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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長生 (6)飛向蘭花莊園。

2026-03-28 作者:薇我無酒

第179章 長生 (6)飛向蘭花莊園。

薛無遺怔住了, 周圍的聲音彷彿都寂靜了一瞬。緊接著,她的心臟開始狂跳,有種眩暈般的恍惚, 喉嚨發乾:“你說的祭司, 是誰?”

一個可能性跳上腦海,直覺叫囂著說那就是唯一的可能。薛無遺不願生出太高的期待,不停歇地又問, “為甚麼你這麼說?我現在的外表又不是真正的模樣。”

只是偽裝的樣貌而已。

“我在遊樂場見過你真正的樣子。我的意思是, 再看到你的言行舉止,我才反應過來, 你和祭司真像。”

無音說著,掏出一張紙片一筆一畫復刻出字跡, “這是祭司寫的密碼, 你知道是甚麼意思嗎?”

等待複寫的時間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無音寫完還沒伸手, 薛無遺就一把搶過。

字跡映入眼簾, 塵埃落定。

她眼眶霎時發熱,深呼吸了幾口氣,說:“……算無遺策。”

薛策寫的這句裡有筆劃的區別,乍一看字間距有點奇怪。這也是她們才能讀懂的密碼之一,被無音一板一眼抄了下來。

解讀出來,是“算無遺策”,“無遺”在“策”前面, 而她那句相反。

無音和同伴對視一眼,驚喜道:“祭司要找的人真是你!”

薛無遺用力眨了眨眼睛,平穩下情緒:“她也一直在找我嗎?”

三刀直愣愣地說:“好像沒有吧,我看祭司也就是這次才說要找人。”

薛無遺莫名被逗笑了, 笑了笑又鼻子發酸:“她真的不找才好呢。”

那說明薛策沒有輾轉反側擔心。但那樣的薛策就不是薛策了。

無音說:“雖然我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我覺得,她一直很想你。這次出發前,她本來也很想跟我們一起來見你。”

薛無遺心中生出無限期待與焦躁,她上一次見到薛策的影像時,對方還在白塔裡。

而現在,薛策明顯早就出來了,被無音等人稱為“祭司”,在荊棘之火裡疑似擔任重要職位。

這一年多里她都經歷了甚麼?

她過得還好嗎?

無音居然說她和薛策行為舉止很像……有嗎?

薛無遺有無數問題想問,可眼下不是問問題的時間。知道薛策的動向之後,她的心一下安定了不少,甚至雀躍激動起來,胸中無限豪情。

“指揮,我也期待起來了。”李維果和隊友碎碎念,摩拳擦掌,“都說你倆很像,那咱們幾個人也肯定很處得來!”

觀千幅則陷入沉思。

難道像薛無遺這樣的性格還能有兩個嗎?她難以想象兩個人同時在場說話的場景。

薛無遺猛點頭,鬥志滿滿:“今晚的拍賣會一定是汙染域的‘重頭戲’。我們爭取一舉擊破汙染源!”

*

另一邊。

經歷了一番令人啼笑皆非的對話後,聯盟教官小隊與荊棘之火小分隊總算互通了資訊。

“原來你和蘭花莊園的關係這麼密切啊。”張向陽坐在桌子上抱起手,思忖,“那你是不是能提供點解題思路?……不過咱們自己還陷在這邊呢,也沒法給孩兒們搭把手……”

嚴箐莫名有從前在課堂上被老師提問的感覺,直了直腰板,歉然說:“我也不確定,現在我對這邊的情況還一無所知。”

她甚至對“汙染域”這個詞都很陌生,不過這名詞取得很形象,簡單結合上下文就懂了。

張向陽琢磨了一會兒,又探究性地瞅瞅對面那位自稱“祭司”的年輕人:“我怎麼老覺得你很眼熟呢?”

薛策呼吸一頓,聯想到甚麼,不動聲色問:“有嗎?”

張向陽想說,你和我家的優秀學生好像啊!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這麼快就透露自家的情報。

而且,她為啥會覺得薛無遺和祭司很像??眼前的年輕人可比薛無遺沉穩多了。

仔細對比,似乎是一種肢體語言上的相似……

比如,同一個家庭裡生活的姐妹,很可能會擁有一樣的生活習慣:刷牙的動作、走路的停頓、說話的節奏……細節無限拆分,就成了“相似的氣質”。

張向陽甩甩腦袋,把與眼下無關的雜念甩出腦海:“所以咱們現在怎麼辦?”

眼前這個花海汙染域,可能也和嚴箐高度相關,畢竟她剛剛說,這裡是她的“秘密基地”。

薛策按捺下浮動的情緒,表面看不出異常:“既然我們的目標都是蘭花莊園,那麼在進入之前,我們先預測一下里面可能會有甚麼。”

邢萬里皺了皺眉頭,這年輕人的思路很奇特,她居然說要“預測”一個汙染域裡的內容。

汙染域千變萬化,她們通常更傾向於進去之後再隨機應變,先入為主的觀念有時反而會造成傷亡。

不過嚴箐畢竟和蘭花莊園關係特殊,說不定真能推理出點甚麼,於是她便沒有打斷談話走向。

薛策看向嚴箐:“你覺得,藍某是個甚麼樣的人?它經手的莊園如果形成了汙染,可能會是甚麼模樣?”

嚴箐聽她一本正經說“藍某”,反應過來之後詭異地被戳中了笑點,趕忙壓下嘴角,認真思索問題。

藍某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嚴箐難以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覺得前夫的具體形象太單薄脆弱了。藍先生好像只是“某一類人”的具象化體現。

他們擁有相似的人生軌跡,連家庭都像模板裡刻出來的——強勢的“家主”、柔順的妻子,處於碰不到權力金字塔頂端、卻也足夠遠離平民的階級。

而藍先生比他的父親更有出息,也娶到了更模範的妻子:一位出身於白塔的白修女。

在他們的敘事裡,妻子和事業一樣是被命運獎賞的物品。

“……他這一類人。”嚴箐緩緩開口,“掌控欲很強,性情自大,自詡智商高,賭性強,行事喜歡劍走偏鋒。”

她伸手在紙上寫下一二三,“我知道他生前的蘭花莊園就有很多規矩,汙染髮生後,這些規矩可能會被扭曲、誇張。”

許問清有些驚訝,揚了下眉。

嚴箐所說的,分明是“規則類”汙染域。她甚至都不知道這些知識,卻直接指出了這一點。

她心下把嚴箐的情報重要性又抬高了一個度。

薛策想了想,又問:“那你認為,甚麼東西可以讓它產生執念,讓它情緒波動最劇烈?”

“永生。”

嚴箐脫口吐出兩個字,然後又改口,“長生。他們懼怕死亡和衰老,帝國上層的科學技術,幾乎都是圍繞生命展開的。”

地位越高,錢財、權力就越顯得虛妄。因為他們已經不是底層的愚民了,他們能看到帝國掩蓋的真相,看見千瘡百孔的大陸地圖。

在那巨大的陰影面前,甚麼都不如保命重要。

有些人崩潰,轉為虛無主義,認同及時行樂,於是大肆享受、突破人類的倫理道德底線,把帝國的環境變得更糟。

有些人還沒有放棄,於是更執著於尋找出路。可他們的求索也建立在血肉之上。

嚴箐簡單介紹了一番帝國的情況後,說:“我前夫是後者。”

上層尋找的出路,也分好幾個派別,而藍先生……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我覺得,他在暗中推進‘靈魂永生’的專案。”她說。

藍某是“靈魂飛昇”派的。

薛策聽到這卻笑了一下:“他們沒有靈魂。”

“沒有?”嚴箐有點搞不懂大祭司的意思,怎麼會有人沒有靈魂?又不是童話故事裡的小美人魚……

她被自己的無端聯想逗笑了,搖了搖頭。

大祭司說的“靈魂”,恐怕不是文學意義上的靈魂。那又是甚麼?……她所知道的“男人沒有”的東西,是異能,還有強大的精神力。

這些東西,會是這個汙染世界的人類靈魂嗎?

嚴箐沉沉想了一會兒,修改了措辭,“……總之,他們這個派別,想追求另一種層面的活著,擺脫現在孱弱的□□,以意識形態永生。我先生如果也參與了這類專案,一定會把實驗基地放在莊園裡。”

嚴箐和藍先生婚後獲取了不少從前沒有的資源,她偷看過神土的發展資料。

似乎早在神土剛剛被構建出來的時候,帝國男人們就暢想過是否能在神土裡賽博永生。

不過,後來的案例顯示,暢想只是暢想。

一旦現實裡的□□衰老死亡,神土裡的意識也會消亡。它們只能基於肉|體存在。

很顯然,對他們來說,神土目前還不夠“完美”。

帝國有很多文娛作品都體現了這一點,他們熱衷於暢想更“美妙”的虛擬世界。

儘管在嚴箐看來,男人幻想的虛擬世界裡,女人總是活得比現實更糟。

嚴箐搖搖頭,順嘴就說:“不知道他們為甚麼執著於此……”

“它們當然會執著。”薛策說,“你不理解,是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怕現實的汙染,而他們只能在虛擬世界裡強大。”

嚴箐眉心一跳,那些文娛作品裡,創作者總喜歡把這個行為渲染成人類對抗自然的偉力。

可被祭司這麼一說,卻顯得他們軟弱可笑、只會逃避似的。

帝國上層害怕汙染——從前的她也害怕。可現在不會了。

即便親眼見過王都覆滅,嚴箐也沒有甚麼恐懼的實感。說得難聽點,因為事不關己。王都沒有覆滅,只是死了一半不是她的人類而已。

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事不關己,因為在從前,這是男人們的特權——而她們則要擔心被騷擾、被偷拍、被傷害、被殺死……落在對方的眼裡,就成了過分敏感的神經質。

薛策輕描淡寫地說:“你不能理解,就像你不能理解他們總害怕孩子不是自己的一樣。”

嚴箐彷彿明白了甚麼,朦朦朧朧。這就是荊棘之火信奉的東西嗎?

兩人的交談,張向陽聽得雲山霧罩,覺得全是廢話。

許問清卻覺得很有意思,聯想到了聯盟一些史學家的觀念。

嚴箐定了定神,把話題重新扯回來:“我還知道一件事,蘭花莊園裡會舉辦拍賣會,據我所知,帝國的社會名流幾乎都曾參加過拍賣會。”

邢萬里:“你知道拍賣會的流程和內容嗎?”

張向陽吐槽:“聽著就不像甚麼好東西。”

嚴箐搖搖頭:“我前夫不讓我接觸這些,它們都是核心機密。但我覺得,拍賣會也和‘機械永生’有關。說不定汙染域裡也會有這部分體現……我瞭解的差不多就這麼些了。”

張向陽點點頭,驚歎:“那我們對蘭花莊園已經預測了不少東西了啊。”

而且還都像模像樣的,也不知道能中幾個。

可惜她們目前只能給莉莉絲單向傳信,沒法雙向溝通,否則嚴箐肯定能指出更多關鍵線索。

“我們眼下最大的問題是怎麼進入蘭花莊園。”邢萬里潑冷水道。

猜得很好,但差了最關鍵的一步——她們連門都進不去。

“這個……我可能也知道該怎麼辦。”

嚴箐猶豫地說,“我們現在所處的汙染域,好像就是因為我的執念而產生的。”

“哦?”張向陽來了興趣。

居然真像她剛剛想的那樣。這可不尋常。

聯盟近五十年都沒有發生過“活人的情感形成了汙染域”的現象。足夠形成汙染域的執念,總是需要死亡來衡量,活人的情感通常沒有那麼重。

嚴箐看著年紀輕輕,說話也一副不知世事的樣子,居然能有這麼強烈的執念?

“我大概知道怎麼做……”嚴箐含糊地解釋了幾句,語速很快,彷彿不想讓別人聽清,一邊說一邊徑自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張向陽低頭,震驚了。

抽屜裡面裡面竟然出現了樓梯!

樓梯臺階很小,她們現在的身高剛好能踩。樓梯一直延伸進黑暗的虛空裡,不知道連線著甚麼。

嚴箐從桌上的詩集裡撕下巴掌大的紙,在上面寫道:【樓梯連線著哪裡?】

張向陽三人組:“?”

嚴箐把紙團成團,丟進抽屜裡,紙團順著樓梯滾進黑暗中。

她關閉了抽屜,片刻後又重新拉開,紙團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從裡面丟了出來。

重新展開紙團,只見上面寫著:【通往蘭花莊園。】

張向陽三人:“……”

汙染域裡真是甚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如果沒有嚴箐,誰能想到還可以這麼幹?!

“走吧。”嚴箐咳了一聲,表情有點尷尬。

“不好意思甚麼?你這太厲害了啊姐們!”張向陽讚歎,“咱們怎麼走?”

她們三個“小人”倒是可以直接進樓梯,嚴箐和祭司呢?

只見嚴箐又撕下一張紙,折成了小紙船,捧在手心吹了口氣。

紙船見風就漲,一溜煙就變成了可以承載成年人的大船。

她主動走進去,薛策跟在後面。教官三人也跳了進去。

一行人都進入紙船中後,紙船無風自動打著旋兒,每轉一圈,體積就變小一圈。

嚴箐和薛策也跟著變小,最後縮成和三人組一般大。

“原來正常看你,你長這樣。”張向陽比了比身高,原來嚴箐比她們都矮啊。

剛剛,她們只能看見嚴箐的胸口和下巴,對方一說話就震得她們耳膜疼。

而現在,嚴箐在她們眼裡變得很瘦弱,簡直是營養不良。帝國是怎麼養人的?

祭司的體型也不算高大,不過好歹還有點肌肉。

嚴箐疊的紙船不僅有船的輪廓,連拉桿都做出來了。

她拉動了紙質的杆子,小船飛了起來,竄入了抽屜的樓梯裡。

咔——

抽屜自動合上,周圍陷入黑暗,過了一會兒之後又有胖胖的黃色星星亮起,看著像是熒光蠟筆畫出來的。

“那是我女兒畫的。”嚴箐小聲感慨了一句。

她們在星星的照亮下,向蘭花莊園航行而去。

作者有話說:明天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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