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病態
段翎沒做夢。
今天的欲癮與世間情愛無關, 但也確實跟以往不太一樣,不過是他的欲癮越來越嚴重了,因為它夜遺後, 現在又起來了。
據段翎瞭解, 普通男子是不會如此頻繁起來的。
他行至衣櫃取出新衣,雙手伸到腰間, 解開細紅腰帶, 裡衣與褻褲落地,露出染著薄汗的面板, 似白玉上覆著層晨間水霧。
腰脊往上的兩塊肩胛骨清晰可見,恍若一隻正欲振翅而飛的蝴蝶,由此延伸出的弧度線條沿著後背往下, 肌理柔和,輪廓明顯。
堂屋門窗緊閉,朝陽的光線無法透進一絲一毫。
裡間陰沉,段翎腕間蜿蜒起伏的疤痕彷彿能在黑暗中瘋狂生長,原本白皙的手腕此時交錯著幾種顏色,紅、暗紅、棕褐。
初割的傷口呈現紅色,過了一段時間的割傷呈現暗紅色, 癒合後的割傷呈現棕褐色, 它們交疊著,漸漸融合為一體,不分彼此。
這些疤痕崎嶇、凹凸不平, 卻又透著一種古怪病態的美感。
穿新衣前,段翎熟練地朝手腕割了刀,待腿間異樣像以前那般消下去,再灑上些止血的藥粉。
石楠花的味道幾乎被血腥味和藥粉味覆蓋, 難以聞到。
段翎推開門,清晨的陽光斜灑進來,照得整張臉淨白剔透,也刺得他眼睛微閉,睫毛輕顫。
他二十出頭,卻又能壓得住這身的紅色飛魚服。
守在堂屋外的錦衣衛見他出來,即刻行禮道:“大人,偏堂備好早膳了,您先用早膳?”
段翎低頭整理了下護腕,含笑道:“廠督不是想見我?前幾日我忙於公務,沒去。今日恰巧有空,理應先去向廠督請罪。”
“至於早膳……我相信廠督定會為我備好的。”
*
皇城東安門,東廠內署。
內署入門是遊廊,假山流水置於兩側,房舍上有熠熠生輝的琉璃瓦,下有鋪滿黃花梨木的地板,陳設考究,不顯眼,卻極奢華。
屋簷下,檀木搖椅坐躺著一人,頭戴黑帽,面相陰柔,雌雄莫辯,臉白得像塗了幾層粉,跟鬼似的,著深褐色常服,腳踩黑皮靴。
他手握一捧魚糧,時不時往面前的水池扔一些,餵魚。
魚糧一落入水池裡就被魚一鬨而搶,它們爭得頭破血流。不到須臾,水面又只剩下游來游去的魚,不夠吃,他卻沒再往裡撒魚糧了。
沒爭到吃食的魚遊起來更慢,它們已經被餓了幾天了。第一次爭不到吃食的魚,接下來也極難有機會爭到,最終必死無疑。
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一個小太監卑躬屈膝地踱步過來道:“廠督,早膳備好了,您是現在用膳,還是稍後?”
他是新來的小太監,不敢抬頭看眼前的廠督,傳聞此人外號為踏雪泥,踏的不是普通的雪,而是血,踏血泥,踩著人命上位的。
最重要的是踏雪泥的脾氣差,喜怒無常,對屬下動輒打罵。
打傷打殘都是輕的,打死你就隨便用涼蓆一卷,扔到亂葬崗了事,上一個來內署伺候踏雪泥的太監便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這不,人死了,有空缺職位,便讓新來的小太監頂上。
上頭說話,下頭哪能拒絕,愣是小太監再不情願,也不能表露半分,還得矜矜業業伺候好。
其實伺候踏雪泥也並非沒有好處,要是伺候好,平步青雲也不是不可能的。他是廠督,想提撥一個人,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小太監對被派來伺候踏雪泥的這件差事是既憂,又喜。
踏雪泥:“擺膳吧。”聲音沒尋常太監的尖細,有些低沉,他非幼時淨身,與他們有所不同,但聽起來跟正常男子還是不同的。
“是。”
小太監手腳利落,立即喚來人布膳,踏雪泥走過去剛拂袖坐下,段翎就來了,卻沒人進來通報,也不知他是用甚麼法子進來的。
踏雪泥怪聲怪氣道:“呦,是甚麼風把段指揮僉事給吹來了。下邊的人也是的,如此怠慢,不來通報一聲,讓咱家去迎你。”
段翎沒接他的話,看了眼滿桌的菜:“廠督還沒用早膳?”
“是啊。”踏雪泥眯了眯眼,打量著這個年少有為的錦衣衛指揮僉事,“你們錦衣衛最近忙,我們東廠也不閒著,忙到這時辰才用膳。”
面對踏雪泥的冷嘲熱諷,段翎依然面帶淺笑,有著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貴:“廠督辛苦了,巧了不是,我也還沒用膳呢。”
踏雪泥冷笑:“既然段指揮僉事還沒用膳,那就坐下一起吧。”
段翎沒拒絕,道謝後坐到了他對面。踏雪泥提起玉箸就吃:“昨夜南門大街的黃鶴樓起火,聽說段指揮僉事也在其中,可有受傷?”
“託廠督的福氣,我並未受傷,還抓住了刺客。”段翎慢慢嚥下口中的飯菜,方開口說話。
踏雪泥瞧著段翎儀態端方的樣子,捏緊了玉箸。
他們這種人命真好,一出生便是簪纓世家的公子,天生貴人,模樣又出挑,自小有大儒教導,言談舉止盡顯大家風範,無可挑剔。
說實話,踏雪泥還挺妒忌他們這些世家子弟的,不像他,要一步一步,費盡千辛萬苦,嘔心瀝血,才能爬到廠督這個位置。
踏雪泥:“是段指揮僉事自己命不該絕,與咱家可沒關係。”
“是麼。”段翎拿出一份口供,放到桌上,推到他手邊,“我還以為是廠督你讓刺客手下留情,饒我一命,今日特來感謝的。”
此話一出,踏雪泥瞬間黑了臉,攤開口供來看,面色愈來愈陰沉。這該死的王忠,竟自作主張派人安排了一場火,想殺死段翎。
段翎要是這麼好殺,踏雪泥早就殺了,怎會拖到今日。
王忠是踏雪泥的心腹,他派人刺殺錦衣衛指揮僉事,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東廠廠督下的命令,是東廠廠督要殺錦衣衛,迫害同僚。
聖上要是知道,恐怕會認為東廠想吞掉錦衣衛。
東廠和錦衣衛互相制衡,聖上不願看到任何一方獨大,要分散二者的權力,他樂意看他們鬥來鬥去,但前提是不觸犯底線。
這不是送東廠的把柄給錦衣衛?王忠這個沒腦子的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東西。
踏雪泥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被王忠氣得不輕。
很快,踏雪泥斂下神色,冷冷嗤笑:“一張身份不明之人的口供,段指揮僉事這就能給咱家的手下定上一個謀害朝廷命官的罪了?”
段翎也笑了笑,和顏悅色道:“錦衣衛自然不能憑一份口供就給人定罪了,只是我擔心陛下看到這份口供會遷怒廠督你。”
踏雪泥深呼一口氣:“段指揮僉事想要甚麼直說。”
段翎嚐了口東坡肉,感覺沒那天在北鎮撫司堂屋裡吃的好吃,又吃了口飯,速度很慢,最後喝掉一杯茶,從容不迫用帕子擦手。
內署房舍朝南,陽光正好,有幾縷落到段翎的眉眼,鍍上淺淺的金黃色光暈,好看之餘讓他多了一絲菩薩似的慈悲和善。
可他卻柔聲道:“我要王忠死,死在北鎮撫司的詔獄裡。”
這是叫踏雪泥給王忠捏造另一個罪名,名正言順送他去死,死在北鎮撫司,還死在段翎手上,無疑是明晃晃地打東廠的臉。
如此一來,東廠便在錦衣衛面前落了下風。踏雪泥壓下怒意,試圖改變段翎的主意:“何必髒了段指揮僉事的手,咱家代勞便可。”
段翎淡淡一笑,沒有退步:“不敢勞煩廠督。”
踏雪泥差點捏斷玉箸。
“王忠結黨營私,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按理說,咱家該查個底朝天的,但他是東廠的人,得避嫌,稍後會將他送到北鎮撫司。”
踏雪泥終究是妥協了,給王忠扣上結黨營私的罪名。要怪就怪他自作主張,自己作死也就罷,還把東廠拉下水,死不足惜。
段翎達到目的,沒待多久便走了,留下踏雪泥發狂砸東西。
他長得不賴,還有幾分美,發起火來仍然面目猙獰,與瘋子無異。小太監瑟瑟發抖,不敢勸,只能祈禱對方不要拿自己來撒氣。
砸了足足一刻鐘,踏雪泥才堪堪平靜下來,小太監鼓起勇氣去給他倒茶:“廠督,喝茶。”
踏雪泥仰頭喝盡。
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現身:“廠督,王忠落到段指揮僉事手上,萬一說出一些不利於您的話……”
自東廠設立以來,王忠便在了,對東廠情況瞭如指掌。
段翎這般大費周章,想必不是為了報復殺王忠,最有可能的就是從他嘴裡撬出一些有用的訊息,從而與東廠分庭抗禮或佔上風。
踏雪泥冷哼道:“就算他帶走了王忠又如何,除了能動手殺他,從他嘴裡撬不出半個字。”
暗衛擔心道:“沒多少人能抗住詔獄的刑罰。”
踏雪泥不以為然。
“王忠他寧願死,也不會背叛咱家的。”王忠雖跟他一樣是個太監,卻是個走運的,下邊沒切乾淨,在外頭跟人生了孩子。
對王忠來說,孩子比他的命還重要,而他的孩子在踏雪泥這裡。只要王忠敢背叛,孩子必死。
踏雪泥吩咐暗衛:“你去給咱家盯著段翎,有事來報。”
暗衛領命退下。
有檔頭從側門進來:“廠督。”東廠的檔頭專門負責偵伺探察,他是踏雪泥派出去查事的人,今日來是為了稟報最近調查所得。
踏雪泥陰著臉,又呷了口茶:“如何,可有傅遲的下落?”
檔頭筆直站在院前,低眉順眼:“尚未,不過卑職查到有人也曾暗中調查過傅遲的下落。”
他擱下茶具,清脆一聲響,提腿狠狠地踹了檔頭一腳,陰陽怪氣道:“咱家當然知道錦衣衛也在查傅遲的下落,這還用查?”
“一群扶不起牆的爛泥。”罵完,踏雪泥又舉起茶杯砸去。
這一腳將人踹倒在地,還給踹吐血了,茶杯也把人的腦門磕出個不小的血窟窿。嚇得不遠處的小太監魂不附體,兩股戰戰。
檔頭忍著痛爬起來,沒抹血,繼續站著:“不是錦衣衛,據探子來報,是兩個姑娘,其中一個姑娘自稱是傅遲未過門的妻子。”
踏雪泥總算不打了:“姑娘?傅遲有未過門的妻子?”
小太監內衫被汗浸溼,捱了他打的檔頭更是沒好到哪兒去,汗血齊流著:“卑職特地派人揚州臨澤查過了,傅遲並無未婚妻。”
踏雪泥擰了下眉,起身越過地上的茶杯碎片,繞著檔頭走了幾步:“冒充傅遲未婚妻來查他的下落?她是甚麼身份?”
檔頭生怕踏雪泥再給自己來一擊,回話極迅速。
“此女出現時戴著面紗,離開文初書院時太警惕,身手有點像江湖上的‘反追蹤術’,我們的人本來跟著她的,但被甩掉了。”
武功不高,“反追蹤術”卻出神入化,檔頭也是佩服。
踏雪泥沉吟良久,陰惻惻道:“江湖上的人?傅遲跟江湖上的人有來往?你去查清楚她的真實身份,說不定她也知道些甚麼。”
檔頭心中有苦難言,這哪查得出來,卻又不得不應下:“卑職必定盡力找出此女的身份。”
*
林聽對此一無所知。
她被李氏拘在府裡面學刺繡,十根手指全破了,被針戳的。
術業有專攻,林聽壓根就不是學刺繡的那塊料,陪著一起繡花的陶朱,繡得倒是有模有樣。
反觀她的,繡的花不是花,草不是草。問她,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啥。林聽無精打采地繡著像蜘蛛的花,盤算著如何溜出府。
可李氏就在一旁盯著,她脫不開身,出個恭都有婆子跟著。
林聽扔開繡帕和繡針,趴躺到羅漢榻,賣慘道:“不繡了不繡了!我的手都被針戳流血了。阿孃你看看,好疼啊,疼死我了。”
李氏掀起眼皮看她:“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的,連繡朵花也不會,以後怎麼給你夫君做衣物?”
她在羅漢榻上打滾撒潑。
“姑娘家又怎麼了,是姑娘就一定要會繡花?不會不會不會,就不會。再說了,為甚麼一定要我給夫君做衣物,他給我做不行?”
在屋裡伺候著的丫鬟婆子紛紛瞠目結舌,從沒聽過這種話。
李氏拍她屁股:“你這丫頭說甚麼胡話呢,哪有夫君給妻子做衣物的?叫人聽了笑話,不會做衣物也成,學做個香囊。”
林聽哼道:“我不管,反正我不會為別人學任何東西,除非是我自己想學,阿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寧死不屈’。”
李氏呵斥道:“你還‘寧死不屈’呢,簡直瞎胡鬧。”
她趴著不動,躺屍一樣。
“也罷,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吧,沒甚麼事是一蹴而成的。”李氏拿林聽沒辦法,退了一步。
婆子去關小窗,點上安神香,提醒李氏到午時,該晝寢了。
林聽也知道李氏有午睡的習慣,覺得這是個開溜的好機會:“阿孃,你休息,我回聽鈴院,免得吵到你,晚上再來給你問安。”
李氏確實有點睏乏,就著婆子攙扶的手走回床榻坐下:“只是回聽鈴院,不是往外跑?”
“對,只是回聽鈴院。”
李氏明白逼她太緊不好,於是鬆口:“回吧。”
林聽如獲大赦,一溜煙跑了,沒回聽鈴院,讓陶朱留守院裡,遇事隨機應變,自己直奔府外。
昨晚騙李氏說她沒去南門大街看打鐵花,也就不能說段馨寧因她和段翎身困起火黃鶴樓一事,當時情緒波動大,暈了的事。
她們昨天才見過,又不是新婚夫妻,要整天黏在一塊,今天再去見她,李氏怕是會起疑心,所以林聽得瞞著李氏去探望段馨寧。
林聽到段家時,段馨寧還在臥床休息,但氣色瞧著好多了。
芷蘭給她熬了養身補氣的藥,段馨寧嫌它苦,不肯吃,見林聽來了,直接把藥碗放一邊。
被段馨寧弄得束手無策的芷蘭看向林聽:“林七姑娘……”
想讓林聽勸段馨寧喝藥。
林聽端起尚且溫熱的藥,聞到那股苦澀嗆鼻的味道,下意識向後仰,這藥的確苦了些,她也討厭喝:“來,我餵你喝藥。”
段馨寧沒法拒絕林聽,委屈巴巴張嘴喝她喂來的藥,苦得皺眉,喝一口就要吃一顆蜜餞,還嬌滴滴地說不想喝了,被林聽駁回。
喂個藥餵了半刻鐘。
林聽倒是不厭其煩地喂著她,似隨口問:“你二哥呢?”
段馨寧含住蜜餞道:“聽下人說,我二哥昨晚都沒回來,今天也沒見他回府,應該還在北鎮撫司。怎麼了,你找我二哥有事?”
“沒事。”林聽一想到自己要親段馨寧的二哥段翎,就有點彆扭,“還剩下最後一口藥了,你快喝。喝完過會再休息。”
段馨寧:“不休息了,我從昨晚睡到現在,一點也不困。”
睡太多對身體也不好。
“那我陪你聊會天。”林聽本想喂段馨寧喝完藥,離開段家去書齋找今安在聊聊生意上的事,聽了這話,決定留下來多陪陪她。
房間藥味濃郁,段馨寧讓芷蘭去開窗透透風,又讓其他丫鬟去點燃香爐,怕會燻到林聽。
林聽吃她吃藥剩的蜜餞。
段馨寧用帕子擦去她唇角沾上的糖屑,忽然想起黃鶴樓起火的事,心有餘悸:“昨晚,你和我二哥是如何離開黃鶴樓的?”
林聽簡單概括了下昨晚發生的事:“我們就是這樣離開黃鶴樓的。”她不禁又提起了絲綢的事,“黃鶴樓用的絲綢是真的好。”
“竟是如此,那絲綢確實救了你們一命。”段馨寧低嘆道。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
段馨寧倚著軟枕坐,手牽住林聽:“甚麼事?”
林聽好奇問:“你二哥是錦衣衛,我也在南山閣見識過他的身手,不像會輕易暈倒的人。但他昨晚暈了,你可知道原因?”
“這……”段馨寧看了一眼兩側的僕從,“你們先退下。”
僕從很快便退下了。等她們關上門,段馨寧才跟林聽說段翎身處火場會感到暈眩的原因。
林聽起初還有點懷疑段翎昨晚是裝暈,聽到這個答案,斷定自己是多想了。林聽沒跟段馨寧提刺客的事,不想她擔驚受怕。
過了片刻,段馨寧從床榻上起來,說想和她一起看書。
從前她們也這樣看過幾次書,段馨寧還特別喜歡邊看書邊跟她討論的感覺:“好不好?”
“可以。”林聽答應了,“你房裡有甚麼書?”
“房裡的書,我都看過了,沒趣。”段馨寧帶她到另一個院子,推開其中一間房的門,“你想看甚麼書?這裡的書很齊全的。”
林聽往裡看。
這間書房比她住的房間要大上兩倍,入門正中間有書桌椅凳,後方有一扇面向小院的窗,看書寫字累了可轉頭看院中花草。
窗臺也有幾盆小小的綠植,簡約又雅緻。林聽走過去,垂眸看被照顧得很好的蝴蝶蘭,偶然發現窗外的院中拴了條白色的小狗。
林聽轉身看段馨寧:“這是你家裡人給你弄的書房?”
段馨寧眼神躲閃:“嗯,這是我家裡人給我弄的書房。”其實這是段翎的書房,但他不常回來,所以她偷偷地進來看過幾次書。
段翎的藏書豐富,有很多書齋都買不到的孤本。
不跟林聽說實話,是怕她拘著,不敢亂碰,轉身就出去了。思及此,段馨寧拉著她走向書架:“你隨便翻看,不必拘著。”
林聽:“好。”
她沒覺醒之前很少來段家,不想直面段馨寧擁有的好家世,一般只約段馨寧出外面,所以對段家的房屋佈局都挺陌生的。
書房的東側、南側各有幾架書籍,西側卻只有一架,林聽不自覺地走到西側這架書前面。
段馨寧忽然想起有事要交代丫鬟,但她沒帶丫鬟過來。
“樂允,你在這裡等等我,我去找芷蘭辦點事,你看中哪本書就拿出來,我很快回來。”
林聽點頭:“你去吧。”
她從上到下挑了幾本,看了幾頁又放回去了,不太感興趣。
挑到後面,林聽彎下腰,再挑挑揀揀一番,拿出一本放在最底層角落的書。奇怪的是,她一拿開這本書就聽到木板移動的聲音。
林聽輕怔幾秒,驚奇抬起頭,面前的書架就自動緩緩地向兩側拉開,露出後面裝著眼球的一排又一排琉璃透明小罐。
突然,她身後響起了一道聲音:“林七姑娘。”
林聽手裡的書掉落在地。
段翎不知何時來到了書房裡,就在她身後,林聽身子一僵,轉頭看。他穿著大紅飛魚服,過豔的臉隱於沒被陽光照到的陰影中。
與此同時,“砰”一聲,房門關上了,書房陷入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