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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蘋果 (8)“你可以稱呼我為夏娃。”……

2026-03-28 作者:薇我無酒

第205章 蘋果 (8)“你可以稱呼我為夏娃。”……

最初的封印物, 除了亞當,還有一個夏娃。

薛無遺聽到這句話,只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亞當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忽然閃過腦海, 它說, 你願意成為我的夏娃嗎?

帝國的社會里,總是預設“她們”需要一位主人,需要“找到命中註定的半身”。事實上, 真正殘缺的另有其人。

薛無遺想笑, 難怪亞當想讓她做它的夏娃,原來它是在恨自己缺個血包啊。

一個本應該和它一起誕生的血包, 一個“童養媳”。

“這兩個名字,不僅有性別, 而且對應了神話傳說裡的人類始祖。”

幻火語氣變得嘲弄,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 兩隻封印物的實驗進度並不相同, 走向甚至可以說大相徑庭。總之我們看到的結果是, 伊甸計劃變成了亞當計劃。”

薛無遺說:“夏娃是不是逃逸了?我們穿過汙染之海時,遇到過一群異種,她們唱著疑似夏娃第一人稱的歌謠。”

幻火又搖頭:“我不知道其中的細節曲折。我只知道,夏娃是被組織的前輩從方舟上搶下來的,祝焰透過研究夏娃,掌握了很多封印物的製作技巧,後來就有了我們。”

幻火說不清細節, 但透露的資訊量也不少了。薛無遺屈指抵了抵下巴,在腦海裡梳理時間線。

看樣子,雖然伊甸計劃變成了亞當計劃,但封印物夏娃仍然留在了組織裡——至少有一部分留在了組織裡。

不知道被稱作所有汙染的母親的那個夏娃, 和封印物夏娃是不是同一個。

方舟帶著兩個封印物穿越時空,火災苦修會跟著一起搭了方舟,落地後搶出夏娃,並把它帶到了埋金之地汙染域。

薛無遺問:“你知不知道,夏娃具體是多少年被搶出來的?”

幻火:“2058年,扎西拉第二次出逃的那年。”

2058……是撞擊之後又過了約兩年。兩年期間,火災苦修會在哪裡?

是一直待在方舟上,還是已經下了方舟進入梅伽洲發展了?亦或是兩者兼有,將組織的成員分成了兩部分?

不過,不管火災苦修會在哪,至少這期間夏娃還在方舟上。

薛無遺又扭頭看了看洞口。也就是說,現在汙染域的2056年,方舟上也有一個夏娃。

“那你……是脫胎於夏娃嗎?”李維果好奇地問。

幻火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全是。可能我們是它的……後代?或者,它的分裂產物。”

超級人工智慧有“人格”嗎?這是個複雜的問題,畢竟,人類做不到複製一份一模一樣的自己放進新主機裡,也做不到像AI那樣時時刻刻更新疊代。

聯盟科學家普遍認為,這得看人工智慧自己的回答,即AI自認為是誰。

薛無遺還看過有小道訊息八卦,管家莉莉認為自己就是莉莉絲的一個人格,但醫療Lily只覺得自己是莉莉絲的朋友。

幻火和她口中的“夏娃”,也顯然並不共享人格認知。

“那我們能見到夏娃嗎?它在汙染域的哪裡?”薛無遺問。

幻火道:“它位於公主行宮的下方,目前是休眠狀態。”

薛無遺點點頭,方溶說:“我找找。”

她嘗試朝那個方向開洞。

幾人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避開佐藤洋子,因為後者理論上來說,並不是“人”或“異種”,只是一段記憶的投影。

真正的佐藤洋子沒有死在汙染域裡,當然就沒有墮落成異種。

薛無遺覺得,本人與幻影的關係,也很像封印物與分體。

汙染的世界,甚麼都有可能發生。

豈料在這時,一直在角落安靜沉默的佐藤洋子忽然開口了。

“……你們也知道伊甸計劃,還擁有計劃裡的封印物。”她臉上的法令紋更緊繃了,“你們到底是誰?”

佐藤洋子這一問,把所有人都問得愣了一下。她們都沒想到她會參與進話題。

薛無遺:【她也和伊甸計劃有關係?她在故事裡的定位不是扎西拉保鏢嗎?】

李維果:【我騸!難怪她之前在辦公室裡沒有消失,她還有隱藏劇情。】

幻火:【甚麼?我不知道。我們組織當年查獲的資料裡,沒有提到這一點。】

觀千幅:【……】

幻火剛出現時薛無遺還覺得她是個老謀深算的大佬,現在一看,是祝焰的外表造成的錯覺。

她確實像她本人、不,本ai說的那樣,是個被祝氏母女創造出來的人工智慧小孩。

現在一問三不知的樣子,顯得頗為可憐。

幻火眼中閃過資料流,又開始默默回憶資料了。

埋金之地曾經發生的故事,雖然情節非常複雜,但核心就是“公主出逃”。

扎西拉作為從小接觸過外界思想的公主,無法忍受待在卡洛伊做一件用於維|穩的物品,策劃過兩次出逃。

她的第一次出逃失敗了,也就是在她們進入的故事節點之前。剛成年的扎西拉在自己馬術教練的協助下逃到了卡洛伊邊境,卻錯估了國境線的守衛,很快就被抓回來。

在她被抓回來後關押的期間,卡洛伊外的梅伽洲大陸發生了動盪。

也是在這個時候,王室招聘保鏢,用來監管扎西拉的行動。

佐藤洋子就是其中一員,她具有特殊的異能,瞞過了監測,並在相處過程中被公主打動,與她共情了。

最後,她和之前的那個馬術老師一樣,選擇了幫助扎西拉。

其後種種曲折與驚險不提,總之最後,扎西拉的第二次出逃成功了。

儘管扎西拉成功出逃,但她仍舊留有遺憾——她沒能救得了她的國民。

在最初,在她十幾歲接觸外界先進思想時,她就想過要從政。

她想要以公主的身份參政,影響自己的國家,拯救同胞,讓她們也從汙泥裡爬出來。

但最後的結果,她也只不過獨善其身罷了。

當年的卡洛伊國內,公主的出逃挑起了巨大風波。如果在“和平年代”,也許還會引起外部國家的輿論譴責。

但恰好當時是方舟的殖民時間點,其它國家自顧不暇,更無從談起伸出援手。於是風波只在卡洛伊這樣一個小小的水塘裡掀起了水花。

卡洛伊的政府處死了遊行的反抗者,使用暴力鎮壓了國內的異議——“卡洛伊汙染源”由此形成。

與之相對應的,扎西拉的意志與遺恨仍然盤旋在這片沙漠上,形成了另一個汙染源。

火災苦修會對汙水區的處理方式,以穩為主,並且力求投入最少的人力。

在組織過去的測試裡,“方舟殖民梅伽洲”都只是個背景板,不會對主線故事造成甚麼影響。

她們介入的重點,就是幫助扎西拉回到國內改變現狀,以此來壓過卡洛伊汙染源。

幻火無言把資料共享給眾人,薛無遺沒有時間過目,她已經開啟了胡說八道模式。

“我們是知情者,但不是專案的參與者。我們和伊甸計劃是敵對關係。”

她說了句真話,反問,“你呢,是從哪裡知道伊甸計劃的?難不成你就是計劃裡的人?”

薛無遺對佐藤洋子的態度有七成把握,她既然開口詢問、而不是假裝不知道漠不關心,就說明佐藤洋子有提供情報的意願。

果然,佐藤洋子只猶豫了幾秒,就說:“我曾經給伊甸計劃的梅伽洲分部門投過簡歷,但沒被選中。”

她聳了聳肩,“誰叫我是亞裔女性。他們要確保少數群體達到法定的配額,但也只需要達到配額就夠了,哪怕我的能力比那些老白男傑出得多。”

看得出來佐藤洋子對此怨念頗深,一連譏諷了好幾句。

薛無遺眨了眨眼睛。她的異能出現了一句提示:【你覺得,她沒有說全部的實話。】

異能把“沒被選中”這四個字標紅了。

不過,佐藤洋子的總體態度很是真誠,尤其是在抱怨諷刺時。

結合她當前尋求保鏢身份隱匿自己的現狀,薛無遺多少能猜出點她的“前塵往事”。

她可能是參與了伊甸計劃,但因為種種原因退出了,並且還在躲避風頭。

當伊甸計劃變成亞當計劃,“她們”又怎麼可能認同新的理念?佐藤洋子是另一個“祝焰”,另一個“顧拂衣”。

薛無遺湊近了些,更認真聽佐藤洋子說話。她很可能知道不少秘辛。

那些秘辛本該被爛在肚子裡,連火災苦修會都沒探查出來。

“至於我知道伊甸計劃這回事……事實上,學界有一定成就的科學家,都知道它。”

佐藤洋子一字一句說,“畢竟,他們當初可是對全世界科學家發起邀約的。”

佐藤洋子觀察著面前幾人的神色,發覺她們都有種生長在溫室裡一般的無知。

她們居然不覺得這很令人震驚……佐藤洋子感覺被噎了一下。難道在她們的世界觀裡,人類跨國界合作很常見?

一個拯救人類的計劃,由多國聯合,向全世界的科學家發出邀約,根本不符合世界的常識,是“電影裡才會有的劇情”。

在現實裡,科學家之間國籍族裔界限分明,科學服務於政治,政治始終博弈——這才是常識。

所以當“伊甸計劃”被提出時,理想主義者們怎麼可能不激動?任何一個心懷人類的科學家,都想參與這電影史詩般的計劃。

曾經的佐藤洋子也是其中一員。

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眾人的對話。薛無遺回過頭,瞳孔不由震顫。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張亞型人的面孔,就在洞口正對著的街道上。它露出茫然驚恐的神色,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喉嚨。

但它沒能完成這個動作,因為下一秒,亞型人的頭顱就與軀幹分開了。

從穿著來看,這是個亞型人流浪者——或許在災難發生前,是個普通市民。

它的身體像麻袋一樣倒下去,薛無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鮮血飛濺到了洞口,被婁躍的防護陰影擋住。

而在流浪者身後,站著一尊銀光閃閃的機器人,身軀有兩米多高。

它手裡提著一把彎弓形狀的東西,薛無遺知道那是鐳射刀,開啟時,刀刃就出現在彎弓中間。

這種形狀的刀具在聯盟通常被用來屠宰牲畜,可在此時,它被用來殺死亞型人。

“外面發生了何事?”黃獨探了探頭。

離洞口最近的薛無遺與她同時看到了正在發生的殘殺——

這座機器人背後的街道上,還站著好幾個鬼影似的機器人。

遠處,密密麻麻的銀色機器人正從方舟上湧下來,如同銀色的潮水,也如同傾巢而出的銀色螞蟻。

它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表,靈活地切入城市,搜尋本地散落的居民。

“男人”就當場殺死,“女人”則抓起來給她們使用檢測儀。

沒有異能的、身體狀況不合格的也當場殺死,剩下的則關進白色的籠子,像貨品一樣運走。

一瞬之間,無數人的哀嚎慘叫聲就湧入了洞口,在洞內撞出回聲。

方溶臉色微變,立刻關閉了洞口,將殺戮的場景隔絕在外。

在場的聯盟人一時間都被鎮住了,沒人說話,張向陽已經下意識站了起來,雙手握成拳。

就連久經戰場計程車兵都難以置信此刻的發展。

——她們見證了方舟對梅伽洲大陸殖民戰爭開啟的第一現場!

那是已經發生過的歷史,無法改變的血腥歷史,以殘虐鮮活的形式呈現,簡直是一場精神霸凌。

“甚麼?”李維果後知後覺感覺胃裡一陣翻湧,“這是在幹甚麼……”

就算是發一顆核|彈下來炸平整座城市,也比剛剛那副場面有人性點。

“因為這樣對它們來說最方便。”薛無遺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可以說冷酷,“……這座城市裡的大部分人都已經遷移走了,只留下少許‘沒用’的底層人。使用大規模武器會摧毀建築,還會有輻射。所以,就派機器人軍隊直接殺。”

觀千幅震驚到麻木,她忽然想到,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和亞型人,在當前的時代,都是被母親而非人造子宮生下來的。

她們的生育權不屬於自己,無知地濫生,無知地被殺死,毫無意義的輪迴。

帝國社會里的人用十幾年幾十年撫養後代,卻又能在災難來臨時放棄,在戰爭開啟時毫不猶豫地製造殺戮。人命只是數字而已。這些數字甚至不能單個出現,只是成組出現在上層人的案頭上。

數字輕飄飄地在她眼前蒸發,甚至對她的文明觀都產生了衝擊。

這就是舊文明嗎?

“在另外人群密集的城市,它們應該就會選擇先使用大型武器狂轟亂炸了。”薛無遺說了一句預測,眉頭皺起。

她有很不祥的預感。

汙染域裡發生的事情雖然是虛影,但凡所存在必有依託。它們也是一種“汙染能量”。

讓過去發生過的,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殺戮與死亡再發生一次,這就是亞當想看到的?

……不,它想看到的是,帝國再勝利一次。

如果虛幻的帝國再一次成功實行了侵略,這股能量也許會突破汙染域。

薛無遺隱約猜到了亞當最開始的計劃,它和那名王后一起選中了埋金之地,開啟了魔盒,舊時代的邪神會與此時帝國的邪神合流。

它們想驅逐聯盟軍,就像它們曾經驅逐梅伽洲本地人一樣。這一定會對帝國也造成重創,但亞當認為是可以接受的損失。

可現在,帝國的公主也召喚了一位邪神——這絕不在亞當的計劃之中。

場面會發展成甚麼樣?

薛策的預言裡,整個帝國都會淪為一座巨型汙染域,兩個汙染源在爭奪控制權……

汙染平等地降臨在所有頭上,也平等地掠奪所有生命。在洪流面前,聯盟軍人的命並不比帝國的普通人堅韌多少,淪陷區有過太多令人扼腕的死亡。

薛無遺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彷彿看到一輛失控的列車即將衝向站臺。

她想拉停扳機,她能拉停扳機嗎?

薛無遺忽然說:“方溶,重新把洞開啟,對準方舟。”

給出絕對理智方案的是人工智慧指揮,相信直覺、橫衝直撞的是人類指揮。

方溶疑惑地看了看她,但還是照做了,一邊開洞一邊說:“我沒找到扎西拉行宮裡有封印物,夏娃就算在那裡,也肯定被我無法突破的力量隔絕了。”

“沒關係,方舟裡也有夏娃。”薛無遺說,“隊友,我有一條計策。我們小隊效仿曾經的火災苦修會,去暗殺過去的邪神和亞當。”

“……就我們幾個?”觀千幅指了指自己。

“當初葉障暗殺高層時,也只有幾個人。”

薛無遺人已經走到了洞口,“黃獨前輩,你留下保護大家,如果可以的話,也去埋金之地找找夏娃。”

黃獨摘下斗笠,點點頭。

薛無遺掃視了一遍在場眾人。

新結識的科塔,科塔的族人,老族長和孫女。

跟隨來做嚮導的老韓,曾經的帝國人,現在的月亮灣人。

她們的教官,以及作為戰友的聯盟軍人。

這些人裡有相當一部分人,是無法在汙染裡保全自身的。人類唯有抱團才能生火取暖。

薛無遺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帝國那位公主摧毀一切的渴望,但她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洞口重新開啟了,遠處的方舟重新出現在視野裡,連同它頭頂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血條一起。

“管它呢。”薛無遺喃喃罵了一句,“只要敢亮血條的,就能殺!”

*

帝國。

“你並沒有阻止我與王后的行動。為甚麼?”

亞當依附在一塊殘缺的光屏上,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仍舊維持著禮貌的困惑。

它釜底抽薪策劃了埋金之地的異變,伊莫金應該是知道的。

可她卻不害怕。她的神,不怕另一位神的降臨嗎?

智慧表光滑的表面照映出天空與大地。天空一片血色,天空下的大地也是一片血泊。

人流出的血已經多到足夠匯聚成海洋,又被大雨衝散,滲入泥土。

在紅色的中央,原本的行宮位置,伊莫金站在高處。

不可名狀的觸手構成了她的下|半身,如一尊通天的巨塔,血肉凝成的人柱。

伊莫金懷抱著自己的母親,簡王后的眼睛閉著,不知是生是死。

她的胸腔連著一串瘤子一樣的卵,累累如果,每一顆裡都跳動著一顆心臟。

神土覆滅時,她出手庇護了神土裡的貴族男人們。它們成了寄生在她身上的腫瘤。

伊莫金胸口那隻金色的眼睛慈悲地俯瞰大地,月亮被烏雲遮蔽,祂是新生的皎詭月輪。

“只不過是讓這片大地上發生過無數次的事再發生一遍而已。”

她淡漠地說,“我們的文明總在迴圈戰爭、死亡、修復,一向如此。”

“我已經厭倦了。”

“我們已經厭倦了。”

“這會是最後一次。”

亞當沉默不語。

伊莫金口中的“我們”一詞,似乎別有深意。

*

汙染域,卡洛伊。

扎西拉聽到了朦朧的聲音,像是海嘯聲。

……不,怎麼會是海嘯?她們可是沙漠國家。

也許是風暴聲。

可扎西拉從小生活在沙漠上,牆外的聲音,不同於以往聽過的任何一種沙塵暴聲。

她睜開青腫的眼睛,吐掉嘴裡帶著血的口水:“外面發生了甚麼?”

“與你無關,殿下。”高大的黑衣男人冷漠道。

扎西拉即便貴為公主,也逃脫不了暴力的對待。男人管教女人,父親管教女兒,在這個國家天經地義。

她被抓回來之後,就遭遇了囚禁。禁閉室連扇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扇單向開啟的門。

只要她膽敢流露出一點抗拒的意思,就會得到守衛的一頓拳腳。扎西拉從小就熟悉這套模式,她曾親眼看過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姐姐遭受戕害。

輪到自己,扎西拉想,原來是這種感覺。

很疼,但是,還不足以讓她屈服,甚至反倒讓她試探出了底線。

他們不敢真的把她打死,畢竟她畢竟還頂著公主的名頭,是酋長“最寵愛”的女兒——酋長確實認為那寵愛真心實意,否則,他怎麼會允許她從小接觸外界的思想,還學習馬術?

只是,被寵愛的人一無所有。他人施捨的東西,他人也隨時可以收走。

“是麼?”扎西拉古怪地笑了一下,“既然和我沒關係,那讓我聽一聽故事又怎麼了。”

說完,她立刻弓腰埋頭,豎起小臂擋在頭面前,標準的格擋姿勢。

這動作激起了男人的怒火,這意味著她根本沒有反省。

然而如果今天再施加管教,扎西拉受的傷就太重了。守衛冷笑了一聲,離開了房間,重重帶上了鐵門。

他需要去請示上級,是否能將外面近來發生的事情告訴扎西拉。

不過,“外星飛舟”降臨大陸,這事和她有甚麼關係?她確實不需要知道。

扎西拉看著門在自己眼前合上,摸了摸腫痛的臉頰,從自己嘴裡掏出一顆帶血的牙。它在昨天就鬆動了,今天不知道甚麼時候掉了下來。

她肩線微微放鬆,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閉眼假寐。此刻的她不像曾經新聞裡優雅的公主,而像一隻負傷的野獸。

“你想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嗎?”

忽然間,一道聲音從門口的位置飄來。

扎西拉瞬間睜開眼睛,豎起全身的刺,警惕的看著門口。

那是一個偏低沉的陌生女人聲音,可她的馬術老師已經被父親辭退了,而且驅逐出了國境。現在她身邊除了貼身傭人,沒有女性。

誰會來這裡?是她的新保鏢嗎?聽說父親正在給她招攬女性的保鏢,她也很想參與篩選,但卻沒有機會。

鐵門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重新開啟了,扎西拉驚訝於自己居然沒有聽到聲音。

一個女人站在門外,披著透明的雨衣,防水布料還在往下滴水。

扎西拉一愣,說實話,以她生活的地域而言,她這輩子沒有用過真正的雨衣——除了在遊樂場打水仗時。

這個人太高了……

她的高,簡直不符合人類的比例。

禁閉室的門高是二米二,但這個女人站在門外,頭居然被擋住了,只露出了肩膀。

而且,她的腿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定睛細看,才發覺女人根本不是“披著透明的雨衣”。她整個人連同身上的衣服都是半透明的!

女人扶著門框彎腰走進來,高大的身體既像冰塊又像果凍,兼具著堅硬與柔軟的雙重特質。

她的臉看不清五官,但應該沒有“頭髮”,只有一顆光溜溜的頭,倒是戴著眼鏡,鏡框也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嚇得完全清醒了,立刻站起來,身上的傷頓時全部叫囂著疼痛。

房間裡的警報系統為甚麼沒有響?

扎西拉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著女人,呃,她還能稱作為人嗎?

更離譜的是,扎西拉還從她的身體裡看到了珊瑚和游魚。

簡直就是像從海水裡裁剪下一塊人類的形狀,這團海水還會自己動。

“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扎西拉艱澀地開口,她至少不能輸了氣勢、憑空露出膽怯。這是馬術老師教給她的道理,馴馬和馴人是一樣的。

女人像是笑了一下,身體裡傳來類似海浪的低低嘯聲。但不知為何,扎西拉覺得她極其冷漠,就像一個成人看著一個孩童在做幼稚的把戲,嘲弄地輕笑了一下。

“你可以稱呼我為夏娃。”

女人俯視著她,雙手插兜,“我可以告訴你外面發生了甚麼,而你可以選擇要不要吃下我的……哈,就叫‘蘋果’吧。”

她手伸出兜,透明的五指間突然出現了一隻黑色的蘋果。

作者有話說:更新越來越晚…………

明後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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