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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蛇人 (3)新神。

2026-03-28 作者:薇我無酒

第55章 蛇人 (3)新神。

來者聽上去是個亞型人的聲音, 而且年齡在中年區間。

莉莉絲開啟了熱成像,可以看到外面說話者的輪廓。

它大致是個人形,但身材的比例略顯怪異, 上半身過於拉伸了, 延展到頭頸,呈現三角狀,兩條手臂又細又長。

像一個人套了眼鏡蛇的皮, 薛無遺覺得腦補一下還挺喜感的。

“我之前沒有遇到過有異種敲門!”

桑均壓著聲音說, 有些緊張,“我發誓我真的沒隱瞞甚麼……”

敲門聲間斷了一會兒, 復又響起。

“陸三?……陸二呢,陸二!……怎麼也不在?”

薛無遺挑了挑眉。

村子名字叫“陸家洞”, 所謂的“陸家”, 是村子裡的某一戶嗎?她們現在所在的這一戶?

不對, 不能這樣推算。這種小型聚落, 很有可能全村都是一個姓氏。

薛無遺打字傳送命令:【別回應, 假裝人不在家,看它甚麼反應。】

她把那顆修復過的耳機還給了桑均,讓她也佩戴上。

接下來她們姑且先相信桑均,畢竟她現在沒有亮血條。

就算真的是異種,也不一定就會站在她們的對立面。婁躍不也是異種?異種同樣可以對人類友好。

蛇人又敲了一會兒門,見沒有人回應,放棄了。

“怎麼回事……”

它的熱成像影子往後退了兩步, 似乎在看一樓二樓的窗戶。

燈光很亮,但窗簾都拉著,阻隔了它的視線。

薛無遺慶幸,還好她們都沒有貼著窗戶站, 否則會在窗邊投下影子。

蛇人觀察無果,離開了門口。

巫豹鬆懈下來,摸了摸心口說:“刺激死我了。”

“我沒有遇到過被敲門的情況,之前也從來沒有‘豐收祭’。”

桑均著急地解釋,“我都不知道這屋子的主人是‘陸三陸二’。”

她補充,“我確實覺得挺奇怪的……仔細看的話,能看出這座房子各種用料、佈局都更新一點。一座新房子,裡面為甚麼沒有住人?”

“在有霧氣的黑夜裡,陸家洞村會突然出現村民,每家每戶都有住戶。在這個時間段,就算我做了偽裝,也還是會被識別出來是外來者,進而引起攻擊。我之前不知道躲在哪裡,只能在村子外徘徊——但外面也不安全,霧氣裡會有野獸和植物異種,它們在這時候也全都活過來了。”

眾人並不懷疑這一點。因為她們可以聽到,村子外面隱約充斥著各種怪異的咆哮聲。

“有一次偶然間,我在霧氣黑夜進入了這個房子,竟然安全地過了一夜。後來我才發現,不管哪個時間線,這個房子裡都沒有住人,是整個村子裡唯一的空屋,所以就把這裡當成了據點。”

現在看來,其實這個房子裡也是有“人”住的?

巫豹猜測:“被敲門的條件是甚麼,會不會也和人數有關?”

薩里格沉吟:“並非不可能。我們人數足夠,所以也觸發了新的‘劇情’。”

之前桑均沒被找上門,只是因為人數還“不夠”。

想想也是,蛇人異種問“你家出幾個人”,至少說明“陸家”不止一個人。

人數——這個汙染域為甚麼總和人數有關係?

薛無遺之前打在公屏上的問題大家都看到了,但現在桑均也佩戴了耳機,六人默契地先跳過了這個問題,也沒有再偷偷拉個小群談論。

她們現在要走一步看一步。

在聯盟的測試裡,詭異物是不算做人數的,所以薛無遺能帶著婁躍,薩月面板上更是有一堆異種紋身。

可現在多了一個桑均,如果對方真的是人的話,那是不是她們就會慢慢被髮送出去?

畢竟人數超過六名,這個汙染域的“規則保護機制”就會啟動。

聯盟其實也不知道那套規則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因為被髮送出來的學生和測試人員,本身記憶很模糊,她們出來用的時間也不一樣,最短的一天,最長的花了一週。

如果真出去了,那是好事,大不了她們再進來一次。桑均也基本洗脫了“嫌疑”,能和她的親朋好友團聚了。

不過,那個六人定律真的是“六人”嗎?假設桑均是人,而且一直在這個汙染域裡,那之前六人小隊進來的時候,陸家洞村其實總共有七個人,也就是說定律人數要再往上加一名。

可這樣的話,為甚麼只有桑均一直出不去?

如果這次她們也沒有被髮送出去呢?她們要怎麼看待桑均?

到時候是否能直接推匯出桑均“不是人”?——可以這麼草率武斷嗎?這個汙染域的“六人定律”到底有甚麼深意?這個定律本身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剛剛劉教官命令桑均即刻出去,恐怕也有這一層考慮因素在。她不想可能是自己學生的桑均陷入被懷疑的境地裡。

薩月說:“我們現在得到的資訊太少了,要是剛剛開啟門,至少還有可能得到蛇人異種的身份。”

她主打的就是一個直接和莽撞。

“不,現在也可以分析。剛剛那個蛇人,其實很有意思。”

薛無遺說,“你們沒注意到嗎?它說的話雖然有一點口音,但我們居然能絲滑地聽懂。”

眾人皆是一懵,薛無遺的關注點也太清奇了。

薛無遺把莉莉絲之前播放的那段音訊又放了一遍,調到前半段。

那些村民罵髒話都帶有濃厚的口音,和剛剛門外那個異種截然不同,不過她們能辨識——畢竟舊時代罵“女人”的髒話翻來覆去不就那幾個形式?

觀百幅“嗯?”了一下,皺皺眉:“這麼一說確實……”

陸家洞村是甚麼地方?這可是個山裡的小村。常年生活在這種地方的人,平時說話會用通用語嗎?難道不應該說本地土話?

聯盟第零區的官方語來自舊時代的“普通話”,這也是整個聯盟最常用的通用語,幾乎每個區的人都會說。

海景大樓裡的於樓管說話都有方言口音,她們要費點勁才能聽懂。

而濱海醫院和晚魚城裡會說話的汙染物受教育程度在她們的年代都算高,所以她們才能和如今的聯盟人語言互通。

語言本身並不值得注意,莉莉絲有龐大的語言資料庫,其中也記錄了聯盟能找到的舊時代全部語言,就算她們聽不懂土話,它也可以充當翻譯。

值得注意的是說話者的身份——那個異種大機率有和普通村民不一樣的地方。

巫豹對學妹刮目相看了,這種古怪的小細節,連她們這些學長都沒注意到。

薛無遺看桑均:“學長,你四年裡有見過符合這種身份的異種嗎?”

“我想想……”桑均作回憶狀,“你說得對,這裡大部分異種說話,我根本聽不懂,口音太重了。我的莉莉絲壞了,所以我徘徊了這老些年,都收集不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不過有一次,我見過一個異種,它不說方言。那應該是個亞型人。現在想想,聲音好像也和剛剛一樣……?”

莉莉絲飛快地對比了一番錄音中的聲紋,確實找到了一個符合桑均描述的異種。

“那個亞型人可能地位比較高,我看到它開著車進入村子,穿西裝,還戴了眼鏡。有很多村民在迎接它,它們站在村口討論了一會兒,所以我就好奇多看了幾眼。我感覺它是‘企業家’、‘商人’一類的身份。”

莉莉絲把那段音訊也找了出來,不過裡面說的都是些寒暄的廢話。

薛無遺倒是仔細聽了一會兒,心裡有了點數,又向桑均確認:“那你有觀察過它和周圍人的互動情況嗎?你覺得它是本地人,還是純粹的外來投資者?”

“是本地人。”桑均語氣肯定,“那群村民裡,有一個亞型人和它臉部相貌很相似。”

薛無遺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疑似企業家的)亞型人——回村子裡建設家鄉?】

【注:有本地身份血統,且推測與本地村子裡的“高階權力者”有血統宗族關聯。】

“有本地身份血統”這句話很好理解,薩月問:“後一句是怎麼得出的?”

薛無遺:“因為村子裡讓它挨家挨戶敲門詢問豐收祭。‘豐收祭’這種事,一聽就是本地的傳統習俗,通常都是由村子裡的‘話事人’階層籌辦佈置的,不會隨便交給別人。我猜,那個亞型人可能還有個村長家男兒之類的身份。”

她對舊社會的權力結構感知很敏感,就算之前沒見過也能猜出來。

通知村民這種活兒,一般不會落到普通人家手裡,話事人會把它交給自家的“次級話事人”去辦。

在越封閉的小社會環境裡,這種舊傳統越頑固,不易被打破。

“婁控場,幫我個忙。”薛無遺分析了一通,膽子膨脹了起來,“掩護我,我要去外邊偷聽它敲別人家門的時候都說甚麼。”

婁躍點點觸手,化作黑影先從門縫溜了出去,視察一番敵情,然後開啟門,掩護著薛無遺出門。

外面的霧氣沒她想象得濃,能見度還挺高的。

薛無遺才注意到,這村子裡居然還有路燈,賊亮,把路中間照得一點影子都沒有。

她們暫時還是別跨過路的邊界比較好。

蛇人正在鄰居家門口,還好兩棟房子之間有很多陰影。

薛無遺悄悄潛入其中。

燈光之下,蛇人外表清晰可見。它穿著一身西裝,果然像桑均描述的那樣戴了眼鏡,上半身像被壓扁了,脊椎柔軟地彎曲著,頸部的皮拉伸出來,變成眼鏡蛇的模樣。

鄰居家開門的異種看起來是某種小型肉食動物,可能是黃鼠狼,有一口尖牙。

它說:“我男人還在外面廠裡上班呢,今年不回家。我們家今年就出一個我兒。”

黃鼠狼身後探出一個小黃鼠狼的腦袋,是亞型人幼童。它吵鬧著說:“我要去!我要去陪洞神玩!!”

眼鏡蛇人語氣聽起來有些勉強:“那也成吧。”

村民說的都是土話,需要莉莉絲實時翻譯。蛇人卻不是。

薛無遺在心裡給蛇人做側寫,她直覺這傢伙是“重要角色”。

它堅持不說土話,要麼它從小就長在外面,已經不會說家鄉話、但還能聽懂;要麼它自矜身份,不願意說,覺得不體面。

結合那充長輩的語氣,認為後一種情況可能性更大。

薛無遺偷聽得聚精會神,身邊突然傳來李維果的嘀咕:“洞神?會和桑均掉下去的那個洞有關係嗎?”

她一低頭,看見兩個隊友也都過來了,披著影子半蹲著,像她一樣從縫隙露出眼睛偷看。

薛無遺:“……”

感覺隊友膽子也變大了。

觀百幅用氣音:“別說話,小心被發現。”

李維果:“不會的,你看它們根本沒反應,而且輔助你也說……”

薛無遺把婁躍的觸手扒拉下來,捂住了兩個隊友的嘴。

觀百幅:“……”

沒料到有一天她也會被覺得話多。

那邊村民答應了讓它家男兒去,還在追問:“不耽誤時間吧?說好了今年一切從簡啊,我兒回來還要寫作業呢。”

蛇人不耐煩:“能耽誤甚麼?又不是要你們像過去那樣忙活一天!”

又哼了一聲,“我可跟你們說,今年洞神不一樣!叫你們出人,只有好處。”

村民不大感冒:“甚麼好處?”

蛇人賣關子:“到了你就知道了。而且這個好處,只有你們養了兒子的人能享。咱們今年的洞神,是我請回來的,和往年不一樣!”

它又重複說了一遍。

小黃鼠狼人蹦跳大叫:“我是兒子!我肯定能享福!”

薛無遺聽它們討論的語氣,覺得豐收祭應該不是甚麼人命祭祀的東西,要每家出人,更像是普通出人力的幫忙。

小男兒又幫甚麼忙?吉祥物?

蛇人臨走前囑咐說:“等隔壁二子三子回來了,你們讓他們來辦公室找我。”

這說的應當就是“陸二陸三”,省略了姓氏,薛無遺更懷疑其實大半個村都姓陸。

村民:“他哥倆不在家啊?是不是去村口打牌了?都這個點了,還不著家。”

蛇人:“打牌?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還整天遊手好閒,要找的時候就見不到個人!”

村民:“陸家娘呢?也不在?還有陸二家那個閨女小莫呢?”

這裡的人名“小莫”,莉莉絲只能推斷出讀音,不知道到底是哪個“Mo”。

蛇人:“誰知道,反正沒人應門。”

村民語氣反感:“這一家子,沒一個省心的!這哥倆媳婦跑了之後,整天是越發討人嫌了!”

蛇人語重心長:“那就該定下心來,重新說個媳婦。沒個女人管著還是不行。”

村民不屑:“他倆那樣子能討到甚麼媳婦?四十多歲了,家裡還又窮……”

蛇人好像被戳了痛處似的:“別說了,四十多歲也不算老。不過他倆是有點不上進。”

薛無遺:好的,我現在可以推斷出你的年齡範圍了。

蛇人往下一家走去了,三人披著影子跟過去,那家是植物人。

它們說的話大差不差,都是“今年的祭祀很特別”、“男兒去了會有好處”云云。

而且村民聽了,都理所當然接納了這個說法,分毫不懷疑——畢竟它們一直聽的都是“男兒好”。

薛無遺等人回到先前的房子,薩月她們一直連著耳機在聽,同步訊息進展。

“出現了宗教元素,而且是‘新洞神’。”巫豹說,“神還能有新有舊的?會不會和聯盟之前清除了舊汙染源有關係?”

觀百幅搖頭:“不太像。這段‘劇情’,更像是曾經村子裡發生過的事情的復現。”

李維果則直白說:“那亞型人好像在傳|銷啊。”

聯絡上下文基本不難判斷出來,陸家洞村會在每年的豐收祭上祭祀洞神。

蛇人是“今年”衣錦還鄉的,而且一回來就請回了一個“不一樣的洞神”。

它們大肆操辦,積極拉人過去,而且話裡話外還將得益的人限定在小亞型人的範圍裡。

薛無遺心說這村子裡的嫡嫡道道可真有意思。

“它們對話裡也透露出了很多我們現在這房子的資訊。”

她邊說邊在光腦上寫。

【可以確定的人:“陸家娘”、陸二、陸三、小Mo。】

【側面提及的人:逃跑者1號、逃跑者2號。】

剛好六個人。

有二和三,是不是也有一?薛無遺又新增了一個:【陸大(存疑)。】

這樣就是七個人了。

“在村民的描述裡,它們都對這家人很看不上眼,而且說陸二陸三是窮光蛋。”

薛無遺環視了一圈房子,“太矛盾了,這房子明明很新。”

桑均還說,這棟房子是村子裡最新的。

幾人沉思,窗外依舊是夜霧湧動。突然間——

咚咚、咚!

安靜之中,樓上猛地傳來了異響,像重物敲打地面或牆壁的聲音,悶悶的。

她們剛進來的時候,桑均也說這棟房子的二樓有時會傳來詭異聲響,她近期正想要探索。

薛無遺提議:“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去樓上看看?”

沒有異議。

外面的燈太亮,她們出去容易被發現,今晚只能待在房子裡。

薛無遺快要被現在的裝扮壓死了,她乾脆把自己的防護服也脫了,像桑均一樣只披著草葉植物。

一樓亮著燈,但樓上一片漆黑,樓梯上方也沒開燈。

她們打著手電來到二樓。

咚咚咚!

敲擊聲還在持續,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

幾道手電筒的光穿透黑暗,照出建築的格局。

二樓也有一個小客廳,剩下有三個房間。

她們先簡單挨個推門看了看。

一間書房,書架和書桌都是空的,連張紙片都沒有。

一間疑似雜物儲蓄間,但所謂雜物也只有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簡易傢俱。

一間乾脆只孤零零擺了一架鋼琴,甚至連張琴凳都看不見。

二樓居然沒有臥室?

薛無遺還記得一樓的格局,一樓有一間臥室,裡面放的是單人床。

這房子分明只能住一個人。

隨著她們走動,莉莉絲已經畫出了平面圖:“儲物間和琴房之間的面積不對勁,應當有一個夾層。”

薛無遺不禁感慨ai確實好用,走到儲物間與琴房之間的牆壁邊。

這牆壁雪白簇新,好像剛粉刷過沒多久。

咚咚!

那敲擊聲陡然激烈了起來,似乎就來自牆內空間。

薛無遺四人組還在想怎麼辦,要不要暴力爆破,薩月直接召喚出了一頭穿山甲異種。

四人組:“……”

姐們兒,你這是開了個動物園啊。

薛無遺發現薩月好像比較喜歡動物類的異種,她至今沒見薩月召喚過類人異種。

異種穿山甲像個鑽頭,不一會兒就把牆鑽透了,而且全程沒發出大動靜。

可當牆後事物露出來,幾人都傻眼了。

這後面壓根不是隱藏空間,或者應該說,本來是個隱藏空間,但居然硬生生被水泥填平了。

穿山甲面對著水泥停住了,回過頭和薩月面面相覷。

咚、咚——

敲擊聲沒有停,反而越發逼近,如同就在她們腦子裡敲響。

咚!!——

薛無遺額頭抽疼,眨眼之間,只見周遭嶄新的裝潢在迅速褪色。

婁躍說:“時空的線波動了!”

桑均:“這感覺我也熟悉,是時間線要變動了——”

薛無遺感到背後一涼,好像被甚麼東西注視,視線有若實質。

她猛地轉頭,只見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出現了一個小孩的人影。

那小孩兒面無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們。

她直挺挺地站在窗戶外,身後是夜色。

可這裡分明是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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