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曲星瀾望著投影屏上熠熠生輝的“逍遙遊星”,指尖輕輕拂過螢幕,輕聲將刻在骨子裡的字句緩緩念出。
那是地球無數個晨光微熹的早自習,她埋首課本反覆背誦的篇章,時隔經年,竟在這陌生的藍星,藉著一顆行星的名字,再次脫口而出。
“搭檔你在說甚麼?甚麼魚?鯤?是哪種異獸嗎?我怎麼從沒聽過?”裴玄湊過腦袋,滿眼疑惑,耳邊的金色雪花輕輕飄落,沾在他的髮梢,襯得他眼底的迷茫更甚。
“啊……”曲星瀾回過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手掌掃落肩頭的金雪,“沒甚麼。”
藍星從無《逍遙遊》,更無莊周的筆墨,裴玄不懂,本就是情理之中。
她靠在帳篷前的躺椅上,金色的雪落在髮梢,添了幾分柔和,只淡淡道:“古籍裡的一句詩罷了。”
“甚麼古籍?”裴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也躺在靠椅上,“我家裡藏了不少御獸和古史的古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句?”
曲星瀾望著漫天金雪,眼底掠過一絲遙遠的悵然,笑著搖頭:“很遠很遠的地方的古籍,你沒聽過很正常。”
裴玄眨了眨眼,滿腦子的問號,卻見曲星瀾擺了擺手,主動圓場:“總之,是這顆行星名字的由來。”
“逍遙遊……”裴玄輕聲念著這三個字,目光落回曲星瀾臉上,眼底盛著溫柔的星光,“是搭檔你的願望嗎?”
曲星瀾點點頭,抬手伸向夜空,彷彿想觸碰那片遙不可及的星海,指尖穿過細碎的金雪,語氣認真而堅定:
“我們活著,未知的東西太多了,宇宙、裂隙、未被發現的異獸,還有數不清的星球。
這份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本就是驅動我們往前走的動力。
我想探索這些未知,想做新一代的開拓者。逍遙遊星上有甚麼,以後我想去看看。”
想去那片未被人類踏足的土地,想去看看那顆被她命名的行星,是否真的如觀測般,藏著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
更想借著這份探索,走出屬於自己的路,真正做到“逍遙”二字。
裴玄就那樣側頭注視著她,目光灼灼,映著她眼中的星光和堅定,心底軟軟的,只覺得眼前的人,此刻耀眼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曲星瀾心中輕輕默唸:魂穿數值。
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驟然出現在她眼前,熟悉的光芒裡,一行數字清晰無比——【魂穿:98/100】。
只差兩點,就要滿值解鎖了。
曲星瀾心中暗歎,手掌微微握緊,“搭檔,我……”
“怎麼啦?”裴玄笑眯眯地看著她,等待她開口。
“我不想只做個女性。”
話音落下的瞬間,連晚風都似是停滯了。
曲星瀾的眼神很複雜,有悲傷,有堅定,還有一絲無人能懂的無奈,那是裴玄從未見過的神情,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讓他看不清,摸不透。
裴玄心頭猛地一震,像被重錘狠狠砸中,腦海裡一片空白。
為甚麼?為甚麼搭檔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到底經歷過甚麼,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她的生長環境,到底藏著怎樣的故事?搭檔,你到底是誰?
無數個問題在他心底翻湧,可看著曲星瀾的眼神,他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曲星瀾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心臟猛地一縮,連忙轉回頭,重新望向夜空,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抬手撓了撓臉頰:
“哎呀,說了奇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哈哈……”
“怎麼會。”裴玄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認真,他挪了挪躺椅,靠近曲星瀾一些,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側臉上,“搭檔,不管你想成為甚麼樣的人,我都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你想成為的樣子。而且……”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搭檔願意和我說心裡話了,我很高興。”
他不問緣由,不究過往,只信她,只懂她的難言之隱。
曲星瀾鼻尖微微發酸,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以前不是不想和你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些話,註定無法說出口,有些過往,也只能藏在心底。
那現在,和我多說說吧。”裴玄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的力量。
曲星瀾沉默了片刻,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這裡很好,藍星很好,有魔具,有異獸,有御獸師的世界,很精彩。
遇見你們,遇見雷寶它們,我很幸運。”
裴玄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重重地點頭,聲音認真而真摯:“能遇見搭檔,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曲星瀾忽然覺得這樣的氛圍太過溫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挑眉看向裴玄:
“玄子,跟你說個事,其實我比你大很多,我今年都19歲了,所以按年紀,你真的應該叫我姐姐。”
裴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以為她是在開玩笑,挑眉反擊:“哦?曲姐姐?那行,曲姐姐倒是叫我一聲哥聽聽,我今年十四,就差你五歲,叫聲哥不虧。”
“甚麼不虧,你叫都叫我姐姐了,我還怎麼叫你哥?”
“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姐姐,咱們各論各的。”
“……”曲星瀾看著他一臉得意的模樣,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長了尾調,喊了一聲,“裴哥哥~”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微微顫抖,
裴玄卻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抬手擺了擺,哭笑不得:“算了算了,別這麼叫,太肉麻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爽朗,和曲星瀾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漫天金色雪花裡,在一汪湛藍的湖水旁,輕輕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