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去送花羽的裴玄去而復返,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房內的靜謐。
他走到床邊,壓低了聲音道:“搭檔,顏老師來了。”
話音剛落,顏則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
她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公文包,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曲星瀾身上。
待看到她臉色雖蒼白,卻沒有大礙,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一旁靜坐的渡鴉,察覺到對方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深不可測的氣息,便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星瀾,感覺怎麼樣?”顏則將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裡滿是關切,“明天的比賽還能上嗎?咱們隊裡還有替補隊員,實在撐不住就別硬扛,身體要緊。”
她話音剛落,裴玄便搶先一步開口,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顏老師,明天的比賽我一個人也行。我會保護好星瀾,也會拿下比賽的。”
曲星瀾看著裴玄一臉認真的模樣,淡然地開口:“沒事的顏老師,我可以。不過是一點虛弱感,休息一晚就能恢復大半,明天的比賽,我不會缺席。”
顏則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知道自己勸不動,便不再堅持。
她開啟醫藥箱,從裡面拿出幾支泛著淡藍色光芒的藥劑和一疊藥膏,遞到曲星瀾手中:“行,那你就量力而行。
賽事主辦方那邊已經給我回話了,你的參賽資格保留,但有個硬性規定——後續比賽中,絕對不能再使用【嗜血】技能。”
“我明白。”曲星瀾接過藥劑,鄭重地點頭。
那技能的副作用太過可怕,就算主辦方不限制,她也不會輕易動用。
畢竟夜已經深了,顏則又叮囑了幾句養傷的注意事項,便起身告辭了。
病房裡剛安靜下來,一旁的渡鴉長老就湊了過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擠眉弄眼道:
“比賽不用而已,這技能可是保命的底牌。以後出任務遇上難纏的對手,該用還是得用,可不能傻乎乎地等著捱打。”
曲星瀾聞言,頓時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新拜的師父,根本就不是甚麼循規蹈矩的老古板,反倒是個行事隨心所欲的主兒。
也難怪,她一個執法長老,常年和窮兇極惡的要犯打交道,若是墨守成規,恐怕早就在腥風血雨裡栽了跟頭。
裴玄沒注意到兩人的悄悄話,他看著曲星瀾,眼神裡滿是認真:“搭檔,明天對戰風沙隊,我來當主力。你就在一旁策應,千萬別勉強自己。”
“放心。”曲星瀾彎了彎唇角,眼底閃過一絲自信,“炎寶這次跟著我透支了不少能量,肯定是陷入虛弱狀態了,明天就讓它好好休息。
我打算讓雷寶做主力,那傢伙速度快,正好剋制風沙隊擅長的陣地戰。
風沙隊的實力在A組中規中矩,只要我們配合得當,贏下比賽不成問題。”
裴玄想起雷寶那堪比閃電的速度,忍不住笑了:“也是——對了搭檔,你現在已經突破到相級了,可以契約第四隻異獸,你有想好要契約甚麼型別的嗎?”
曲星瀾愣了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一旁的渡鴉長老突然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胸脯,語氣豪橫得很:“這有甚麼好想的?等你傷好了,師父帶你去裂隙裡逛一圈。
別說是普通異獸了,就算是帶稀有屬性的,也能給你抓來,小小異獸,不在話下!”
裴玄原本想說“我可以幫你留意合適的異獸”,聽到鴉老這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笑著點了點頭:“那敢情好,有鴉老出馬,肯定能找到最適合搭檔的異獸。”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曲星瀾,語氣帶著幾分不捨:“搭檔,我也該回樓上的房間了,今晚得好好修煉,爭取早點突破到相級。”
“辛苦你了,加油。”曲星瀾對著他揮了揮手,眼底滿是鼓勵。
裴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病房,輕輕帶上門。
病房裡只剩下兩人,渡鴉長老突然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曲星瀾,擠眉弄眼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啊。”
曲星瀾剛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裡,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得咳嗽起來。
她捂著胸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哭笑不得道:“咳……鴉老,你在說甚麼呢?我們就是搭檔,是好朋友。”
“好朋友?”渡鴉長老挑了挑眉,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我可是活了這麼大年紀,閱人無數,他那點小心思,瞞不過我的眼睛。
徒兒,老實說,你對他甚麼想法?”
曲星瀾被問得一愣,心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起圈圈漣漪。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半晌,最後只是輕輕道:“先休息吧,明天還要比賽呢。”
渡鴉見她不願多說,撇了撇嘴,無趣地一甩袖子。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丟給曲星瀾:“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有事就傳訊給我。我還有事要辦,先走了,你好好養傷。”
話音剛落,渡鴉長老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病房的陰影裡,轉瞬消失不見。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曲星瀾拿起那張紙條,將上面的聯絡方式存進手機裡。
她將紙條收好,抬手結契,召喚陣便在身前亮起。
不同於以往的火紅色,這次的召喚陣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綠色光芒,正是相級御獸師獨有的顏色,昭示著她的實力已經邁上了新的臺階。
光芒散去,雲寶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召喚陣中央。
小傢伙之前被精神風暴波及,此刻酣睡著恢復精神力,就算被召喚出來,也沒醒過來,依舊沉浸在夢鄉之中。
曲星瀾看著它憨態可掬的樣子,忍不住嘴角上揚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將雲寶抱起來,放在枕頭邊,又給它蓋了塊小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躺回床上,耳邊卻彷彿還回蕩著渡鴉長老那句“徒兒,你甚麼想法?”。
喜歡?愛情?
曲星瀾隨手拿起枕邊那個裝著體型調節器的木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項圈,眼神漸漸放空,陷入了沉思。
這樣的飾品,她也收到過。
那是在地球的時候,她拼盡全力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
父母難得帶她出去旅遊,在一個熱鬧的攤販前,買下了一條項鍊送給她。
她已經記不清那條項鍊具體是甚麼樣子了,卻唯獨記得父母把項鍊遞到她手中時,笑著在攤販面前說的那句話——
“你是我們女兒,我們當然愛你。”
愛?
曲星瀾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自嘲的涼意。
那不是愛。
在他們眼中,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獨立的人,只是一隻足夠優秀的寵物。
在外人面前,可以隨意誇讚,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也可以隨意羞辱,一切都看他們的心情如何;
一旦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試圖掙脫束縛,等待她的,便是無休止的懲罰和打壓。
從那時起,她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口中的“愛”了。
那些甜膩的字眼,不過是包裹著自私和控制慾的糖衣,撕開之後,裡面全是不堪的人性。
曲星瀾將項圈輕輕放在枕邊,長長的睫毛斑駁的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輕輕嘆息一聲,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裴玄的臉——
他關切的眼神,堅定的身影,還有那句“我會保護好星瀾的”。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有點酸,有點澀。
裴玄。
曲星瀾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對不起。
我沒有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因為——
我早就沒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