一個人撩開簾子從裡面出來,喊了聲:“段指揮僉事。”
她看過去。
此人面白似鬼,長相陰柔,身形瘦削,披著黑色外袍。
他見她看過來,也十分隨意掃了她一眼,眼神卻倏地定在她臉上,眼底翻湧起來的情緒複雜難辨,不過一瞬間便盡數藏起來了。
林聽沒見過此人,但透過對方的打扮和聲音,大致能猜到他的身份,應該是東廠那一邊的。
段翎側過身:“廠督。”
廠督?東廠的老大?林聽知道東廠和錦衣衛不和已久了。
踏雪泥冷冷勾唇,目光又掠過林聽:“想必這位便是與段指揮僉事定下婚事的林七姑娘吧。”
林聽眼觀鼻鼻觀心:“見過廠督。”她現在是段翎的“未婚妻”,面對他的政敵,得拿捏著分寸,不能太尊敬,也不能太失禮,還得防範對方報復到她這裡來。
踏雪泥收回落到林聽臉上的目光,開門見山:“段指揮僉事好大的架子,咱家三番五次請你到東廠一聚,你都不肯來。”
段翎不亢不卑:“公務繁忙,還望廠督見諒。”
踏雪泥恨得咬牙,想撕碎段翎這張姣好的臉。段翎上次抓走他的心腹王忠後,又從他手中劫走了王忠看得比命重的孩子,以此撬開了王忠的嘴,得知朝中哪些官員是他的人,將他們全拉下馬了。
“段指揮僉事,做人不要趕盡殺絕,否則容易後悔。陛下現在重用你,不代表以後都會重用你,得罪那麼多人,對你沒好處。”
踏雪泥站一會就站累了,叫個小太監趴下,給他坐背。
小太監身子弱,趴不穩,差點把踏雪泥給摔了。他登時暴跳如雷,對著小太監又是踹又是罵,指桑罵槐道:“你這個賤人也想害咱家?咱家看你是找死。”
踏雪泥力氣很大,沒幾下就打得小太監鼻青臉腫,哭著求饒了:“廠督饒命,奴知錯了。”
林聽看不得這種畫面,也幫不上忙,只能扭開頭不看。
踏雪泥累了:“起來。”
小太監趕緊爬起來,趴到地上,讓踏雪泥坐到自己的背,這回死死地撐住,很穩,一動不動。
段翎:“謝廠督提醒。”
踏雪泥本來還想借別的事敲打敲打段翎的,但見到面色不太好看的林聽,心微動,臨時改變主意,扔下幾句狠話就帶人離開了。
段翎當甚麼事也沒發生過,抬手撩開馬車簾子,示意林聽進去。
她越過他,上去了。
簾子落下的瞬間,段翎也進了馬車內,坐在林聽對面。她眼神漂移不定,就是不往他身上看。
段翎也沒看她,吩咐車伕去林家。他剛說完,馬車就動了,林聽的身子也跟著輕輕晃動著。
路上,他們沒怎麼說話,段翎進馬車後不久便閉目養神了。
馬車到林家時,正好碰上要出門的李驚秋,她一開始還沒認出這輛馬車是誰家的,後來見林聽和段翎彎腰走出來,才認出這是段家的馬車:“段二公子。”
段翎頷首:“李夫人。”
李驚秋知道他們這樁婚約是鐵板釘釘的事了,今日馮夫人派人來找她,說後日會送來聘禮,到時見面商議兩個孩子的婚期。
於是她沒甚麼顧忌地笑著打趣道:“我就說樂允怎麼一大早不在府裡,原來是找段二公子去了。昨天才剛見完,今天她又迫不及待去見你了,瞧著真是一刻都不想和段二公子分開。”
林聽兩眼一黑,連忙扯了扯她衣袖,壓低聲音:“阿孃。”
李驚秋充耳不聞,笑意不減地看著段翎,越看越滿意,長得一副好皮囊,家世好,性格還溫柔,這種男子打著燈籠都難找。
不過她家閨女也不差,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李驚秋笑容愈發盛了:“段二公子今日休沐?”
“不是。只是散值了。”
“樂允這丫頭在你當值的時候去找你?”李驚秋轉頭看林聽,“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錦衣衛公務繁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怎麼想見段二公子也得忍忍。”
林聽有些無奈:“我以後不會在他當值的時候去……”
段翎輕聲:“無妨。”
李驚秋更覺得段翎通情達理了,想邀他進府裡坐坐:“段二公子進府裡喝杯茶再走吧。”
他平和道:“我一個時辰後還要進宮一趟,就不進去了。”
李驚秋沒再留段翎,進宮的事可不能耽擱,誰都能等他,唯獨陛下不能等:“那改日吧。”
她目送段翎離去:“樂允,你說皇宮是怎麼樣的,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皇宮呢。”
林聽也看了看漸行漸遠的馬車:“皇宮不是甚麼好地方。”
李驚秋忙捂住她的嘴,看周圍有沒有旁人,生怕被聽了去:“瞎說甚麼呢,皇宮是陛下住的地方,怎麼可能不是好地方。”
林聽拉下李驚秋的手,她就是看到沒人才說的:“皇宮真不是甚麼好地方,吃人不吐骨頭,您是不知道宮牆之下有多少屍骨。”
李驚秋半信半疑:“這皇宮當真有你說得這麼恐怖?”
林聽走進府裡:“有。”
與此同時,駛離林家的馬車先回了一趟段家,再去皇宮。馬車不能進宮,段翎沿著宮門走進去,跟內侍前往宮中的煉丹室。
煉丹室寂靜,越過門,朝裡走十幾步就能看到幾個丹爐,它們置於有著特殊意義的壇上。
段翎目不斜視地走著。
前方,身穿道袍的嘉德帝赤腳坐在地板上,閉眼面朝丹爐。
段翎行禮:“陛下。”
嘉德帝睜眼,渾濁的眼珠子透著精明,抖了下寬鬆的道袍,站起來:“辛苦你了。”他需要藥人的血來煉丹,據說能長命百歲。
藥人非常難得,拿一萬個人去煉藥人,都不一定有一個能成功。有些人無法忍受試藥的痛苦,自盡而亡,有些人無法熬過各種藥性,在試藥的過程中死去。
嘉德帝秘密煉過幾批,只有一人活了下來,就是段翎。
話音剛落,有內侍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有一把匕首和一個碗到段翎面前:“段大人。”
段翎拿過匕首,熟練地割開掌心,放血進碗裡。
嘉德帝昨晚召段翎入宮是有緊急的差事需要他處理,而今天是他每隔兩個月進宮獻血的日子。
放血的過程有點慢,但嘉德帝很有耐心地等,繞著丹爐走:“梁王失蹤的事可有眉目了?”
“尚未。”
嘉德帝看著這小半碗血,沉默須臾:“那謝家五公子呢?”
“有些線索了。”血放夠了,段翎放下匕首,沒讓內侍幫忙包紮傷口,只灑了些止血的藥粉。
嘉德帝吩咐內侍拿血下去給道士煉丹,看向段翎時目露欣賞:“你回去吧,休養幾天。”
段翎習以為常,原路返回,走出皇宮,坐上回府馬車。
*
五天後,林聽去了京城裡最有名的首飾鋪,是李驚秋硬要帶她來的,覺得她該好好拾掇自己。
林聽和段翎的成婚日子定下了,就在兩個月後。
李驚秋知道林家的門第遠遠比不上段家,但也不想讓她家閨女看著寒磣,希望她穿著打扮都跟段家三姑娘段馨寧同樣矜貴。
“你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李驚秋帶她看金做的首飾。
林聽知道李驚秋的小心思,卻裝作不知道:“阿孃,我的首飾已經夠多了,不用再買了。”
李驚秋讓掌櫃拿上好的首飾出來:“讓你挑,你就挑,別給我東扯西扯的,又不用你花銀子。”
林聽:“……”
她只好佯裝挑首飾了,不過挑著挑著,林聽還真看進去了,金子做的首飾就是沉,閃閃發光,叫人移不開眼,心生喜歡。
“你喜歡這個?”一道清冽的聲音落她的頭頂。
手握一支金簪子的林聽回首,發現李驚秋和陶朱不知何時出去了,此時站她身後的是段翎:“段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段翎接過林聽手中的金簪子,抬起手,將它插進她髮間:“是李夫人讓我來陪你挑首飾的。”
林聽抬起頭看他,往後退了一步:“你今天不用當值?”
“休沐。”
段翎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和那些首飾,拿起一支金釵,“可要試試這個?”
林聽想接過金釵:“我自己來戴……”
段翎又將金釵插進了她髮間,插進去的瞬間,他彎下腰,張嘴吻住了她的唇。當站在不遠處點貨的掌櫃要走過來時,段翎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