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任人輕薄的小夫郎
陸錦瀾兩手一攤,“那不是同樣的道理嗎我會讓他愛上我這個人,不管是我是陸二還是陸錦瀾。”
晏無辛不以為然,“你就不怕他發現自己被你耍得團團轉,最後不管你是陸二還是陸錦瀾,他都恨你”
陸錦瀾自通道:“男人甚麼時候恨過我他們只會愛我愛得要死要活。”
“也對,”晏無辛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除了尤順。”
陸錦瀾一想也是,“應該說,正常男人都不會恨我。尤順他不正常,指定有點毛病。”
二人哈哈一笑,陸錦瀾:“走吧,議完事,陪我去給鐵樹治傷,還有好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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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雲鐵樹這幾日心裡頗不平靜,按理說,她應該高興。
盟裡來了個精明能幹的盟主,讓原本必死的局面有了一絲活氣。聽姬雲曜說,平日裡各持己見的幾位當家的,對盟主唯命是從,大家團結一致,竟然有了欣欣向榮之勢。
家裡的幼弟有了終身依靠,娘了了件心事。在盟主的治療下,她的腿也一日日見好。
可她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這一切來得太湊巧了,彷彿有人精心謀劃似的。
一切發生的時機都如此恰如其分,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為
如果是人為,那就太可怕了。
姬雲鐵樹不禁想:如果陸二一開始救了弟弟是運氣好,是誤打誤撞。她趁機打入盟中,也算是順勢而為。可緊接著她救了我,隨後又在盟主之戰中力壓群英,奪得盟主之位,靠的只能是超群的能力。
如今才七八日的工夫,盟中上下對她無不敬服。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既有治病救人之術,又有深不可測之功。既能收服人心,又能力挽狂瀾。
上一個讓姬雲鐵樹驚為天人的是當朝皇上,她深信以陸錦瀾的文韜武略,必將成為古往今來第一聖主。即使她癱瘓在床時,這種念頭也沒有變過。
新朝初定,政策不完善是必然的。她當時雖然驟遇噩運,萬念俱灰,心智卻仍保有一絲清明。
她個人意外的不幸,不應全部歸罪於朝廷,更不應算在皇帝頭上。所以,她一直不贊成姬雲曜造反。
可那時由不得她,當醫師宣告她要終身臥床的時候,不僅她精神崩潰,姬雲曜也因此失去了理智。
女兒遭逢的不幸,在母親那裡總是成倍痛苦的。姬雲曜寧願自己躺在那裡,換她的女兒恢復如常。
她們都被命運衝昏了頭腦,才會孤注一擲,聚眾造反。
姬雲鐵樹一直認為此事絕無事成的可能,大家早晚要被朝廷一舉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可現在來了個陸二,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一個能和皇帝一較高下的人,竟然做了反賊,難不成真是嬅國氣數已盡,遂天降邪星,帶領她們來對抗朝廷
姬雲鐵樹不得不憂國憂民起來,這個陸二要真有攪動風雲的本事,於家來說是幸事,於國來說可就不一定了。
她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怎麼之前一點都沒聽說過還有那條赤蚣,她好像在哪本書裡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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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陸錦瀾給姬雲鐵樹治完腿,看了看她的患處。
“那些淤積的黑色毒素應該都祛除了,你腿上的面板已經恢復如常。只不過你臥床許久,還傷了腿,筋骨肌肉要重新適應。只要好好訓練,不出三個月,就能和你出事前一樣行走自如了。”
姬雲鐵樹掙扎著跪坐起來,“多謝盟主再造之恩。”
陸錦瀾笑道:“從元真這論,我該叫你一聲姐姐。自家人,不必客氣。”
她說著將念離收到籠子裡,卻見姬雲鐵樹盯著她的籠子欲言又止。
當時姬雲元真和晏無辛都在,姬雲鐵樹便對元真道:“我好久沒看見我的劍了,你去幫姐姐把劍拿來。”
元真笑道:“剛可以下床,別急著練劍。咱說好,拿過來你就看看,等你的腿徹底好了再練。”
姬雲鐵樹點了點頭,等元真一走,她便道:“盟主既然說是一家人,我便老實不客氣的高攀了。有幾句話,想問問盟主,還請盟主不要見怪。”
陸錦瀾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她和晏無辛對視了一眼,隨即笑道:“但問無妨。”
姬雲鐵樹道:“坊間傳聞,姜國皇夫和當今聖上有染,盟主可曾聽說”
陸錦瀾擰了擰眉,“前幾年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我當然聽過。不過傳來傳去,似乎沒有憑證,或許是憑空揣測。”
姬雲鐵樹點了點頭,“我以前也這麼想。”
陸錦瀾抬眸,“你現在不這麼想了”
姬雲鐵樹沉默片刻,從枕下取出一本舊書,“盟主請看,這本書上有載,魅族聖男蚩離,天賦異稟,幼時便能以身飼毒。其身飼毒物,便是一隻赤蚣。”
陸錦瀾接過來瞧了瞧,也不知誰寫的書,竟然還畫了配圖。
陸錦瀾一笑,“呦,這赤蚣看著和我這隻毒蚣很像啊。”
晏無辛湊過來一看,心情複雜,聲音乾澀道:“像嗎我瞧著……不太像,蜈蚣不都長那樣嗎”
陸錦瀾搖頭,“不,這隻大小和我的這隻一樣的。幸好我的帶在身上,不然還以為被魅族人偷去了呢。”
兩人哈哈一笑,姬雲鐵樹卻仍然懷疑,“難道就不能是同一只嗎”
“同一只”陸錦瀾揉了揉眉頭,笑道:“魅族聖男的身飼毒物怎麼可能在我身上呢”
姬雲鐵樹道:“有一種可能。或許傳聞是真的,魅族聖男將身飼愛寵送給自己的情人,你這隻毒蚣就是聖男的赤蚣。你不是陸二,你就是當今聖上,陸錦瀾。”
屋子裡一片寂靜,陸錦瀾坐在椅子上輕輕翻動書頁,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淡然道:“我若是陸錦瀾,為甚麼要到這兒來呢”
姬雲鐵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那也沒甚麼稀奇。皇上做事本來就不願循規蹈矩,最喜歡出其不意。”
陸錦瀾笑道:“你們姐弟倆真是有趣,誰都沒見過陸錦瀾,卻都覺得自己十分了解她。”
姬雲鐵樹反問:“難道我猜的不對嗎”
陸錦瀾搖了搖頭,晏無辛乾笑兩聲,“別逗了,她要是皇上,我還做甚麼江洋大盜啊早撈個一官半職噹噹。她要是陸錦瀾,那我是誰”
姬雲鐵樹看著她,語氣堅定道:“如果我沒猜錯,你便是當朝太尉,晏無辛。”
晏無辛笑意凝在臉上,“你還挺敢猜的。”
陸錦瀾看向姬雲鐵樹,“看來,我若不能拿出證據證明我不是陸錦瀾,你便對自己的推論篤信不疑。可惜,你想錯了。”
“魅族聖男的赤蚣是他身飼的,而我這條,是家裡人養的。他只有那條赤蚣,我可不只有毒蚣。”
陸錦瀾說著從腰後又取出一個鏤空金籠,開啟一隻青蠍便爬到她的手背上,探頭探腦,駐足觀望。
陸錦瀾笑問:“你不會認為這條毒蠍也是聖男送給我的吧”
姬雲鐵樹怔了怔,一臉困惑。
昨晚她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想通了,覺得只有這個結論能解釋一切巧合。
可陸錦瀾把毒蠍亮出來,她便懵了。
這又是哪來的書上記載,聖男只有赤蚣沒有青蠍。
更何況那赤蚣已經是世間罕有數一數二的毒物,如果他已經送了赤蚣,又何必再送青蠍
如果眼前的陸二真是陸錦瀾,她一堂堂帝王,身上帶這麼毒物做甚麼
事實上,陸錦瀾確實不想帶這麼多毒物。可蚩澄纏著她,非要她帶上。
還說,她既然把哥哥的赤蚣取名為念離帶在身邊,也該把他的青蠍取名為念澄,也帶在身邊。
陸錦瀾經不住他軟語溫存柔聲懇求,便帶在身邊了,沒想到此刻竟然用上了。
看著姬雲鐵樹愣在那兒,陸錦瀾又道:“你終日躺在床上,難免煩悶多思,更不知道外面的訊息。”
“老六昨日已經在山下探知到可靠訊息,陸錦瀾已經出京,正在趕往堯州的路上,昨日已過興縣了。”
姬雲鐵樹又是一驚,“真的”
晏無辛忙道:“當然是真的,這可是老六跟蹤章思遠手下的心腹官差,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
姬雲鐵樹被左一個右一個新情況打得措手不及,不得不懷疑自己。
難道真是我躺太久憋壞了,開始疑神疑鬼了
她忙道:“盟主,對不起,我……”
陸錦瀾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初來乍到,大家難免不放心。你有所懷疑,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會放在心上。”
姬雲鐵樹歉疚道:“盟主大度,我卻不能不自責。你初領盟主之位,諸事繁雜,各中艱難,你不說我也知道。倘若有人懷疑你,我該為你分辯才是,不該疑心生暗鬼,讓你為難。”
陸錦瀾笑道:“沒甚麼為難的,既是一家人,就更不該計較這些小事。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明日,我要下山。若我和官府交涉不順,改日便將陸錦瀾請到上山來,讓你親眼見見真正的陸錦瀾。”
陸錦瀾和晏無辛大步離開,姬雲鐵樹不由得心生佩服,暗自感慨:果然是盟主之尊,這般襟懷灑落風度翩翩。縱然對她如此冒犯,她也並未勃然大怒惡語相向,如此氣度非常人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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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門,晏無辛暗鬆一口氣,“這個姬雲鐵樹跟那些草莽之人果真不一樣,她僅憑赤蚣這一條線索便能聯想到坊間傳言,竟然真給她猜出來了。”
陸錦瀾道:“她方才說話之前還特意把元真支走,此人心思細密思量周全,將來若為朝廷所用,必定是個治國之才。此次若不是如蓁恰好將皇帝出京的訊息透露出來,只怕咱們輕易唬不住她。”
晏無辛後怕道:“你將青蠍拿出來的時候,還真嚇我一跳。雖然可以洗脫毒蚣非赤蚣的嫌疑,但你就不怕那書上也寫了聖男的弟弟有身飼青蠍的事兒”
陸錦瀾笑了笑,“你跟她說話的時候,我快速翻了翻那本書。那本書叫《魅族聖男紀事考》,蚩澄又不是聖男,上面根本沒有關於他的記載。而且書的著成時間是十年前,那時候蚩澄還沒有身飼毒物呢。”
晏無辛忽然停住腳,左右看了看,拱著手發自內心的驚歎一聲:“臣服了。”
陸錦瀾笑著拉住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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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瀾已經寫好了和官府交涉的書信,眾人看過後,都說寫得好。
尤其是徐琳,盛讚道:“真是文采斐然,有理有據,字裡行間,慷慨激昂。此信若流傳於世,必定被天下讀書人奉為範文啊!”
姬雲六聽得一愣一愣的,嘀咕道:“老徐,差不多得了,你怎麼跟奉承皇上似的我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麼愛拍馬屁啊。”
徐琳瞪了她一眼,心說:你懂個屁!我這不是拍馬屁,我這是拍龍屁。老孃的仕途,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間。你當我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傻乎乎的。
大家議定次日下山的事,便各自回去準備。
姬雲元真過來送點心,恰好聽見幾句,便站在那兒沉思許久。
陸錦瀾瞥見門口露出的衣角,便問:“誰在那裡”
“是我。”元真連忙進來,“我做了些點心,你嚐嚐。”
陸錦瀾喝著熱茶,吃著點心,元真站在一旁忍不住輕聲探問:“你明日要下山去”
“嗯。”陸錦瀾嚼著點心,含糊的應了一聲。
“山下那麼多官差,你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
元真想了想,又道:“我方才碰巧聽見幾句,如果……如果官府不肯答允你信中的要求,你真的會把陸錦瀾劫到山上嗎”
陸錦瀾抬眸看他一眼,“你是擔心她,還是擔心我”
元真急道:“我當然擔心你,你是我的妻主,我和她……又沒有干係。只是……只是她畢竟是皇上,你若將她劫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我一個男人家,自然不懂家國大事。可我曾聽姐姐說過,當今皇上是個明君。你若劫了她,萬一有個閃失,她怎麼樣暫且不說,就說你。”
“你是個能文能武的奇才,本該成為治世之能臣,做反賊是無可奈何。可你萬一害了明君,在歷史上留下罵名,不是得不償失嗎”
陸錦瀾放下茶點,擦了擦手,走近幾步,“事情尚未塵埃落定,你怎知我得不償失”
她離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元真微微臉熱。
手握天下的人,無論何時,都掩不住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氣派。不經意間,便讓人覺得氣勢逼人,不敢直視。
元真避開她銳利的目光,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你吃虧。”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你不用怕,我從不吃虧,更不會得不償失。我不僅要甚麼都得,還要萬無一失。”
她目光堅定,彷彿志在必得,元真便不再勸說。
陸錦瀾撣了撣他的衣襟,“至於歷史,就更無需在意。史書是人寫的,是人,就必有私心。”
“多少英雌的英名霸業,都被史官扭曲遮掩。千秋功過,又豈在一人一筆字裡行間”
“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歷史,是任人輕薄的小夫郎。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強。吾乃強者,甚麼時候懼怕過小夫郎”
她說這話的時候步步緊逼,元真步步後退,背已經抵到牆上。
他臉頰滾燙,低聲道:“你說的話,雖然驚世駭俗,但我聽著,確實很有道理,除了那句……”
“哪句”
“甚麼任人輕薄的小夫郎……”
陸錦瀾眉毛一挑,“不是嗎你腰帶都開了,還說不是任人輕薄”
元真低頭一看,腰帶不知甚麼時候被她扯開了。大白天的,給人看見還以為是他不知檢點。
他連忙紅著臉將腰帶繫上,抬頭一看,陸錦瀾已經快步出了門,沒了蹤影。
元真氣乎乎追出去,“陸二,你……”
陸錦瀾躲在門後,一把將人拉了回來抵在門上。四目相對,彼此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望著他似嗔似笑懵懵懂懂的黑眸,陸錦瀾心念一動,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日更!我要日更一星期!握拳,用力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