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男四登場之你是誰
她捏住那人手, 剛要用力,忽然覺得有幾分熟悉。
回首一看,頓時笑出了聲, “怎麼是你?”
陸七郎嗔怪道:“自從宋家人來了之後, 我就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裡, 生怕礙了人家的眼。我搬了個凳子,天天坐在院門口, 就盼著能瞧你一眼,結果連你的影子都沒瞧見。你三天沒來看我了, 我還不能來看看你嗎?你不願意見我, 那我走。”
陸七郎越說越委屈,轉身就要走。
陸錦瀾笑著將人拉回來, “誰說不願意見你了?你瞧你, 眼睛都紅了。”
陸錦瀾擦了擦他眼角的水跡, 陸七郎抿了抿唇,忽然緊緊地抱住她。
他的頭靠在她肩上, 悶聲哽咽,“他有家人,有親戚朋友, 有親信,可我的世界只有你。你多疼我一點兒, 好不好?哪怕時不時派人給我傳句話, 讓我知道你沒有忘記我,沒有厭棄我,行嗎?”
陸錦瀾一愣,隨即瞭然。
是啊,這個世界她有廣闊的天地, 每天都有數不盡的新鮮事等著她去做,萬事萬物等著她去征服。而他只有四方的院子,哪怕給了他錦衣玉食,但他的精神世界是以她為中心的,每日最大的期盼就是妻主的垂憐。
陸錦瀾拍了拍他的背,“我怎麼會厭棄你呢?不要胡思亂想。是不是誰給你委屈受了?誰欺負你了嗎?”
陸七郎連連搖頭,“沒有,大家都對我很好,大夫郎也很好,可我就是很想你。”
陸錦瀾一笑,“我這幾日太忙了,沒顧上去看你。不過,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對了,你最近還在練字嗎?”
“練,不過總想到你,越寫越難過。”
陸錦瀾輕笑一聲,“等大婚過後,長輩們都走了,咱們的日子還和以前一樣,我天天陪你們一起吃飯。這幾天,你再忍耐一下。”
“府里正在訓練一批男僕,他們也是孤兒,和你說不定有共同語言。我回頭讓姜蘭和你輪流教習,你有了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陸七郎瞥了她一眼,暗自以為陸錦瀾還是不喜歡被他纏著,心裡略感失落。
他微微垂下眼眸,“好,那我回去了。”
陸錦瀾無奈的搖了搖頭,她慧眼如炬,對世事洞若觀火,怎麼會看不懂一個男人的心思呢?
在她所有的男人中,七郎是武功最高的,卻也是內心最敏感的。
他不像凜丞,能在一個健康的環境中成長,在母父的愛意裡生長出堅韌的靈魂。
他也不像雨眠,能迅速精準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會不動聲色的爭寵,會聰明得討好所有長輩。
七郎比他們更單純更質樸,質樸到有點笨拙。像一隻鄉間的小土狗,呆呆的跟在主人身後轉,不知道怎麼討主人喜歡,卻又無比渴望被主人摸一摸腦袋,給他一句獎賞。
他從來沒有被愛過,總是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被愛著。自卑心作祟的時候,就會故意說一些自輕自賤的話,盼著她能篤定的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陸錦瀾懂得他的不安,理解他的擰巴,更知道如何用強硬的態度讓他相信,他是被在乎的。
“站住!”陸錦瀾環住他的腰,“來都來了,還想走?留下來陪我。”
七郎轉過身,眼底含笑,“我還以為只有我想你呢。”
陸錦瀾抵著他的額頭,溫聲低語:“誰說的?我每次看見那些男僕在訓練的時候,都會想起你。想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辛苦的熬過來的。沒想到你今天就穿了男僕的衣服,你可真愛玩角色扮演。這下好了,我以後看到這身衣服就會想起你。實話說,你穿還挺好看的。”
陸錦瀾的指尖劃過他的衣襟,扯了扯他的腰帶,“走,到床上去,讓我好好欣賞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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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陸錦瀾被七郎推醒,“妻主,醒醒,你今天成親,快起來吧。”
陸錦瀾皺著眉翻了個身,“早著呢。”
七郎低聲勸道:“已經不早了,新郎那邊早就起來梳洗打扮,我那天看了禮部送來的流程單子,新郎上轎前有幾十個流程要走,只怕是他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咱們這邊還好,但你也該起來洗漱更衣用早膳了。外面的人早就開始忙活了,今天你是主角,該起了。”
陸錦瀾閉著眼“嗯”了一聲,還是不肯動。
七郎笑了笑,“妻主,我想求你答應個事兒。我今天想扮成男僕,和他們一起到前面去招待賓客,好不好?”
陸錦瀾終於睜開眼,詫異的看著他,“你幹嘛給自己找虐?我給你拿銀子,你出去玩一天,逛逛街買買東西,不好嗎?”
七郎央求道:“可我想見證你的大日子,你做新娘一定是英姿颯爽威風八面,你就讓我看吧。”
陸錦瀾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七郎說得沒錯,今兒是大日子,外面的人早就忙活起來了。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分工,所有事都有人為她操心經營,陸錦瀾就負責叫上項如蓁和晏無辛,一塊吃早飯。
而後略微收拾了一下,等到了吉時,三人一同上馬,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迎著朝陽出發。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陸錦瀾今日大婚,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人群。
陸家早有準備,專門準備了百十筐銅錢,沿途拋灑。
一把銅錢撒下去,吉祥話像雨後春筍一般湧上來。
“陸大人,百年好合!”
“陸大人,早生貴女!”
“陸大人,保佑我家孩子明年也能考上皇家學院!”
甚麼亂七八糟的?陸錦瀾心想:當我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她一身紅衣繫著紅花,騎著雪白銀亮的汗血寶馬,端坐馬上,春風得意,意氣風發。
大喜的日子,她甚麼都懶得計較,朝左右拱了拱手,“多謝!多謝各位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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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迎親隊伍到來前,凜丞早就蓋上了紅蓋頭。
他爹楊氏按照流程,在他上轎前叮囑道:“你嫁到了妻主家,要順從妻主,為她處理好府中瑣事,為妻主分憂。你身為正夫,要孝順長輩,約束側室,管教下人,早日為陸家開枝散葉。”
凜丞一一答應,這才由宋婧驍揹著送到喜轎內,再由陸錦瀾放下了轎簾。
未嫁從母,出嫁從妻。二人站在轎前,完成了象徵著母權和妻權的交接儀式。
宋婧驍拍了拍陸錦瀾的肩膀,“瀾兒,以後丞兒就是你的人了。他被我和他爹寵壞了,如果他有做得不足的地方,以後都要由你來管教。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點,善待他。”
陸錦瀾恭敬道:“請岳母放心,我會好好對他的。他在我這兒得到的寵愛,絕不會比家裡少。”
宋婧驍眼眶一熱,“那我就放心了,走吧,莫耽誤了吉時。”
隊伍再次出發,陸錦瀾回頭一望,忽然發覺那頂小小的轎子好像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人還蓋著紅蓋頭,外面這麼熱鬧,裡面卻甚麼都看不到。
她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跨馬遊街,像得勝歸來的將軍。而隊伍裡押著的,便是等待她拆封的戰利品。
甚至拜堂的時候,凜丞也是看不見的。紅蓋頭遮住他的臉,他只能緊緊握住手中的紅綢,陸錦瀾拉過去,他便跟過去,亦步亦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對拜!”
“禮成!”
終於結束了,從早晨折騰到中午,總算完了。
凜丞被人攙扶起來帶走了,陸錦瀾開始忙著招待賓客,一圈下來,臉都快笑僵了。
陸錦瀾摸到她精心安排的那桌,除了項如蓁、晏無辛等幾位親近的同學,還有羅大莉。
陸錦瀾特地倒了杯酒敬羅大莉,“羅姐姐,我必須敬你一杯。幸虧你那天放我進來,不然哪有今日的大婚。”
羅大莉忙道:“陸大人言重了。”
羅大莉不善應酬,人多的場合總是頗為無措。
今日賓客如雲,陸家從商,自然引來各地富商齊聚,甚至各地商會、鄰國商人都到場祝賀。宋家從軍,亦有不少軍中將領朝中大臣前來恭賀。陸錦瀾交遊廣闊,她的不少同學特意從外地趕來捧場。京城中不少名流權貴仰慕她的盛名,有意結交,也紛紛前來慶賀。
羅大莉曾想,陸錦瀾的婚宴,乃京城一大盛事。陸錦瀾那日想必是隨口一說,說不定早就忘了。
當然,她事忙,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偏偏沒幾日,她就收到了陸家送來的請帖。
她又想著,要不別去了吧?陸錦瀾的婚禮,自有各界風雲人物捧場,她一個小小門吏去幹嘛?人家送來帖子,也就是意思一下,還能真去啊?
結果,婚禮前兩天,陸錦瀾路過城門瞧見她,特意提醒:“羅大人,後兒別忘了來喝我的喜酒。”
於是羅大莉左思右想,還是來了。她已經做好了尷尬的準備,但一進門就被引到項如蓁身邊。
項如蓁熱情道:“是羅姐姐吧?我叫項如蓁。錦瀾跟我說過,你是北州人,我是勉州人,她說咱倆老家離得近,挨在一起坐著,正好可以一解鄉愁。”
羅大莉那一刻才相信陸錦瀾是真心請她來,併為此做了種種費心安排,她不由得萬分感動。
她一直對享有盛名的人不屑一顧,料想大多都是徒有虛名之輩。然而接觸到陸錦瀾,才暗自驚歎:此人的名聲再大,也不如她本人之萬一。
此刻陸錦瀾過來敬酒,羅大莉笨嘴拙舌,準備了一肚子話,最終只說了三個字:“我幹了!”
陸錦瀾哈哈大笑,“羅姐姐爽快人。”
她瞥了眼角落裡時不時朝她投來目光的陸七郎,又道:“各位,請允許我失陪一會兒。如蓁、無辛,你們幫我照顧著。”
晏無辛一把拉住她,“這天還沒黑呢,你急著入洞房啊?”
陸錦瀾低聲道:“入甚麼洞房?我又累又困,找個地兒偷會兒懶,一會就回來。”
陸錦瀾本來打算去七郎房裡躲會兒,一轉眼只看到陸七郎的背影。
奇怪,他怎麼知道我要離席?
陸錦瀾暗道這是心有靈犀,她到了七郎的院子,見他屋門虛掩著。人在屏風後,背對著她,已經換上了一件象牙白的長袍。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故意猛地撲上去,用力抱住他。
懷裡的人瞬間僵住,陸錦瀾笑道:“是我,你怕甚麼?”
她抓住他的手臂將人翻過來便要親上去,然而四目相對,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面孔,陸錦瀾也僵住了。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