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從高中就開始了。”
商業區後邊兒是停車場。
到車跟前的時候,唐迎想起來甚麼,說了句:“原來你有車。”
林家燁知道這時說甚麼都沒用,沒說話,把副駕的車門開啟。
唐迎也不客氣,抬腿坐進去了。
這裡地段好,露天的車位數量不多,一般只留給商戶專用,林家燁的車正巧挨著一片樹陰,很清靜。
他關上門,手指在面板上摁,開了暖氣。
唐迎看著他的動作,說:“你要不說話我就下車了。”
林家燁還是沒吭聲,唐迎的手抬起來,要去夠門把。
“我說。”他很快說了倆字。
唐迎收回來手,又深吸了口氣,換了個能聽事兒的坐姿。
“職業的事情,我跟你道歉。”他率先說。
唐迎問:“滑雪教練是兼職還是......”
“不是兼職。”林家燁打斷她,“我只有你這一個學員。”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唐迎還是沒控制住蹙了一下眉,沉默著沒再說話。
過了會兒,她問:“教練資格證呢?也是假的?”
林家燁一愣,“那個不是。”
這玩意兒的門檻沒有想象中高,考證也不是教練的特權,業餘愛好者也能,他閒的時候順手就考了。
只是這些初學者不瞭解的資訊,他一樣也沒告訴唐迎。
“你怎麼突然要來參展?”他問。
“我做這一行,參展不是很正常嗎?”唐迎說。
“別人大概喜歡,但你不是,”他說:“我以為你沒準備好。”
唐迎的眉頭皺的更深了,語氣有點兒衝:“你很瞭解我嗎?
“林家燁,你這話很沒邏輯,”她輕笑,“我們不熟。”
他是她甚麼人?大概朋友都算不上。
他們在高中就沒多少交集,可他卻表現得很瞭解她一樣。
......
“我喜歡你,唐迎。從高中就開始了。”
一陣難捱的沉默後,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突兀地落在唐迎耳邊。
林家燁:“還接著往下說嗎?”
唐迎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扭過頭,看著他。
林家燁:“我怕嚇著你。”
要不是他的神情和語氣過於平靜,唐迎想現在立馬開門下車,離這裡遠一點。
林家燁不像開玩笑的。
唐迎意識到如果現在下車,她就沒法分辨林家燁到底是來真的還是隻是想耍她。
“你說。”她的背部緩緩重新靠回椅背,緊貼著那裡。
林家燁點點頭,“行。”
唐迎發現林家燁說這些的時候其實根本沒在看她。
他盯著車子前方,視線落在不知道哪裡,又或者根本沒有目標,只是虛空中一點。
“第一次在雪場看見你那次,”他舔了舔嘴唇,“我當時沒想著要做甚麼。”
唐迎回想著,要說他倆畢業後的交集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就是在那次。
她扯了扯唇角,說:“是麼?”
“不信?”他問。
唐迎沒說話。
“唐迎,”林家燁忽然換了個話題,“你高中對我的印象怎麼樣?”
她皺眉:“問這個做甚麼?”
林家燁:“問問。”
唐迎的耐心已經有點流失了,隨口說了句“印象不好”。
這句過了好一會兒,林家燁才“嗯”了聲。
“我覺得也是,”他接著說:“以教練的身份過去,對你來說,也許比老同學的舊情要更具說服力。”
唐迎反應了一會兒,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絕不是要捉弄你,就當時一個念頭,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會那樣,我以前沒做過這種事兒。”
唐迎從來沒見過林家燁這樣講話。
從進車裡開始,他的語氣一直很剋制,聲音很低,也沒有在看她。
他的話好像說完了,但唐迎不知道要回甚麼,轉頭去看窗外。
剛上車那會兒,她覺得氣悶,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一直都有風從外面鑽進來,這時拍在頸上冷冷的。
一聲短促的“咔嗒”聲,林家燁按下了車窗按鍵。
唐迎右側的窗戶被緩慢地搖了上去。
她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說“謝謝”,卻發現發不出來聲音。
因為林家燁突然傾身過來,手臂越過她,伸到了車門側面的座椅底部。
座椅一鬆,往後平移了一小段。
他幫她把卡住的裙襬弄出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唐迎根本動不了。
連呼吸都是僵的。
林家燁已經坐了回去。
他過來,做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又回去,身上有陌生的味道。
唐迎閉了會兒眼睛,感覺清醒了一點,才重新睜開眼,強迫自己想起那些更重要的事,“你剛剛為甚麼說,覺得我沒有準備好?”
“你不是不喜歡拋頭露面?”他淡淡反問。
唐迎一怔,“你說甚麼?”
“以前姜汕安排你給領導獻花,讓你出鏡學校的紀錄片,你一次也沒答應過。”
唐迎怔怔聽著,想起來了。
姜汕從來不喜歡她,因為她總是和他反著來。校慶的時候卻特意選中她,想在領導講話後安排這麼一出。
那時的唐迎一點面子沒給,拒絕地很徹底。
後來,校慶那天如約而至,上臺獻花的人是林家燁。
領導滿意地拍拍他的肩,問他是幾班的,姜汕在臺下看著,臉上笑得跟花一樣。
那時候她只是以為,林家燁喜歡幹這種事。
唐迎皺著眉:“你……”後半句沒說出口。
她想挽回些主動權,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我現在不那麼想了。”
林家燁:“我知道。”
唐迎抿了下唇,“別說得像你多瞭解我一樣。”她受不了。
“是麼?”林家燁突然笑了一下,“我還有別的沒說,你要不要聽?”
唐迎瞪著他,不說話。
林家燁說完這句,估計自己也覺得過火了,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店裡那些作品,不像沒野心的,”他一句一句說得很慢,“只是沒想到你會有這麼快的執行力,我剛發現一點苗頭,你已經決定要參展。”
“甚麼時候察覺的?”唐迎已經不會驚訝了,只是強迫自己問下去。
“在棉城,”他說,“你問我棉城和京北比哪裡差的時候。”
唐迎心裡漏了一拍。
要說哪一刻開始真正動搖決心的,確實是回家的那幾天開始。
車內空氣變得稀薄。
當他說出這些的時候,唐迎有一種被窺伺了的緊促感。
像是在靜謐山林裡一路走過,卻不知道,自己的足跡早已被暗處的獵人知曉。
車內中控臺上的時刻一秒一秒走著,唐迎發現,距離她上車也不過十分鐘而已。
林家燁就像這塊表,精準、剋制。
“你一直都這麼敏銳嗎?”她艱難地問。
林家燁沉默了好半晌,唐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出聲:“看對誰。”
唐迎不再問甚麼了。
所有事情都夠清晰明瞭了。
“怎麼,害怕了?”他扯扯嘴角。
唐迎搖了搖頭,“只是在想,自己到底有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林家燁:“不符合你的預期是嗎?”
唐迎:“大概我們到底不是一路人。”
唐迎不知道林家燁此刻在想甚麼,在她說完那句“不是一路人”後,他便一直沒說話,也一動不動,車廂內安靜得可怕。
唐迎的嗓子突然有些發乾,舔了舔嘴唇,品味不出上面是甚麼味道。她手指去夠車側面的門把:“我回去了。”
林家燁突然出聲:“我送你。”
“不用,”她說,“我開車了。”
唐迎說完這句等了一會兒,林家燁依舊沒動靜,既沒有點頭,也沒有阻攔。
唐迎把車門開啟,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