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流氓
離回京時, 又來了封信,他做好了十足的準備,開啟一看, 還是氣得頭疼。信上還在催他, 不對, 催江亦清去京城。
他捏了捏眉心,乾脆又回了封信。
信比他先到京城, 柳嬈瞧見信上的內容, 眉頭一下蹙起。
“我要成親了, 我們往後不能這樣通訊了,我夫人瞧見會吃味……”
柳嬈滿頭霧水:“為甚麼啊?成親就成親嘛,為甚麼會吃味?我們只是寫寫信而已,也沒做甚麼別的啊?”
新的一封信還沒寄出去, 封肆便回來了, 纖雲哆哆嗦嗦直接將信遞去他手上, 他開啟一看, 臉色果然又陰沉了幾分。
他叉著腰,仰頭深吸好幾口氣,那股怒火還是未消,他現在只想哪裡來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給他寫一封這樣莫名其妙的信,好讓那個磨人精看看,會不會吃味,會不會生氣。
“你……”他看向纖雲,頓了頓, 又抬步往書房走,快速寫下一封信,遞給纖雲, “交給管事的,叫他三日後、兩日,不,明日,叫他明日當著王妃的面,將這個交給我。”
他交代完,起身又往臥房走。
臥房裡的人沒在寫信,正臥在木榻上看書,他看兩眼,氣消一些,抬步往裡走。
柳嬈聽見腳步聲,抬頭望來,眼睛立即亮起:“小四?你回來啦?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呀!”
人撲來,撲進他懷裡,他氣消了大半,雙手接住她:“在看書?”
“對呀。”柳嬈在他胸膛上蹭蹭,“我好想你呀。”
“怎麼?沒給那誰寫信?”他剋制不住,蹦出一句。
“寫了呀,但他還沒給我回信,他說他要成親了,以後不能和我通訊了,真奇怪。”
封肆捏起她的臉:“你看看人家多自覺。”
她眨眨眼:“甚麼?”
“你天天給別人寫信,怎麼不知道給我寫?”
“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兒,我怎麼給你寫?”
“嗯?好像也是。”
“還有,我祖母她們說,不讓我過問朝政的事的,你出去是在忙朝廷裡的事吧?我還是不要給你寫信為好。”
“你可以不問朝政,給我寫些別的啊。”
“那你怎麼不給我寫?”
封肆頓住。
“我不知道你在哪兒,可是你知道我在哪兒啊,你為甚麼不給我寫信?跟我說你做了甚麼,吃了甚麼?”
“我……”
“哼,你是一出去就把我給我忘了吧?”
封肆不知如何作答:“我沒有寫信的習慣。”
還有在信裡寫一堆廢話,不奇怪嗎?每日做了甚麼,吃了甚麼,有甚麼好寫的?
“那你還要我給你寫信?”柳嬈奇怪打量他兩眼,“你怎麼每回從外面回來都要找我的麻煩?我不和你說了,我去看書了。”
封肆立在原地緩了緩神,輕聲走近:“你給我寫信,我不就能給你回信了?”
“噢。”她頭也沒抬一下,“我現在生氣了,不想跟你說話,你一邊待著去吧。”
封肆在她身旁坐下,垂首在她唇上啄吻。
她左躲右躲,沒能躲過,戳戳他的肩:“你讓開,我要看書。”
“你不是想和我玩嗎?我都回來了,你還看甚麼書?”封肆將她手中的書冊抽走,“我給你寫信。”
她愣了瞬,撅起嘴:“你不是說沒寫信的習慣嗎?”
封肆看著她,輕撫她的臉頰:“嗯,但是我很想你。”
她又怔愣了瞬,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實在撅不起來,只能高高揚著:“那你最近都去了哪兒?做了甚麼?有沒有吃好睡好?”
“去了許州,去忙朝廷裡的事,吃的就是平常那些,睡得不太好,想你。”封肆貼在她唇邊悄聲說完,含住她的唇,將她抱起,往浴房裡走,“你想我嗎?”
她突然就領悟了他話中的含義,紅著臉點頭:“想。”
燈火闌珊,封肆摟著她窩在床榻上,輕聲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日都不必再出門了。”
“真的?”她腦袋一抬。
“真的,只可惜,某些人想要別人……”封肆突然頓住。
“甚麼?”
“沒甚麼。”封肆忽然想起她並不知道信件被調換的事。
柳嬈又笑著抱住他:“太好了,你在家裡,我們可以出去玩,天暖和了,我看他們出去踏青好羨慕,我們也出去踏青,好不好?”
“好,只要天晴朗,這兩日便能去,這幾日剛好空閒。”
“那我叫上我祖母爹孃,哥哥他們?”
“你高興就好。”
“那太好了!”她往後一臥,愜意道,“我們多帶些吃的去,到時我們可以席地而坐,吃吃喝喝,談天說地,還能放紙鳶!”
封肆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嘴角不禁彎起。
她眼一閉:“睡了!”
“嗯?為何不壓著我睡了?”
“忘了,你太久沒回來了。”
“來。”封肆朝她伸手。
她笑眯眯爬去他身上,大喇喇壓著他:“睡覺!”
封肆被壓得喟嘆一聲,心裡終於踏實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睡吧。”
日上三竿,日光和管事的信封一起進門。
柳嬈放下筷子,雙手去接:“快快快,給我看看,是不是我的信?”
封肆佯裝不在意,手中的筷子卻停了,好整以暇,等著她拆開信封。
“誒?不是我的信嗎?梅兒?是誰?”她自語著拆開信,“是寫給你的?”
封肆靜默等待。
柳嬈仔細閱讀,而後眉頭一皺:“這個梅兒是誰?為甚麼我都沒聽你說過?”
封肆抿緊唇,忍住笑意:“一個朋友。”
柳嬈狐疑看他:“朋友?男的女的?”
“是個小姑娘。”
“多小?”
“和你差不多大小。”
“噢!”她顯然不高興了,眉頭快扭在一起,“你和她甚麼時候認識的?”
“有一段時日了,怎麼?有甚麼疑問嗎?其實我們也不是很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封肆刻意強調。
柳嬈撅著嘴:“不是很熟?那她幹嘛邀請你去她家玩?你去過她家嗎?甚麼時候?為甚麼我不知道?你去做甚麼了?”
封肆仍舊不緊不慢:“你不要一下問那麼多問題,我記不住。”
柳嬈徹底惱了,將信紙往桌上一拍,碗裡的米飯都彈起來幾粒:“我問你是不是去過她家了!你是不是趁著外出的時候去她家了!”
封肆直覺不對,趕忙道:“沒有,我們只是寫寫信而已。”
已經晚了,柳嬈的火氣已經冒上心頭,將信紙往他懷裡一塞,起身就走:“你去她家陪她去吧!”
他趕忙追上去,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他根本就說不清自己為甚麼會知道她和江亦清的書信上寫了甚麼,要命,早知道他就晚點再逗她了,現在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媚兒……”
“你不要喊我,你去喊別人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現在就回家!”她執拗往前走,還不忘吩咐人搬東西,“纖雲,你去給我收拾行李,我要架子床,還有梨花木榻,織金地毯…反正甚麼都要!”
封肆緊緊將她抱住,腳下卻還是有鬆動,他真懷疑現在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媚兒!我真沒有去過她家,只是寫寫信而已,就和你跟江亦清一樣,為何你們能通訊,我不能?”
她一頓,忽然想起自己信上的內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想法。
噢,她天天給小江寫信,小江的妻子應該會很不高興吧?原來真的會吃味的啊?那小四他……
她眼珠子轉了轉,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吃早飯。”
封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假笑嚇了好一下,生怕她又跑,小心翼翼跟上。
“這個好吃,你多吃。”柳嬈往他碗中夾了塊魚肉。
他看著她維持不變的假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吃……”
柳嬈繼續給他添菜:“你以後不許給那個甚麼梅兒寫信了。”
他微頓:“那你呢?”
“我也不給小江寫了啊,他要成親了,我再跟他寫信,他妻子會不高興的,你再跟別人寫信,你的妻子也會不高興的。”
封肆微微揚唇:“哦,這樣啊。”
“對啊,快吃吧,吃完我們給祖母他們寫請帖,邀請他們一起踏青,然後我們再塗指甲。”
封肆堵在心頭的那口氣終於順了,現下別說是塗指甲了,讓他做甚麼都行,不過,他塗指甲的手法是越來越嫻熟,從前要塗好幾遍才能讓人滿意,如今塗一遍便已十分完美。
“媚兒,你很會跳舞嗎?”他忽然開口。
“那當然啦,我會跳很多種舞呢。”
“那我平常為何未曾見你跳過?”
“家裡有需要跳舞的場合嗎?”
“也是。”他附和一句,突然又道,“你可以跳給我看。”
柳嬈抬眸:“你喜歡歌舞?”
他笑道:“我喜歡看你歌舞。”
柳嬈一頓,心中漸漸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一支輕柔的小羽毛落在了心尖上,她不由得彎起嘴角,輕聲道:“噢,你想看甚麼?”
“我也不知道,我不懂歌舞,你跳甚麼我就看甚麼。”
她偏頭,伸著脖子,溫軟的唇輕輕觸碰他的唇。
“要抱嗎?”
“嗯。”
封肆將她最後一個指尖包裹好,將她抱進懷中:“你若是不想跳便不跳,我也不會強迫你。”
她翹著嘴角在他脖頸裡扭捏好一會兒,小聲道:“改天吧,我指甲還沒幹呢。”
“好,沒問題。”封肆笑著親親她的臉,“去踏青要不要野炊?”
“要!我還要新衣裳!”
“滿屋子都是你的新衣裳,還要新衣裳?”
“不行嗎?”
“行行,就是怕來不及做出來,你就穿前些日子新裁的春衣吧。”
“那也行,但衣裳還是要做,可以下回出去玩的時候穿。”
封肆無奈:“這回都還沒出去,就惦記著下回了。”
“你不喜歡出門嗎?天這麼好,不出去多可惜?等天冷了,那些漂亮的裙子可就穿不出去了。”
“看來以後還得專門買個宅子給你放衣裳,否則家裡都要放不下。”
“那不用,西院裡面放衣服就行了。”
封肆笑著敲敲她的腦袋:“你還真想上了。”
“不行嗎?反正西院的屋子空著也是空著。”
“行行行,明天我就親自給你收拾出來,將你那些衣裳全擺放進去,往後再有人來咱們家做客,都可以邀請人家去觀賞。”
她不假思索道:“那他們肯定很羨慕我,我有一個這麼好、這麼愛我的夫君。”
封肆一下被逗笑:“做吧做吧,做兩件衣裳還做不窮我。”
柳嬈毫不客氣,又叫人來做了好幾身衣裳,穿了身新做的春衣,高高興興出門踏青。
她今日起的倒是不晚,只是收拾髮型又耽擱了時辰,抵達郊外時,哥哥嫂嫂們已經在小河邊等著了。
三哥柳珣遠遠就朝她招手:“媚兒!”
她一激動,半個身子都探出車窗外,雙手朝他揮舞:“三哥!”
封肆慌忙將她的腰握住:“坐回來,當心危險!”
她笑著退回車窗裡,腦袋還伸在外面,樂呵呵跟家裡人打招呼。
柳家的長輩都沒來,幾個哥哥和嫂子都到了,還帶著大侄兒,一群人一起上前行禮:“拜見王爺,拜見王妃。”
“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封肆鑽出車門,將柳嬈扶下車,“走吧,都去坐著,該如何便如何。”
“是。”眾人緩步朝河邊走。
小河兩邊是青翠的堤岸,岸邊垂柳依依,樹下鋪著布,眾人席地而坐,說笑著擺弄吃食。
封肆往前走幾步,雙手叉著腰,停在河邊眺望。
柳瑜跟上,恭敬道:“多謝王爺提拔。”
“客氣甚麼?我說過了,都是一家人。”封肆隨意在草地坐下,又道,“媚兒如今是我的王妃,她的孃家不能太差。你父親太過愛惜羽毛,你大哥又太像你父親,他二人皆不適合在官場行走,看來看去,你們家也就只有你有些靈氣。”
柳瑜在一旁陪坐:“王爺謬讚。”
“好好幹,往後機會多的是……”
“你們在說甚麼呢?”柳嬈突然撲過來,將封肆壓得一倒。
他勉強坐穩,正色道:“和你二哥說話呢。”
“甚麼我二哥?是我們的二哥,我要說幾遍你才記得?”柳嬈戳戳他的臉頰,又問,“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了?怎麼不去那邊坐?他們都在那邊可熱鬧了,還有好多吃的呢。”
“你餓了?我還不餓,此處風景不錯,我想在此處欣賞欣賞你,若是餓了,便去尋些吃的。”
“我不餓呀,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兒嘛,可是你一個人在這裡。”
柳瑜識趣離開:“我先去給他們幫忙,你們慢慢聊。”
封肆見他走遠,雙手摟住懷裡的人:“日光不錯,消停會兒,曬曬太陽。”
“我想放紙鳶,你起來陪我放。”柳嬈拉著要他起。
“你去拿紙鳶來,紮好了才能放。”
她一聽,立即鬆手提著裙子,跟一陣風似地跑遠,又跟一陣風似地跑回來:“扎!”
封肆接過紙鳶,纏繞竹輪。
柳嬈跪坐在草地裡,垂眼認真盯著,突然,湊去他耳旁悄聲道:“它在左邊。”
“甚麼?”
“在左邊。”柳嬈手指朝下指。
封肆低頭看一眼輕薄的春衣,默默用衣襬遮住大腿,捏著她的臉頰道:“流氓。”
她揉揉臉,沒好意思反駁。
“走吧,去放紙鳶。”封肆站起,墨綠色的長袍自然垂落。
柳嬈好奇垂頭看兩眼。
封肆敲敲她的腦袋:“還看。”
她抬頭,眯著眼笑:“現在看不到了。”
“想甚麼呢?不是要放紙鳶嗎?趕緊放去。”
“你和我一起放嘛。”柳嬈捉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跑。
他步子邁得大,柳嬈步子邁得小,好幾回他都差點兒被她絆倒,磕磕絆絆下,那隻紙鳶終於飛起來。
春日,河堤上飛滿了紙鳶,柳嬈一會兒要跟這個比,一會兒要跟那個比,把紙鳶放得高高的,沒多久,她便熱得一身汗,癱坐在地上直喘氣,哥哥們給她遞水,嫂嫂們給她擦汗。
涼風拂過,汗歇一些,她又興致勃勃起來:“我們中午吃甚麼?”
“王爺讓人帶了鹿肉,我們烤鹿肉吃,好不好?”二嫂笑著哄。
“行!那就吃鹿肉!”
小廝僕從們將鹿肉烤上,香味滋滋往外冒,饞得她直流口水,僕從們也識得眼色,第一份便呈給她。
她咬一口,忽然一頓:“這不會是別院裡的小鹿吧?”
封肆又給她倒甜飲:“不是,安心吃吧。”
那甜飲是果子發酵而成的,帶著淡淡的酒味,她一喝就醉了,臉紅撲撲的,呆愣片刻,要起身跳舞,誰也攔不住。
封肆折一片樹葉為她吹奏,看著她花花綠綠的裙襬在草地裡搖曳。春光無限好,他忽然再也不想整日忙於公務,只想閒雲野鶴。
柳嬈醉了,轉了幾圈,腳下不穩,往前摔去,封肆穩穩接住她,不久,綿長的呼吸聲傳來。
大哥柳琮微微笑著:“竟忘了,她是吃不了酒的。”
封肆為她蓋上薄披風:“無妨,消停會也好,再醒著又要瘋跑。”
柳琮又道:“父親他不願再參與朝廷的事,故而此回並未前來……”
“不必解釋,他能如此有骨氣,我倒還能高看他幾分。如此也好,他年歲也大了,是該好好歇息,往後如何,還得看諸位。”
柳琮不善言辭,已不知該如何作答。
柳瑜趕忙接上:“大哥放心,王爺是真心愛護媚兒,也是真心將我們當做一家人,大哥以後不必再說這樣見外的話。”
柳琮無措點了點頭:“那媚兒……她吃醉了,王爺可要帶她先回?”
“醉不了多久,等她醒了再說,省得又要鬧。”封肆垂眸,目光落在懷裡那張酣睡小臉上時,格外輕柔。
柳家眾人起先還有些拘謹,見他只是看著媚兒,甚麼也不過問,便漸漸放鬆下來,繼續說說笑笑。
柳嬈這一覺睡到快日落才醒,她揉了揉眼,看著河堤上稀疏的人群,滿眼遺憾:“我怎麼就睡著了呢?還有很多沒玩的呢。”
“若是喜歡,下回再出來也是一樣的。”二嫂笑道,“如今天暖和了,只要他們休沐,出來走走也好。”
柳瑜也道:“天還早著,你要是想去跑去跳,也不會看不清路,儘管去就是。”
柳嬈笑著拽起封肆,見旁人都不動,有些不好意思,又道:“二嫂,你跟我們一起去玩吧!”
“你二嫂可不能跟你去玩。”柳瑜攔住,“你二嫂有身孕了,你往後不許鬧她了。”
“有身孕?”她眼圓了又圓。
封肆一看她那副神情,便知曉她又在想東想西,趕緊將她拉走,果然,夜半,燈都熄了,她突然蹦出一句。
“二嫂懷孕了,那她和二哥是不是晚上也同房了?”
封肆語塞:“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