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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理 (3)羊,鴿子,貓。

2026-03-28 作者:薇我無酒

第23章 心理 (3)羊,鴿子,貓。

薛無遺站定在了原地, 有些遲疑要不要殺了它。同時,她在同伴們的眼鏡上投屏說自己看到了血條。

異能感覺到了她的想法:【雖然它有血條,但你覺得在這裡就動手不是個好選擇。再觀察觀察吧。】

“我不跟你走。”薛無遺說, “我和假藥販子不共戴天!”

其餘人:“……”

老人噎了一下, 表情變得陰鷙,可薛無遺站那兒不動如松,她也拽不動, 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甚麼轉身走了。

薛無遺依稀聽到了“死”、“藥”、“吃”之類的字眼。

幾人接著走進門診大廳, 沒有醫護人員來給她們接引,牆邊立著幾個自助掛號機。

這掛號機也很老舊, 上面貼著一塊紅底白色的牌子:

【每位病人請選擇至少一種、最多三種病症,每一種病症對應一套住院治療流程。醫院資源有限, 請謹慎選擇。】

又是規則類用語。

“我先來掛號看看吧, 不要都選。”薛無遺說著, 就選擇了精神科。

通常掛號都需要身份證, 可這裡卻不需要這一步。掛號機吐出了紙質票據, 上面除了編號之外,依舊是一句規則。

【請前往對應診室就診,切勿走錯。如果在對應診室之外的地方有人說可以給你治病,不要相信。】

【那些都是假藥販子。抵達相關科室後,請向醫生舉報。】

“這醫院有這麼多賣假藥的,還能不能行了。”錢嬌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該說走運還是不走運,在前往精神科診室的路上她們沒有再碰到異種。

“請……號病人前往……對應診室就診……”

廣播吐出一卡一頓的聲音, 還帶著滋滋的電流聲。它報出了很多編號,薛無遺本人就看著對應診室的門開開合合,看不見的病人們進進出出。

大約半個小時,才輪到了薛無遺的編號“444”。

“我們陪你走進去。”李維果小聲說, 五個人一齊陪同薛無遺進入了診室。

也不知道那個“一位病人帶兩位家屬”的規則是怎麼運轉的,她們沒有被攔住。

狹窄的屋子登時被佔滿了。

薛無遺揚了下眉毛。

……說老實話,如果不是她有血條異能,她現在就轉身跟那個賣假藥的老人走了。

診室裡的醫生,白大褂之上不是人臉,而是一個白色的羊頭,羊頭上還掛著一副眼鏡。

那個老人起碼還有一副人皮呢。

羊醫生抬起頭,沉默地看了眼一屋子人,推了推眼鏡:“你們誰要看病?”

薛無遺一屁股坐在它面前:“醫生,我跟你說,我最近總是做噩夢啊。肯定是有人咒我!”

充當家屬的隊友:“……”

羊醫生:“……具體是甚麼樣的症狀?”

薛無遺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廢話,從降世開始講起。

“……我一出生就十八歲了!出生就伴隨著超高的智力和逆天的精神力。醫生,我懷疑我從那個時候起就與眾不同了,可能天才人士就會伴隨無可避免的缺憾,就好像美玉上的瑕疵……”

醫生忍無可忍地打斷她:“說重點。說你最近怎麼回事。”

薛無遺一拍桌子:“這些都是重點!我不說清楚你怎麼知道是不是和我的噩夢相關?——小羅來給我捶捶肩,我繼續說。一歲多的時候,天才的我就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

兩個小羅:“……”

羊醫生被迫坐在這聽薛無遺進行了20分鐘演講,最後開了個條子。

【病人有嚴重的癔症、妄想症,伴隨強攻擊性,建議住院治療。(因病人強烈要求,她和她朋友住一間房,不答應就打人。)】

薛無遺拿著條子出去:“醫生可以在診斷里人身攻擊我嗎?怎麼能直接下結論了。”

觀百幅:“……我覺得這個描述也沒有錯。”

“剛那個異種脾氣真好。”薛無遺有點摸不透了,“我都那樣了,它居然還沒有亮血條。”

這醫院流程很隨意,醫生直接在給她們開的單子上寫了陪護家屬2人,並且上面還有一句列印的字:

【只有病人和病人家屬可以進入住院部。沒有身份的人不得擅自闖入病房,否則後果自負。】

“後果自負”四個字是鮮紅色。

看來她們最好還是再去一趟掛號機,讓錢嬌等人也有個身份。

錢嬌不像薛無遺那麼大膽,不太想說自己腦子有病,誰知道會不會出口成真?

她想了想,報了一個自己本來就有的病:“我月經不調,我去掛生殖系統科吧。”

但是在掛號機上操作了一圈,她納悶:“怎麼沒有?”

薛無遺說:“選這個婦科。但是你確定要選這個嗎?體驗可能不會太好。”

錢嬌揮了揮手:“都到汙染域了,還追求甚麼體驗!”

薛無遺聳了聳肩。

錢嬌的醫生也是白色羊頭,但皺紋更多一點,可能年紀更大。

不出薛無遺所料,她等到了一段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

錢嬌:“醫生,我月經好久不來了。”

醫生:“你有男朋友嗎?”

錢嬌:“我沒有和朋友互助的習慣。‘男’朋友又是甚麼?”

薛無遺:“她沒有男朋友,沒有性生活。”

錢嬌:“我有啊!我都會好好消毒的,不是感染的問題!”

醫生:“你們哪個是她的男朋友?”

薛無遺:“雖然個子高,但我們都是女的。”

觀百幅:“?”

李維果:“噢!這都甚麼和甚麼?”

醫生:“去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懷孕。”

錢嬌:“啊?要轉到生產科嗎?但我肯定沒有懷孕啊。”

醫生:“你先去拍一下。”

幾個人掰扯了一通,最後錢嬌還是去拍了片子。

醫生看了看就說沒問題,表示可以抽血查查激素。

錢嬌才不想在汙染域裡抽血化驗,於是醫生就打發她走了,但在薛無遺的強烈要求下還是給錢嬌開了個【住院休養】的單子。

錢嬌:“……”

就沒有別的檢查了嗎?還怪省事的。

在整個檢查的過程中,她們的汙染檢測儀都很平靜,汙染域還沒有展現出任何攻擊傾向。

只是在進入住院部大樓的時候,她們注意到了地上的紅色痕跡。有一個清潔工模樣的異種正在緩緩地清理。

薛無遺看到了一隻熟悉的金耳環。

【你能夠辨別出,那屬於剛剛穿志願者服的藥販子。】

這又是一個異種之間會相互殘殺的汙染域嗎……薛無遺若有所思。

票據上的規則告訴她,如果遇到假藥販子請向醫生檢舉。所以檢舉之後,醫生一方就會這樣“處理”它們嗎?

她們看著清潔工把異種的屍體清理完畢,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按動電梯。薛無遺閃身進去,對清潔工一笑。

李維果:“……”

姐們兒,你是真膽大!

清潔工理都不理薛無遺。它的帽簷下是白色的鴿子頭。

6人1異種在電梯裡一路無話,薛無遺等人的目的地在3樓,清潔工則前往最頂層的5樓。

她們真的要遵從規則,在汙染域過夜嗎?

錢嬌有點躊躇了,沒話找話說:“其實我們分開住也行,反正有莉莉絲。咳……不過能爭取住一間病房最好。”

莉莉絲能夠保持通暢聯絡的前提,是幾個耳機持有者在進入汙染域之前就彼此連結過。

如果是上回許問清的情況,訊號就會差很多。

有護士看過她們的單子,來給她們分配病房。

護士也是動物頭,不過是白色的貓,體型普遍比醫生小一圈。

薛無遺挺詫異的,貓是肉食動物,羊是草食,鴿子則是雜食。

她還以為這裡面的派系會按照食性劃分,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

那會是甚麼?顏色?

貓頭護士給她們安排了病房,果然謹遵醫囑是同一間。

一進門,薛無遺就看到了牆上張貼的【住院部病房守則】:

【第一、病房內是安全的,但只有在早上8點到晚上12點是絕對安全的。】

【第二、晚12點夜晚降臨後,請確保病人躺在病床上,病人家屬躺在陪護床上。請各位用被子矇住眼睛入睡,保持安靜,不要打擾別人。】

【第三、病人任何時候都需要穿好病號服,並保證病號服的整潔。如果病號服出現髒汙,請在晚上十二點之前送至洗衣房,並於次日拿回。】

【第四、醫生和護士只會在白天查房。如果在夜晚聽到敲門聲,請忽略。】

【第五、如果醫生和護士要求您前往住院部5樓心內科L11病房,請聽從安排,不要擔心。】

【第六、如果有任何人要求你們前往醫院行政大樓以及任何心理相關科室、病房,不要相信。我們的病人沒有心理問題,而且醫院的行政不是病人需要關心的問題。】

【第七、我們有完備的器官更換技術,歡迎各位前往選購。請問要來一枚心臟嗎?哈哈,開個玩笑。】

【第八、請相信我們的醫護人員是在為病人的健康做努力。我們衷心地希望每一位重症者都能在濱海醫院得到痊癒。】

第七條那句“開個玩笑”上面還用蠟筆畫了一個巨大的笑臉,看起來分外醒目。

這真的是玩笑嗎?

八條規則裡,獨獨這一條不像書面用語,用詞十分突兀。

這些規則的制定者到底是誰?汙染源?

薛無遺對於勢力鬥爭有一股接近本能的敏銳,她越看這八條越覺得有意思,在光腦上寫了三行字,招呼自己的同伴們:“我們先來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報。”

(1)病歷本子、門診部、住院部。

(2)行政大樓、心理科相關的地點。

(3)傳單、藥劑。

從進門開始,最先給出規則的是薛無遺帶進來的本子,它要求她們前往門診部,且從用詞傾向可以看出,它對待住院部是己方態度。

那麼姑且可以認為,給廖醫生髮本子的那位嫌疑詭異物和【門診】及【住院】部屬於同一個派系。

又可知,那些病歷單都屬於同一名病人,一個12歲有心臟問題的小孩兒。

——這個小孩如果要住院,肯定是住在心內科病房。

病房的規則裡有提到一間【5樓心內科L11病房】,而且說如果有人讓你去那裡,不要擔心。

那會是小孩兒住的病房嗎?

剛剛的鴿子清潔工也把藥販子屍體帶去了五樓。

而在這一整個派系的規則裡,表現出了對另外派系的牴觸。

一個是會發傳單賣藥劑的派系,一個是行政大樓與心理科。

這兩派屬於同一派嗎?薛無遺不知道,但按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先把它們算作一派也沒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汙染域裡至少存在兩個互相敵對的派系,薛無遺姑且把它們先稱作【住院派】和【行政派】。

當然,也有可能這全部都是汙染源的陰謀,就是要看她們在這分析得頭頭是道,最後一掀桌說哈哈沒想到吧其實我們都是一夥的。

不再依賴ai分析後,第一軍校的學生也不是笨蛋,羅燕停率先說:“那這麼看的話,這兩個派系本身就很有意思。”

“住院、門診,這些可以說和醫生相關也可以說和病人相關,但‘行政’就是完全屬於醫生與醫院的體系了。”

羅燕停沉吟,“難道這個汙染域形成的本質是……醫患矛盾?醫生病人與另外行政階級的矛盾?”

“現在暫時還不清楚。”薛無遺穿上了護士給她的病號服,頗有一股“得了精神病之後我更有精神了”的感覺。

現在討論得再多,一時半會兒也沒法求證。

觀百幅說:“你們看時間,這裡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

她們進汙染域的時候在下午一兩點左右,一路走過來的體感時間最多也只到傍晚。

她們身上,除了莉莉絲以外的電子與鐘錶裝置都停擺了。莉莉絲說:“在我的計時裡,現在是。”

可病房裡牆上的鐘卻顯示,現在已經快接近十二點了。

那鐘錶很古怪,居然不是指標轉動,而是一整個錶盤在咔咔旋轉。

指標只有一個時針,橫向固定在原地,映襯著金色的錶盤,像半截羊的橫瞳。

這是中午的十二點還是夜晚的十二點?

醫院外面的天空現在還是白天。

幾人還沒來得及討論,在指標即將接近12時,外面的天色突然變化了。

就像一隻手拉扯下了夜幕,天空飛快地向夜晚轉。

……原來如此,難怪那八條規則裡疑似把12點之前的時間段都劃分為了白天。

幾人對視一眼,都默契地飛快躺到了床上,手裡拿著各自最順手的武器。

咔、咔……

鐘錶轉動。到十二點了。

她們沒有熄燈,但一剎那間,房間裡變作了漆黑。

這黑色如此濃郁,窗外的黑夜有若實質,沒有任何月光星光。

此刻病房唯一的光源,只有門上的小窗映照出的一點醫院走廊上淡綠色的燈。

薛無遺縮在被子裡,心想那規則上並沒有要求她們一定要閉上眼睛,只說用“被子矇住眼睛”。

她在被子裡睜著眼,露出一條縫把光腦探了出去。

不用眼睛直接看,讓莉莉絲給我轉播總行了吧?

ai總該乾點事!

莉莉絲開啟了夜視和熱成像功能,顯示出六個縮在被子裡的紅色人影。

咚嚓、咚嚓……

【有腳步聲!你們聽到了嗎?確認一下是不是幻覺。】錢嬌打字傳送。

觀百幅:【聽到了。】

幾人紛紛+1,看來大家都打算卡bug不閉眼。

這腳步聲是從走廊外傳來的,非常古怪,聽起來著力點很小,但不像鞋跟,而是更沉悶一點。

它慢慢地,一點一點接近了病房,在薛無遺等人的病房門前停下。

咚咚。

它敲了門。

沒有人應答,錢嬌【緊張緊張】的表情包刷滿了六人小群。

門外又安靜了,可片刻之後,居然傳來了擰開門把手的聲音。它直接開啟房門,走了進來!

“是腿骨。”

莉莉絲的聲音在耳機裡低低響起,“這名異種沒有腳掌,小腿接近腳腕的部分斬斷了,露出了腿骨。它在用這雙腿骨行走。”

所以才是那樣的動靜。

“別的部分我暫時看不到,鏡頭位置太低了。但是至少可以確定,它體溫很低。以及,白天那些醫護人員異種的體溫都符合它們頭部動物種族的體溫。”

薛無遺把呼吸放輕了,看到熱成像部分照出來的高大影子。

它總體呈現冷藍色,絕不可能是恆溫動物應該擁有的溫度。

影子走進來,從最靠近門的床鋪開始轉圈檢查,湊近仔細嗅聞。

薛無遺在最裡面倒數第二個床位,她還想再細看,眼前的螢幕突然被一條條字刷滿了。

甚麼東西??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條條的病歷!

廖醫生說後來那些病歷入侵到了她的光腦裡,而現在這一特性居然也轉移到了她身上。

與此同時,她壓在屁股底下的書居然也震動起來,努力地探了出來爬到她胸口,在被子的間隙裡開始咔咔翻動。

咚。

腳步聲一下子停住了,顯然是注意到了她這裡的動靜。

薛無遺:“……”

死書,該翻的時候不翻!

她努力想摁住,但書居然莫名變得滑不溜手,甚至還會變形扭曲,根本摁不了。

低體溫的異種卡頓了好一會兒,開始慢慢向她走來。

薛無遺眼看肯定是要幹上仗了,乾脆把被子撐起來開啟手電,先開啟異能飛速瞄了一眼本子。

上面出現了一行行童稚的字跡,彷彿直接跳進她眼睛裡一般,資訊被她的異能眼睛接收。

【■年8月2日,天氣晴。】

今天又要住院了。我問媽媽,為甚麼同桌的小雯不需要住院?媽媽說,因為只有我是個麻煩的小孩。

媽媽又說我麻煩,說完又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晚上也在房間偷偷哭了,媽媽不知道。(此處的紙張有水滴形水漬)

醫生姐姐和護士姐姐給了我小羊玩偶。

我不想麻煩媽媽。為甚麼只有我的心是麻煩的東西呢?

【8月14日,天氣雨。】

今天下雨。我不喜歡下雨,每次下雨心都會更痛。我能夠聞到水裡討厭的味道。

媽媽今天也很不開心,我不敢(主動)和媽媽說話。(我很願意媽媽和我說話!)

媽媽說,外面的商人又反悔了,開了個高價。她的錢不夠給我移植心臟了。

我一直很想知道,“外面”究竟是甚麼地方?

媽媽說,沿著我們城市的道路一直往外走,走到路邊沒有佛像的地方,就是“外面”。

可是真奇怪,為甚麼外面反而沒有佛像呢?明明老師說,我們造的佛像,就是賣給外面的。

……

【9月■】

我要做手術了。媽媽說,有一位好心的醫生想到了新的辦法。

太好了,我不想再看到媽媽哭。媽媽的眼淚掉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會覺得心臟很痛。

媽媽的眼淚是我世界的雨水。

【9月■】

我做完手術了。

昨晚一直沒有寫日記,我的手拿不動筆。但有媽媽給我講故事。

【10月3日,天氣晴。】

今天玩一二三木頭人,她們都沒有贏過我!她們跑得都沒有我快!

我再也不是隻能站在牆邊了!

薛無遺心說怎麼是個日記本?是那個心臟有問題的小孩的日記?

單從小孩的日記來看,這是一個積極治療、走向圓滿的故事。

可是她回憶起了之前病歷單裡夾雜的那些護理記錄,從護士的第三視角來看,這小孩似乎沒這麼順利啊?

但她來不及細想了,直接看到最後幾行紅色蠟筆寫的字:

【10月27日。】

【今天,我的主刀醫生對我說,我懷疑你有心理問題。他還說,我可以幫你治好。】

與此同時,薛無遺也聽到了被子外邊傳來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

“這位病人,我懷疑你有心理問題,所以晚上才難以入眠。請跟我去心理科診室就診。”

作者有話說:又是一天生死時速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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