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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南書房不是逢春樓

2026-03-28 作者:西鎏沄

第108章 第 108 章 南書房不是逢春樓

陸錦瀾回想了一下, 她確信自己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是讓凜丞幫她到慈安寺供兩盞燈。

她忙問:“是不是凜丞說了甚麼?”

可隨即想到凜丞也不知內情,她只是告訴他, 這是兩位逝去的故人。

因為死得悽慘, 恐魂魄不寧, 陸錦瀾總夢到二人向她啼哭。所以她便想在佛前供奉兩盞長明燈,以次微光指引二人脫離苦海, 早登極樂。

陸今朝道:“凜丞甚麼都沒說,我也沒問他。只是我見你這幾日神思不屬, 便想去慈安寺捐些香油, 積福積德。碰巧主持認識我,說前兩日你的夫郎來過, 為逝者供了兩盞燈。”

“凜丞他娘是我的摯交, 她家有人故去, 我豈會不知?我當時便覺得蹊蹺。”

“於是我趁主持不注意,看了眼燈下壓著的字箋。雖然凜丞故意把字跡寫得很模糊, 但那箋上的兩個名字碰巧我都熟悉,並不難辨認。”

“顧飛卿,我的知己好友。顧懷瑜, 她的親弟弟。”

想到死守多年的秘密突然被陸錦瀾得知,陸今朝不禁長嘆一聲,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世, 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錦瀾垂下眼眸,將天牢會見凌之靜,意外得知身世的事如實相告。

陸今朝點了點頭,“終究是瞞不住你, 好啊。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還認我這個娘嗎?”

陸錦瀾眼眶一紅,“娘,你說甚麼呢?你永遠都是我娘,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她跪在陸今朝面前,含淚道:“您當初冒險將我收為長女,這麼多年,您和爹待我視如己出,盡心盡力將我養大,女兒今生今世都無以為報。”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您親生的,依然立我為少主,把陸家交給我。”

“女兒天性頑劣,總是讓您操心。這幾年來,您為我在京城和雲州兩地之間數次奔走,從無怨言。”

“您怕我的身世招來禍事,特地為我結下宋家這門親事。為了我的安穩人生,您費盡心機謀劃操勞。這份苦心,女兒又怎會不知?”

“您總是包容我、鼓勵我、相信我,一次又一次的支援我,您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娘……”

陸錦瀾拉著陸今朝的衣袖,“您別不要我。”

陸今朝此時早已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她擦了擦陸錦瀾臉上的淚,哽咽道:“傻孩子,娘怎麼會不要你?娘到了這個歲數,只有四個孩子。”

“你妹錦淇,生來淘氣,娘從未對她抱有甚麼期望。你兩個弟弟雖然是你爹親生,性格也乖巧,可畢竟是男兒家,早晚要嫁出去的。”

“你是我和你爹的第一個孩子,從我把抱回家那日起,我們便決定死守住這個秘密,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

“當時怕人懷疑追查,我對外謊稱你爹已經有孕數月,我陪他到孃家探親。實際上,我和你爹帶著你躲到山中,一待就是小半年。”

“我們第一遭為人母父,事事親力親為。回到家中,雖然僕從一大堆,但你爹還是日日離不開你,夜夜都要自己帶著。你能跑能跳會說話之後,你爹才生下賢兒,反而很少自己帶。”

說到這兒,陸今朝頗為感慨地嘆了口氣,“瀾兒啊,我和你爹在你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你是我們最心愛的女兒。可我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你實話告訴我,你這幾天都想了甚麼,可想出甚麼結果了?”

陸錦瀾擦了擦眼淚,老實道:“我沒想出甚麼結果,就是琢磨了很多種可能。”

要不要爭帝位是大事,不僅涉及到她自己,還涉及到她的家人、身邊的朋友,甚至影響整個國家未來的走向。

她在現代買一件羽絨服都要糾結半個月,這種掉腦袋的事兒哪是一時半會兒能下決斷的?

凌之靜糾結了十八年,當然,陸錦瀾用不了那麼久,但她現階段還在躊躇。

陸錦瀾坦誠道:“孩兒既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有些心緒難平。定北侯告訴我的時候,便問了我一個問題,她問我要不要做皇帝。”

“我說那要看需要付出甚麼代價,她說如果我要皇位,便要付出家破人亡眾叛親離的代價。”

“我不知道她怎麼得出這八個字的,但她這句話一直盤旋在我腦子裡,我因此做了很多種設想。”

“幾十種可能算下來,結果都不太樂觀。假使皇上良心發現認了我,給了我爭奪帝位的資格。擺在我面前的路,依然是艱難險阻。”

“大皇女不是好相與的,而且皇上讓她入朝,便是有意立她為皇儲。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兒,名不正言不順,我的存在對皇上來說,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事,她怎會為了我去說服朝臣說服天下人?”

“要不要爭皇位?該不該爭皇位?能不能爭到皇位?這些問題,我反覆的想,反覆推演。”

“拋開要不要和該不該,只推演能不能這一點。我想我要皇位,幾乎要硬搶。我的勢力在邊關,在京中,我還是勢單力薄。我腦海中演練數次,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陸今朝急道:“那你就不要想了!我們不要,我們不爭,不行嗎?”

陸錦瀾遲疑道:“可是……可是我覺得趙祉鈺未必是個好皇帝,如果我做,一定能比她做得好。”

“瀾兒!”陸今朝急切道:“你不是常說事情不只有一種解決辦法嗎?就算她將來不是個好皇帝,你就一定要豁出一切去搶那個皇位嗎?你不要命了?”

陸今朝說著嗆了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錦瀾忙道:“娘你別急,我沒一定要做甚麼,我只是在試想,您快喝口茶。”

陸今朝平復著呼吸,疲憊地擺了擺手,“就算你做的事是對的,但為甚麼一定要你去做呢?萬一事敗,怎麼辦?”

陸錦瀾低聲道:“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沒有絕對的把握我絕不會冒然行事的。”

“皇位,雖然是天大的誘惑,可是女兒並沒有被這個誘惑衝昏頭腦。我最大的顧忌就是您和爹,還有全家上下老老小小。”

“孩兒是一家之主,理應為一家老小遮風避雨,不會讓這個家風雨飄搖。”

陸錦瀾連連嘆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一旦有個這個心思,早晚會被人看出來。趙敏成不傻,大皇女也不是吃素的。”

“你和朝臣們如何鬥,娘都不怕,可你爭皇位無異於虎口奪食。瀾兒,你答應娘,絕了當皇上的念頭,行嗎?”

陸錦瀾看著她,沒有吭聲。

陸今朝道:“我要你答應我,不是不會冒然行事,而是壓根不做這件事。不論以後你尋到了甚麼樣的好時機,得到了甚麼樣的助力,都不要有這個念頭。”

“天家富貴,到底有甚麼好的?那把椅子,值得你賭上性命嗎?毫不客氣的說,咱們家富可敵國。國庫裡的銀子,未必比咱家多。”

“你已經封侯了,地位崇高,備受敬仰,還不夠嗎?”

“不是娘捨不得讓你認別人當娘,也不是娘糊塗,不知道做皇帝的好。而是娘看透了,那座皇宮不是你這個重情重義的人該待的地方,那把龍椅上就沒坐過一個好人。”

“我知道,皇上現在待你不錯。可她現在對你好,完全是因為她心虛,她愧疚!一旦她知道你已經得知真相,她說不定就要防備你了。瀾兒,伴君如伴虎啊。”

“你很聰明,你仔細想想,皇上和你是一類人嗎?那個大皇女,才跟她一模一樣,她怎麼肯把皇位傳給你?”

“就算你逼著她認了你,她一個自信到幾乎自戀的人,怎麼會傳位給一個和她骨子裡完全兩樣她的人?”

“你剛剛說得沒錯,一旦你決定要爭,幾乎等於硬搶,勢必要血染宮牆。”

“到時命懸一線勝負難料,咱們全家陪葬一起死了,倒也乾淨,省得互相牽掛。娘不會怪你,可你對得起當初拼死護你,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顧飛卿嗎?”

陸錦瀾猛然抬起頭,“娘,顧家姑母是被誰害死的?我的生父,是被誰害死的?”

陸今朝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姑母走得急,只交給我一張寫著你生辰八字和母父姓名的字條,便嚥氣了。”

“你是六月初一生的,娘一直告訴你是九月初六,就是怕有人把你聯想成當年那個孩子。當年的真相恐怕這世上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了,這麼多年來,我也只是憑空猜測,不敢妄下定論。”

陸錦瀾:“您剛才說皇上對我好,是因為愧疚,難道當年是她……”

陸今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她不是主謀,兇手也得到了她的默許。”

“你想,顧懷瑜當年是她的正夫。顧懷瑜生了你,之後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恰逢她那時登上皇位,如果和她無關,她難道不該追查真相嗎?她不該為她的正夫治喪悼念嗎?可她甚麼也沒做。”

“顧家本就人丁單薄,從那之後,更像是憑空消失一般。幾年後,我悄悄打聽過,顧懷瑜這個名字已經被徹底抹去。她的帝王記事裡,沒有提到顧氏一句,更沒有提到顧氏的孩子。”

“你姑母官至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襄助她登上皇位,有從龍之功,同樣被抹去了姓名。”

陸今朝仰頭長嘆,“你姑母和你生父已經用兩條性命,證明了最是無情帝王家。你還要搭上第三條命,甚至更多的性命嗎?”

陸今朝說罷跪了下來,陸錦瀾忙道:“娘你快起來!”

陸今朝拂開她的手,固執道:“我要你答應我,放棄當皇帝的念頭,更不要與皇上相認。你難道指望一個冷血無情的兇手在你面前懺悔,然後將萬里江山補償給你嗎?”

陸錦瀾忙道:“不,我從沒這麼想,她也不會那麼做。”

陸今朝含淚道:“那你就答應我,放下當年的舊事,忘了自己本來的身世。你是我的孩子,你想做大臣也可以,辭官不做也可以,咱們全家搬去你的封地也可以。你怎麼都行,就是不要想著去做皇帝,不要做賭命的事,娘求你!”

陸錦瀾望向陸今朝,她這兩年新添了許多白髮,眼角的皺紋愈發深刻。

她雙目紅腫嘴唇顫抖,死死抓住陸錦瀾的手臂,低聲懇求:“娘年近半百,你可憐一下為人母的苦楚。不要讓娘日夜懸心,生怕你出了門就不能回來。別去爭皇位,行嗎?”

陸錦瀾含著眼淚一寸一寸的低下頭,輕輕拭去她的眼淚,溫聲應允:“娘你別怕,我答應你,我不爭了。”

陸今朝鬆了口氣,用力地抱住陸錦瀾,“對不起,要你一輩子做陸家的女兒,委屈你了。娘就自私這一次,僅此一次。”

陸錦瀾靠在母親的肩上,輕聲道:“皇上對我的感情很複雜,您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對,她對我好,是因為她問心有愧。”

“我會好好利用皇上的這份愧疚,只要我不戳破,這份愧疚足以保咱們全家榮華富貴,安穩一生。”

*

陸錦瀾重新回到朝上,表面上看起來和從前一樣,實則已經換了套行事方法。她更放鬆,也更會裝糊塗。

反正她不犯甚麼大錯,皇上就不會把她怎麼樣。說不定犯點錯,皇上更高興,伺機補償她點兒甚麼,慰藉自己不安的良心。

陸錦瀾換個角度一想,她還是很幸福的。有個養娘,對她有愛,甚麼都給她。有個親孃,對她有愧,也能給她點甚麼。

忽略掉生母有可能殺了生父這點,其實上天對她還挺照顧的。

她在現代做留守兒童,雙親重組家庭後,她徹底成為被拋棄的孩子。而現在她不再缺母父了,甚至還比別人多出來點,算上岳母岳父,這輩子再也不缺乏長輩關愛。

她甚至都在想,等到若干年後,長輩們都走了,她年年上墳,要準備好幾大車燒紙,不然這麼些人,都不夠分。

陸錦瀾是個天性樂觀的人,凡事就看怎麼想。

雖然身世這事冷不丁嚇了她一跳,但冷靜下來,這狗血的身世,細品起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下朝後,不出意外,皇上把她叫到書房說話,同時被留下的還有丞相晏維津。

皇上還沒來,二人站在書房內等著。

晏維津忽然問她,“聽說,你去看了凌之靜?”

陸錦瀾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可能是無辛隨口說的,便道:“是啊,凌照人被流放的時候,託我幫她給她娘送點東西。”

晏維津微微點頭,“通人情是好事,難得你沒有拜高踩低,這個時候還肯幫襯一二。不過,你見到凌之靜,她有沒有對你說甚麼?”

“說甚麼?”陸錦瀾從晏維津淡然微笑的目光裡,嗅到了探知的意味。

她故作不察,歪著頭尋思了一下,“她說我謝謝我為她跑一趟天牢,說了些客套話。”

“是嗎?還有呢?”

“還有,就是……她說我像一位故人。”

晏維津抬了抬眸,“你就沒問問她,是像哪位故人?”

陸錦瀾笑道:“我問了,她不肯說。”

晏維津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她,“哦?她不肯說,你就沒有好奇?就沒有追問?”

陸錦瀾點頭,“有啊,但她就是不肯說。”

陸錦瀾勾著嘴角話鋒一轉,“說起來,我也想問問相尊大人。”

“您也說過我像一位故人,我問您是哪位故人的時候,您也不肯說。到底是哪位故人呢?我好奇極了。”

問題驟然被丟了回來,晏維津一時語塞,“這個……這個……”

陸錦瀾笑吟吟地倚在桌邊,看著她糾結的神情,追問道:“到底是哪個啊?”

桌上有一杯熱茶,陸錦瀾手肘支在那兒,一旁的宮男低聲提醒:“陸侯小心。”

陸錦瀾瞥了他一眼,是個模樣周正,天生了一雙笑眼的美人。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新來的?”

小宮男靦腆地點了點頭,輕聲回道:“奴才原來是在御花園喂鶴的,皇上偶爾喝了我沏的茶,誇我沏得好,才把調到南書房來。”

陸錦瀾笑著打量著他的身姿,“嗯,你這脖子長得好看,果然養鶴人都有幾分鶴的身姿。對了,你叫甚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晏維津以為陸錦瀾見著美男已經忘了追問她了,她便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心道:這是南書房,不是逢春樓,你在這兒撩撥甚麼?

沒想到陸錦瀾跟小宮男說著話,突然又提醒她:“相尊大人,你想到了沒有?我等著您的答案呢。”

晏維津咬了咬牙,陸錦瀾又看向那宮男。

小宮男道:“奴才十六了,賤名恐汙了陸侯尊耳,不值一提。”

陸錦瀾不依,“我偏要問,你不說,我就要猜了。你叫鶴卿,是不是?”

小宮男噗嗤一笑,連忙搖頭。

“不是?那我要亂猜了,你是不是名字太難聽了,才不敢告訴我,難道你叫……饅頭?”

小宮男急得紅了臉,“陸侯欺負人,誰會叫這個名字啊?”

陸錦瀾笑道:“你不告訴我,我只能猜這個。”

晏維津聽著兩人打情罵俏,越發心浮氣躁。

偏偏陸錦瀾鐵了心不放過她,說笑之餘對她道:“相尊大人想到了嗎?想不到就不必費心了。”

晏維津鬆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虛汗,無奈道:“老婦年邁健忘,只是覺得眼熟,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陸錦瀾點頭道:“您和凌之靜都認識的人,想必皇上也認識,我問皇上就是了。”

一句話讓晏維津差點急火攻心,急道:“不不不,這種小事還是別打擾皇上了!”

陸錦瀾怪道:“不是您提起來的嗎?明知道我這人好奇心重,您還老提話頭,不給話尾,真要把人憋死了。我索性問了皇上,我就不信皇上會像你們似的,吞吞吐吐甚麼也不肯說。”

晏維津連聲道:“別問了別問了,想必凌之靜和老婦一樣,人老了糊塗,說不出個甚麼。皇上……皇上也……”

她壓低了聲音:“皇上也有些年紀了,她大概也想不起來。多少家國大事等著皇上定奪,這種小事就別讓皇上勞心了。”

陸錦瀾脖子一挺,叛逆道:“我不管,我好奇,我就問!”

二人正說著,忽聽外面高呼:“皇上駕到!”

晏維津心裡七上八下的行了禮,緊張地盯著一旁的陸錦瀾。

皇上剛讓二人平身,陸錦瀾便道:“皇上,臣有一個和政事不相干的問題,想請皇上幫忙解答。”

晏維津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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