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由他掙脫
姬雲曜嘆了口氣,“咱們出去說吧。”
她留下人不分晝夜地看住姬雲鐵樹,自己則帶著一行人到她屋裡去。
未曾開口,姬雲曜便連連嘆息。
“兩個月前,我家樹兒還是個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誰曾想,一轉眼會變成這樣。”
姬雲曜想要喝口茶,猶豫一下,還是開啟了酒壺,藉著烈酒說起了傷心事。
“我們姬雲族有自己的文字和語言,世代生活在深山之中,大多不願意與外界來往。可樹兒從小便與眾不同,她總惦記著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五年前姜國兵敗,將堯州劃給了嬅國,我們便順其自然成了嬅人。樹兒便開始去學堂讀書,學習嬅國的文字語言。她聰明極了,幾年下來經史子集詩詞歌賦無一不通,是這堯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優等生。”
“她總說想去京城讀甚麼學院,可我們家族人雖不少,也有些積蓄,但沒有一個做官的。上次真兒去京城選秀,還是我豁出老臉拜託族司,才把他送到京城去,結果還沒選上。”
姬雲元真在一旁低下頭,姬雲曜又道:“但樹兒的事兒,家裡連個門路都找不到,漸漸的她也不提了。可今年換了個皇上,說是跟以前的不一樣。朝廷還發下榜文來,說要廣招賢才,地方前二十名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去參試。”
“樹兒滿心歡喜,可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讓她進京的通知。那日她下山去問,早上出門,深夜未歸……”
姬雲曜頓了一下,“後來我才知道,朝廷給地方的通知裡明確強調,此次擴招不包括我姬雲族在內的十七個小族。學政說樹兒雖然成績優異,但她是姬雲族人,所以沒有進京選拔的資格。”
“樹兒一時接受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在城裡喝醉了酒。回家路上掉到陷阱裡,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
姬雲曜雙目泛紅,又悶了一口酒,“人是救過來了,但她……癱了。”
姬雲曜說到這兒冷笑一聲,“這個陸錦瀾,與我素未謀面,卻害了我兩個孩子。真兒落選後從京裡回來,常常失魂落魄。樹兒現在又變成這樣,我這輩子註定要和她陸錦瀾誓不兩立。”
陸錦瀾和晏無辛對視了一眼,內心頗為複雜。
陸錦瀾道:“我們從京裡來,京裡的事兒多少知道一些。聽說這個限制小族的政策,是因為堯州這幾年從塞外遷入了很多外來人口。”
“其中有些小族,盛行巫術,更有甚者以偷盜為生,影響了地方治安。朝廷正在控制外族滲入,所以才有了這個政策。”
姬雲曜氣道:“那讓她去找那些搞巫術的去,跟我們有甚麼關係從我姥姥那輩兒開始,我們家便生活在這裡,從無異心。就算這兩年有同族從塞外新搬進來,那也不是我家,跟樹兒又有甚麼關係”
陸錦瀾忙道:“此事確實不應該一刀切,學政那裡說不通,應該去找知府。讓知府申報給朝廷,特事特辦。可惜你們新平府的前任知府突然病故了,大約是這個原因耽誤了。”
“不過還可以去找新任知府,不合理的事情一定是可以糾正的。就算今年時間過了,明年一定會改。”
姬雲曜冷笑著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淒涼,“改了又有甚麼用樹兒已經這樣了。我也已經造反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唯死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又咳嗽起來。
姬雲元真忙紅著眼道:“娘,您去歇著吧。”
姬雲曜點了點頭,“幫我送幾位客人去安置。”
老僕扶姬雲曜回去休息,姬雲元真便送陸錦瀾三人去她們各自的客房。
陸錦瀾排在第三個房間,姬雲元真推門進去,介紹道:“一應物品都是乾淨的,你放心用。一會兒,我讓人來送熱水。明早,會有人來請你們去吃早飯。”
陸錦瀾點了點頭,元真看了她一眼,“多謝你剛剛救了我姐姐,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你就在這裡放心住下,沒甚麼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陸錦瀾叫住他,“能不能告訴我,你姐姐是怎麼癱瘓的是摔斷了腿嗎”
姬雲元真搖了搖頭,“不全是,如果只是外傷,養養就好,她也不會尋死,娘也不會一時氣憤,孤注一擲。她跌落陷阱的時候不僅摔傷了腿,傷口處還被毒蛇咬得很厲害。”
“醫師說毒素留在身體裡,傷了經脈和骨膜,就算是割肉磨骨,都沒把握治好。我姐姐平日裡是個性格很溫和很陽光的人,我落選回來,是她一直安慰我。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就……”
姬雲元真說著,又紅了眼圈。
陸錦瀾想,她的解毒丸一直是及時服用的,可以瞬間化解入口的毒素。對於這種長期淤堵在身體表面的毒,可能沒辦法解。
但她此次出京,將念離帶了出來,此時就在她身上的鏤空香囊裡。有念離在,或許能幫上大忙。
陸錦瀾忙道:“你別難過,明天我去看看你姐姐。她的傷,也許我能治。”
“真的嗎”姬雲元真眼睛一亮,“堯州城內的醫師我們都瞧遍了,都說沒有辦法。你一個……一個俠盜,竟然能治說起來真是奇怪,明明咱們並不相熟,有你在,卻讓我格外安心。好像你總是有辦法,甚麼麻煩都能解決。”
陸錦瀾一笑,“你聽過女媧補天的故事嗎”
姬雲元真道:“聽過,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有啊。”陸錦瀾笑道:“我是轉世女媧,天大的麻煩,也能補救。”
姬雲元真噗嗤一笑,不知該說甚麼好。
陸錦瀾笑問:“你不信啊你掉到水裡的時候,是不是在想,除了神仙,沒人能救你了可我偏偏救了你。”
說起落水,姬雲元真不由想到讓他萬分尷尬的那一幕。他知道她是為了救他,才給他渡氣,可……那是他的初吻啊。
姬雲元真臉上一熱,“我……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陸錦瀾在門口攔住他,“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
她離得近了些,姬雲元真忙退後一步,“請問。”
“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你和你姐姐都因為陸錦瀾受到一些打擊,你不恨她嗎”
姬雲元真黯然地搖了搖頭,“她不選我,是因為我那時吃胖了,又不識字,她不喜歡不識字的男人。姐姐變成這樣,我心痛極了,可我相信這絕不是皇上的本意。”
陸錦瀾點了點頭,“那你上京是為了……”
姬雲元真道:“她武功蓋世,我和師姐怎麼可能傷得了她呢只是我想上京去,當面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相信她故意把我家害成這樣。她雖然是皇上,很多事卻是下面的人做的,不應該把賬都算到她的頭上。”
陸錦瀾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她的確有失察之責。只是天下之大,每天都有一萬件事發生,誰也不能保證每件事都處理得當。”
“小小的一件事,落在百姓身上,就像山一樣沉重。若有不當之處,算在她的頭上也沒甚麼。為君者,當承社稷之重。”
姬雲元真忙道:“這不公平!她遠在皇宮,怎麼可能對下面的事,事無鉅細的瞭解你要她全權負責,未免也太苛刻了。”
“呃……”陸錦一時語塞,她在這兒自我檢討呢,迷弟卻不依了。
姬雲元真有些不高興,卻也沒往下說,只道:“我真得走了,大晚上孤女寡男的,給人家看見我說不清楚。對了,這件東西還你。”
姬雲元真取出那串伽藍手串,託在掌心,送到陸錦瀾面前。
陸錦瀾本想接過來,可在觸碰到念珠的那一刻,卻忽然改了主意。
她連人帶珠子一起握到手裡,姬雲元真一愣,慌亂地想要將手抽回去,陸錦瀾卻用力握著,不由他掙脫。
男人眼神慌亂,“你……你要做甚麼”
陸錦瀾從容道:“不做甚麼,只是這念珠溫熱,便不由得我多想。你換了衣服,並不知道我今晚要來,卻還是將這手串貼身帶著,你真的……那麼喜歡她嗎”
被陸錦瀾驀然點破心思,姬雲元真緊張地吞嚥了一下,“這……這與你無關。”
陸錦瀾一笑,鬆開了手,“好吧,我都說了我有成人之美。這手串兒留在我這兒,左右不過賣點兒錢花。乾脆送你,博美人一笑。”
姬雲元真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你心裡是不是也在嘲笑我痴心妄想”
陸錦瀾道:“我從沒有這麼想過,其實,我對陸錦瀾這個人雖然沒甚麼感覺,但是我必須承認,她是很有本事的。”
“你也這麼覺得”姬雲元真瞬間有種找到同擔的欣喜,“毫不誇張地說,我覺得她就是天才。”
陸錦瀾笑著微微點頭,“差不多,反正……她做甚麼成甚麼,最重要的是她還不無聊。”
“我聽京城裡當官的親戚說啊,皇上的性情好極了。很通情理,也不沉悶。那位相尊大人雖然風評好,但她其實很古板的,生活中很無趣的。”
姬雲元真聽得很高興,“我也這樣覺得,我想像中皇上也是一個特別風趣的人。”
但他隨即又低聲道:“可我們還是不要背後說相尊大人的不好吧皇上和相尊大人是很好的朋友,我們這麼說,皇上會不高興的。”
陸錦瀾忙道:“不會不會,關係好說幾句沒甚麼的,她們肯定當面都說。”
姬雲元真笑道:“太好了,難得這裡也有能欣賞皇上的人。之前姐姐還能和我聊聊,現在她出了事,我都不敢提了。幸虧你來了,我以後能經常來和你聊聊皇上的事嗎”
陸錦瀾道:“樂意之至。”
姬雲元真一喜,又看了看手裡的手串,“那……那這串珠子算我跟你買的吧你要多少錢我出。”
陸錦瀾眼珠一轉,“其實我不缺錢,你給我錢,還不如給我點別的。”
姬雲元真天真的眨了眨眼,“你要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