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院 (13)破繭。
第十二次, 理論上來說,這就是上一次輪迴發生的事。
她們竟然真的集體遺忘了兩個成員嗎?
薛無遺情不自禁地坐直了,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中的一幕。
舊薛無遺經歷過多次重啟, 記憶已經相當模糊, 壓根不記得自己來過,以為自己就是和同伴們穿過了井筒,眾人一無所覺地環顧四周。
細看之下, 薛無遺更震驚了。
那多出來的兩個人外觀鏡面相反, 根本就是一個人和她的映象複製體!
薛無遺分不清誰是真人、誰是映象體,她們都面板微黑, 身材壯碩,頭上繫著白底火焰紋的綁帶。
瞬間, 薛無遺就聯想到了火災苦修會, 難道這是苦修會的成員?她幹嘛把腰帶系頭上?
“喂!……你們看不到我嗎?……該死的, 我騸!你們清醒一點, 我才是你們青姐, 那個不是我,你們不要被她騙了!”
二人中的一個大聲嚷嚷,在舊薛無遺等人面前揮舞手臂、上躥下跳。
薛無遺聽清了她說的話,更驚愕了。
很明顯,這個才是真人,原來她叫青姐。
薛無遺絞盡腦汁,翻遍腦海, 卻都回憶不出來她們是怎麼和這人成為同伴的。
青姐的嗓音直衝耳膜,記憶片段裡的隊員們都像瞎了聾了一樣,包括舊薛無遺在內,完全看不到她的求救。
映象人青姐則與同伴們站在一處, 只是視線的餘光挑釁地看著真青姐,唇畔浮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就是映象人取代原主的最後一環嗎?
如果原主死了,它們就吸收原主的血肉長大;如果原主還沒死,它們就一步步學習模仿頂替原主。
光是代入想想,薛無遺都覺得驚悚。你的同伴看不到你,把怪物認成了你,而且最後甚至不記得你。
青姐呼喚無果,大罵了幾句髒話,試圖上來踢醒她們,抬腳就踹向舊薛無遺的屁股。
薛無遺:“……”
“哎喲!”
記憶片段裡的舊薛無遺平地踉蹌了一下,大驚,“這裡的汙染物還會踹人屁股?”
她捂著屁股站直身體,拿軍用撬棍胡亂揮舞了一圈,差點打到青姐。
薛無遺捂住了臉,不忍卒視。
也許青姐再嘗試幾次,讓後果升級,舊薛無遺等人就能發現她了。
可是踹出那一腳之後,青姐的輪廓突然透明瞭一瞬間,像動畫裡頻閃的某幀。
她試圖拽觀千幅的頭髮,但手卻徑直穿過了觀千幅,僅僅讓她的頭髮飄了一下。
舊觀千幅可能覺得有點癢,疑惑地扭頭摸了摸腦袋。
青姐意識到了事情越發嚴重,咬了咬牙,蹲坐下來試圖在地上寫字。
薛無遺已預料到了結果。這片空間不可記錄。
果然,青姐失敗了,她倒是在周圍留下了一點無規律的樸素劃痕,可舊薛無遺等人只覺得鬧鬼了,一定是有汙染物作祟。
她們不知道最大的汙染物就是自己的同伴,青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汙染物全面取代自己。
薛無遺疑神疑鬼地看向周圍,此刻的她們,身邊會不會也有個看不見的青姐?
青姐……還跟著她們嗎?
或者說,她們這幾人裡,現在有誰是鬼嗎?
不,不對……上個輪迴裡她們能看到假的青姐,和她相談甚歡,證明她們還記得這個同伴。
可這一回輪迴,她們卻集體遺忘了青姐。
究竟發生了甚麼?
薛無遺繼續往下看,青姐捂住頭痛苦地吼叫了一聲,發洩地用拳頭砸在牆面上。
映象體幽幽地俯視著她。
薛無遺冥冥中產生了背後發涼的預感:
還差最後一步,只要等她完全放棄自我,它就能取代她了。
這種取代,是比香柱展現的那一幕裡更高階的取代。
亞型人沒有異能,而這個青姐大機率有異能,所以汙染物吞噬她才更困難。
如果吞噬成功,她的一切都會被它繼承,包括她的異能。
但青姐宣洩完,表情沒有變為絕望。她腮幫子鼓出一點肌肉,下了甚麼決心一般,站起身盯了回去。
與此同時,她的面板表面漸漸硬化,整個身體變形,竟然緩緩成了一隻蝶蛹的模樣。
薛無遺瞳孔驟縮,剎那間,依稀看到了青姐的異能描述。
——她以前看照片都能發揮異能,看別人眼瞳裡的記憶,理論上來說也應該一樣。
這一幕強烈地勾起了她的熟悉感,異能面板不斷閃出雪花。
【你看到了關鍵資訊,記憶枷鎖有鬆動的趨勢……】
【……歷史資料回溯中……記憶受損程度:50%……43%……】
記憶擠進腦海,如同水流重新試圖擠進海綿裡。
薛無遺嘶了一聲,捂住腦袋。
“指揮你沒事吧?咱們要不還是先別看了……”李維果見她額頭冒冷汗,抓住了她的小臂給她支撐。
【不可修復部分:34%。這一部分記憶將永久遺失,但幸好你記起來了其餘重要的東西。】
薛無遺對同伴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倉促審視了一番回歸的記憶。
她忘記的是有關神臺地下和井筒深處的部分,那些地方讓她感到極度危險,光是想一想就太陽xue刺痛。
薛無遺凝神,她已經回憶起了青姐這個人,回憶起了她們進入佛城之後的種種。
她們買香的天數還是青姐支付的,之前怎麼沒想起來?
而且剛才,透過回憶親眼看到青姐使用異能,薛無遺接收到了她異能的全部資訊。
【異能:破繭】
【傾向:精神系】
【等級:A(升級為S)】
【她會一次次從舊軀殼中重生,以保證自己始終是人類。】
【發動異能,她可以標記一個安全屋作為重生點。如果回溯時待的位置不夠安全,她會選擇不在原地重生,而從自己選擇的安全屋醒來。】
【重生的代價是喪失記憶,她將一次次在佛城睜開雙眼,一次次找回記憶,又一次次失去記憶。】
青姐會不斷失憶又恢復記憶。她熟練地用了異能,是否證明她再次恢復了記憶?是甚麼時候的事?
早上出門之前,她還是傻乎乎的普通人模樣。
薛無遺低聲說:“我知道青屋子裡那堆相同的腰帶是怎麼來的了……”
青姐居然能連同腰帶一起復制,而不僅僅是肉|體蛻變。
薛無遺想到了曾經看過的紀錄片,毛毛蟲化繭成蝶,真實的過程遠比人類能看到的部分詭異。
它並不是從一隻幼蟲長出翅膀,變成成蟲,而是幼蟲在蛹裡融化,所有的細胞重組,變成蝴蝶。
就像把一個積木房子打散,拼成一個全然不同的新房子。
新誕生的人是青姐,卻也不是青姐了。
全新的青姐,此刻或許正在外面的基地裡睜開雙眼。
記憶裡,青姐的映象人突然慘叫起來,舊薛無遺等人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忙圍上去搶救,
可假青姐卻在她們的注視下變成了一灘血水。
——真青姐在蛹中化成了一堆血肉,映象人複製她的狀態,卻沒有她的能力,因此下場只有一個死。
就在這個節點,薛無遺清楚地感覺到這段記憶的主人受到了驚嚇。
它從頭到尾都是個旁觀的怪物,此時此刻才出現了第一種情緒。
薛無遺明白它為甚麼在這一次的輪迴裡對自己出手了——它目睹了同伴的前車之鑑,所以急了。
它等不及薛無遺變成透明人,想在此之前下手為強。
它腦子還是不夠聰明,青姐特殊之處在於她自己的異能,換成薛無遺的話,按部就班去替代她,還真未必失敗。
薛無遺後知後覺汗毛倒豎,她能活下來,簡直全靠了走運。
汙染域裡沒有人能確保自己一定能活下來,她們也許還沒發揮能力,就莫名其妙死無全屍了。
映象人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它先是在廟裡唸叨了一番“父神”之類的詞,然後睜眼,面前就出現了一堆新式武器,包括亞當的侵入式介面。
薛無遺:“……”
她簡直要吐血了,還能這麼玩??
你向神佛祈禱,神佛還你違禁|品槍|械。
看到這離譜的一幕,薛無遺嚴重懷疑,亞當在佛城裡一定程度上接管了邪神的工作。
無名神本體應該是存在的,亞當做不到冒充邪神。這倆非人類的傢伙可能是合作關係。
再接下來的記憶,就是從映象人的視角對舊薛無遺發起攻擊,和薛無遺體驗到的一模一樣。
片段消散,映象人的屍體徹底被分解,薛無遺回到了現實。
“我剛剛在回憶裡也看到了你們。”
她開門見山對同伴們說,“大家都集體失憶了。”
薛無遺說完馬不停蹄,描述了自己看到的畫面。
她們分明是一起爬進井口的,但薛無遺一開始獨自一人進了裡層寺廟,不間歇地嘗試了十一次。
薛無遺猜測,可能是她的體質最特殊,所以最先被吸入,和其她人有個時間差。
前十次輪迴裡,舊薛無遺的記憶損失都沒有太嚴重,可以自行恢復。
隊友們的精神力不如她,但經過提醒之後應該也能想起來。
“怎麼可能?”方溶率先反駁,“我開洞的時候明明……”
可話說一半,她就僵住了,神色變化。
她愣了好半天,喃喃說,“我想起來了……我們一起從正門走出去……走到了霧氣裡,外面全都是井。”
方溶的能力可以感知空間,她探查到,那些洞口全都連線著同一個空間。
寺廟的內與外,根本就是扭曲的克萊因瓶,本質內外一體。無論怎麼走,都只是在瓶子裡打轉。
而它的入口只進不出,她們最初全都是從井口爬進來的。
她正確的記憶裡,時間沒有斷層,她們只是比薛無遺稍稍落後一步爬出了井。
是為了脫困,方溶才開了空間洞。
在那片霧氣裡,在無數的井洞邊,她們曾讓方溶和婁躍合力嘗試開鑿出一個新的洞,想避開相連的井洞,開闢出新的出口。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她們顯然失敗了。
“……是真的!”李維果捂住自己的腦門,臉色發綠,“噢,母神啊!上個輪迴裡,我還說過這情節太土了……”
輪迴系的作品一抓一大把,可不就是太土了?
但自己身陷其中時,事情就不好笑了。
許問清捏了捏眉心,問:“莉莉絲,你的資料有丟失嗎?”
她記得上一個輪迴裡,幾人碰面之後,莉莉絲也恢復了連結。
莉莉絲回答:“我檢索了我的資料庫,並沒有相關資料。它可能遭到了干擾,被抹去了。”
這片空間的特性是不可記錄,而作戰ai的一大功能就是記錄。
薛無遺安慰它:“沒事,你現在還能開口說話而不是變成傻子,已經很厲害了。”
莉莉絲好歹沒被抹掉全部資料,變成人工智障。
莉莉絲:“……”
它補充,“我吸收了亞當的殘骸後,應該具有了一定抗性。再發生輪迴事件,我可以充當觀測員,提醒你們恢復記憶。”
邢萬里開啟揹包,發動異能試圖冒出一個對當下有利的道具。
可這片空間的“等級”比她更高,她嘗試了五次,掏出來的東西都沒甚麼用。
“對於同一個處境,我的異能最多能取五次道具。”
邢萬里拉上了拉鍊,不再嘗試,“再下一次取出的道具,可能就不是甚麼好東西了。”
異能的世界裡沒有真正的“萬能許願機”。
她許願離開寺廟,也許下一次掏出的道具就是把她們全都弄死——意識離開寺廟也算離開。
第五次,邢萬里拿出的道具是個沙漏,下半段已經漏了大半的沙子,上半段就剩一點點。
上面貼著一張說明書:【上方代表你們還能夠嘗試的次數。當全部的沙子漏出,你們的記憶將再無復甦的可能。】
沙漏的玻璃表面有刻度線,從數字來看,她們最多還能嘗試一次。
“12”,葉障提醒的那個數字恐怕不止一重含義。
薛無遺已經輪迴了12次,超過這個次數,命運就會向著無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搞清楚了一些東西,拿回了部分記憶,可對怎麼破局還毫無頭緒。
青姐倒是提供了一個思路,可她們能用嗎?
在沒有完全取代本體的時候,映象人的狀態一比一復刻本體。她們總不能為了這個就去自殺,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薛無遺明白為甚麼聯盟要把她們拆成小隊、而且彼此不能互通了。
這種汙染很可能是病毒式的,上一個是青姐,下一個就輪到了她。
如果不是她有【世界MOD】這個作弊利器,那麼最後絕對整個小隊都會被感染。
薛無遺嘆了口氣,她們闖得太急躁了,可倒回去看,這就是唯一的路。
她們想搞清楚佛城的秘密,勢必要進入佛寺。一進入佛寺,就踏入了無名邪神的陷阱。
薛無遺轉念樂觀地想,她們也挺幸運的——從眼下事件的棘手程度來看,她們選中的寺廟絕對是最核心的寺廟之一。
換句話說,那不就是更接近佛城的秘密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張向陽搭起篝火煮速食,“吃飽了才有勁兒動腦。”
薛無遺聞著飯香,提溜著刻刀,不死心地在寺廟的所有牆壁上再次嘗試刻字。
最後她確認,只有那一片牆柱可以刻正字。
這一小塊地方到底有甚麼特殊的,憑甚麼只有它可以被留下記錄?
薛無遺站在牆邊,東張西望,忽然發現這裡剛好可以透過牆壁和木門的縫隙,看到神臺。
——相應的,如果神臺上有東西的話,那麼它的目光也剛好能注視到這片牆。
薛無遺陷入沉思。
片刻過後,她開口:“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薛無遺這種語氣,通常說不出甚麼中聽的話。但眼下大家只能期待地看著她。
“很顯然,這裡是無名神的領域。它的力量太強了,我們找不到突破口。”
她一敲掌心,“所以,我們能不能嘗試在這裡召喚另一個邪神海母?”
打不過就請外援,薛指揮向來能屈能伸。
映象體向亞當祈禱的那一幕給了她靈感,她不可能祈禱“父”,“母”倒是可以一試。
兩個邪神之間一看就有矛盾,她們夾在中間沒準能撿個漏。
許問清一怔,接著被逗樂了,用頗為神奇的語調說:“好像還真是個辦法……”
“噢!母神啊。”李維果捂住胸口小聲嘀咕,“請原諒我小小地背叛你一下。”
說幹就幹,薛無遺立刻開始準備。
寺廟外那個教徒告訴過她們,只要在家潛心祈禱,就能得到神的回應。
薛無遺不清楚“家”是不是必要的條件,支起硬紙卡寫了一句【溫馨小屋】,放在篝火堆旁。
——這空間還挺智慧,薛無遺在寫字的時候不是懷抱著“記錄”的心態,字就清晰地呈現出來了。
她見狀投機取巧,想用不相干的字做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謎遊戲,結果不行。
該死的寺廟,居然能讀心!
想想也是,它都能干擾記憶了,干擾腦子裡的其它東西也可以理解。
“偉大的海母尊啊,我真心地向您祈禱……”薛無遺像模像樣地模仿起教徒的波浪紋手勢。
她把海母的尊名全稱嘰裡咕嚕唸了一遍,等了一會兒,掀開眼皮,四周毫無變化,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傻子。
薛無遺剛想罵人,下一秒,異變陡生。
“咕嘟咕嘟……”
不遠處傳來了水流汩汩的聲音,眾人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一大股深紅血水,像噴湧的潮水般,從井口流出。
*
同一時間,黃獨謝岑小隊。
黃獨心中感慨,真不可思議,她們在寺廟廢墟轉了半天,找不到通往佛城一院的路,最後把壓井口的石頭挪開,跳下井口,居然就柳暗花明了。
井口在醫院裡對應的是五官科走廊入口,也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甚麼聯絡,難道井口象徵了人的五官通氣口?
“還好不是肛腸科。”黃獨嘴賤地說,“我可不想自己是從……”
謝岑捂住她的嘴:“好了,你不要說了。”
從醫院各處的標語可以看出,這兒就是佛城一院。
醫院裡空無一物,既沒有醫護人員,也沒有患者。
廣播持續地在播報就醫指南,謝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說:“有趣……廣播所處的這個時代,似乎醫患關係很緊張,經常發生醫鬧。而且廣播的用詞很不學術,非常口語化,說明這個地方的廣泛受眾並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與科普,聽不懂太專業的用詞。”
廣播裡有一句是“反對醫鬧,好好溝通”。就像聯盟的路邊機器人會佩戴“禁止採摘樹葉”的袖章——就是因為曾經有人採摘,才會把這條寫上。
黃獨驚歎:“這都能分析出東西來?”
謝岑是軍醫專業,她帶著黃獨直奔辦公室和收納病歷的房間。
醫院裡大部分病歷單都是電子的,比謝岑想象得先進一點。
古董電腦還亮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電。她把莉莉絲接入電腦,一通操作,破解出了一大堆資料。
佛城一院裡,收治最多的病例就是汙染病。
謝岑越看錶情越凝重,她們的治療手段簡直就是瞎治!
一院的治療流程很簡單:有汙染先切除,切除不了的就替換。
她們會把汙染物的器官移植到人身上,光是謝岑翻到的手術報告裡,十份裡有三份都是移植手術。
“這不是胡鬧嗎。”黃獨抱手發表感想,“想治汙染,又移植了更多汙染,怎麼可能治好?”
兩人都看過薛李觀小隊對於濱海醫院的任務報告,那兒的核心汙染物就是一名被移植了普通章魚心臟的小孩。
沒想到這樣的情況,在佛城竟然不是個例,而是海量的、令人怵目驚心的眾案。
濱海醫院案例裡的那個孩子,本身也具有異能,所以承受住了異種帶來的汙染。
但這些案例裡的病人,結局恐怕都不樂觀。
謝岑粗略估計,她們的存活率不到五成。
“佛城一院的醫護,甚至有八成根本不是專業出身。”謝岑眉頭擰成疙瘩,“這都甚麼和甚麼?”
病人們全都簽署過術前協議,她們知道移植可能造成的後果,卻還是願意接受手術。
謝岑作為醫學人,看得血液直衝腦門,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奈。
她知道為甚麼她們會這麼做。因為貧窮。
不移植就只能等死,移植了還有一線希望。
為她們做手術的醫護人員也並不都是壞人,她們收取廉價的費用,站在手術檯前為窮人續命時,想的絕不是把自己的病人作為實驗物件。
可她們被利用了。
這些資料被以實驗報告的方式分門別類,整理得很整齊。
佛城一院的頂層,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資料,就像濱海醫院的院長。
它們在觀察普通人接受了異種器官之後的反應,用底層人的血肉為自己鋪路。
謝岑粗略一掃,看出無脊椎類異種的移植成功率高一些,有脊椎類的排異反應則更加嚴重。
而且,那神秘的高層似乎格外關注亞型人的移植結果。
滑鼠滾輪拉到了結尾,謝岑看完了莉莉絲總結的重要資料,對佛城一院的歷史心裡有了底。
在這兒亂轉也不是個辦法,她們從井口進來,應該也得找井口出去。
五官科連線著一個井口,那麼其它科室會不會也與另外的井口相連?
觀校長讓她們過來協助另一支小隊,可她們現在還沒看見別人的影子。
“嗵……嗵……”
“咕嘰……”
忽然間,資料室的門外傳來異響。
黃獨閒庭信步走過去開門,正面對上一隻大如小山的海蛞蝓。
準確來說,是半人半蛞蝓的汙染物。它上半身是亞型人光|裸的軀體,長長的頭髮散落一地,下半身連線著臃腫肥大的海洋生物軀體,有種怪異豔麗的美。
汙染物表情楚楚,像是想求救,但謝岑已經看到了它身後更多蓄勢待發的汙染物。
“又得幹活兒了。”黃獨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來在接到另一支小隊前,她們得先完成清掃工作。
作者有話說:明天休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