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久到雷寶已經跑完了第四十圈，換了個鍛鍊方式——開始用後腿站立，前爪對著空氣練習連擊，每一爪都帶著噼裡啪啦的雷光，把停車場裡的幾隻機械清潔機器人嚇得繞道走。
星軌水母終於動了。
它的觸手微微一顫，從掌機上拔下來，介面自動閉合，不留一絲痕跡。
星軌水母懸浮在原地，“這就是……人類世界嗎……”
它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甚麼，電子眼睛的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老墨蹲在旁邊，猩紅色的眼睛裡映著星軌水母微微發光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沒錯，炎寶告訴你機械系異獸很適合在人類世界生活可不是騙你的。這個世界比我們異獸能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複雜得多。”
星軌水母緩緩轉過身，面朝老墨，電子眼睛裡的光穩定而明亮，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前輩，”它說，聲音清晰而有力，“謝謝你們。我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老墨只是擺了擺翅膀，姿態隨意，但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加油。”
星軌水母閉上眼睛。
在它的意識深處，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每一條都精準地落入該去的位置——
全星系異獸資料，共收錄異獸種類十二萬四千七百三十三種，涵蓋已知全部科目、屬種、進化路線、棲息地分佈、戰鬥特性、弱點分析……下載完成。進度：100%。
人類社會禮儀規範，涵蓋七大主國、二十三個衛星城、一百七十餘個小國的風俗習慣、社交禁忌、等級禮節、正式場合行為準則……下載完成。進度：100%。
異獸材料分佈圖，標註了全星系已知的四百三十七個資源點，包括材料種類、重新整理週期、獲取難度、預估價格、收購渠道……下載完成。進度：100%。
聯盟御獸師協會資料庫，部分訪問，含公開資料、執法員專區索引、任務系統架構、賞金規則……下載完成。進度：78%，部分內容需要許可權解鎖。
曲星瀾個人賬戶資訊——需要授權，等待中。
星軌水母的內部儲存器被填得滿滿當當，但它一點都不覺得擁擠。那些資料整整齊齊地碼在每一個儲存單元裡，像一本本被精心擺放的書，隨時可以呼叫。
它安靜地等待著，像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的新生兒，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有多大。
時間在安靜中流逝。
艙體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停車場裡的車輛進進出出，時空局的工作人員換了一撥又一撥。
雷寶鍛鍊累了，趴在艙門邊打盹，尾巴尖偶爾甩一下，拍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
老墨飛出去覓食了兩趟，給渡鴉帶了份盒飯，又給星軌水母和雷寶帶了一小瓶能量液。
藍星的時間過去了兩天。
渡鴉坐在艙體裡的椅子上，雙腿交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曲星瀾身上，然後又移開，又落回去，迴圈往復。
兩天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深度冥想的時間有長有短，短則幾個時辰，長則十天半月，全看個人的機緣和靈能的容量。
問題是——全國青少年御獸師大賽淘汰賽還有三天就開賽了。
萬一時間過長，把比賽錯過了可就糟糕了。
她倒是不擔心曲星瀾的實力，但比賽有比賽的規矩，遲到就是棄權，棄權就是出局。
這丫頭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要是在這種地方栽了跟頭，她這個當師傅的都得替她憋屈——
曲星瀾緩緩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慢，像是一個人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點一點地接近水面，然後睫毛微微顫動——
她慢慢睜開了眼。
入目是艙體的金屬天花板，她眨了眨眼，瞳孔適應了一下光線——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渡鴉雙手抱胸站在她面前，眉頭擰成一個結。
老墨蹲在渡鴉肩頭，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雷寶的爪子搭在她膝蓋上，尾巴在後面慢慢豎起來，然後瘋狂地搖。
星軌水母懸浮在她頭頂偏左的位置，觸手全部垂落下來。
曲星瀾被這陣仗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腦袋。
“呃，”她乾巴巴地開口，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我冥想了多久？”
老墨替她回答了：“兩天兩夜。”
渡鴉一把將曲星瀾從座位上撈起來。
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很有分寸，她上下打量了曲星瀾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行啊你，”渡鴉的語氣兇巴巴的，但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得意，“直接進入深度冥想了。坐了兩天，活動活動手腳，別等會兒一下地就趴下了。”
曲星瀾被她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扭了扭微麻的腿，她試著走了兩步，腿確實有點軟，但靈能在體內運轉了一圈之後就好多了。
“鴉老，我們現在還在時空局？”
“對。”渡鴉走回椅子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靴尖晃了晃，“蘇家的人還來問過我，甚麼時候去。
你這一冥想就是兩天，蘇家老太太派人來問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管家臉上的表情都快哭了——他們家的宴席備了又撤、撤了又備，食材都換了兩輪了。”
曲星瀾嘴角抽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現在就去。”
她揉了揉雷寶的大腦袋，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日期和時間，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距離全國青少年御獸師大賽淘汰賽開賽還有三天。
三天時間，去蘇家赴宴、給空寶找進化材料、準備比賽——應該來得及把事情都處理好。
“對了，”渡鴉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隨意地拋了一下又接住，“玫瑰的賞金應該打在你賬戶裡了。還有——你轉正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時空局執法體系的正式成員了。”
“嗯？”曲星瀾微微一愣。
渡鴉靠在椅背上：“讓星軌水母和你說。”
曲星瀾轉向星軌水母。
星軌水母緩緩飄過來，懸浮在她面前，觸手在身側舒展開來，姿態比兩天前從容了許多。
“這兩天我學習了機械系異獸的課程，”星軌水母開口，聲音還是機械質感的平鋪直敘，但語速比之前流暢了不少，停頓和起伏也更自然了，“知道了我該做甚麼。”
它頓了頓，觸手微微收攏，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姿態。
“星軌水母，我，空寶，”它一字一頓地說，“以後是您的私人管家。”
曲星瀾挑了挑眉。
空寶。
這還是第一隻根據她之前的習慣暱稱自己取名的契約獸。
雲寶、炎寶、雷寶，名字都是她起的。
空寶是它自己選的。
“好，空寶。”曲星瀾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和我說說這兩天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