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瀾的意識如同墜入深海，在無邊的黑暗中不斷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溫暖的白光包裹住她，她緩緩睜開眼，竟置身於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不遠處，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正揹著書包，笑著對身邊的女人揮手：“媽媽再見！”
那女孩的眉眼，赫然與之前幽魂鳴王顯露出的形態一模一樣。
曲星瀾愣在原地，發現周圍的行人和車輛都對她視而不見，彷彿她只是一個透明的旁觀者。
她下意識跟上女孩，一起走進了不遠處的學校大門。
接下來，曲星瀾如同看電影般，旁觀著女孩的生活：上課時偷偷在課本上畫畫，午休時和同學分享零食，體育課上因為跑不動而被老師調侃，一切都和普通中學生的日常別無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放學，都會有一個穿著同款校服的男孩等她一起回家，而接他們的，總是女孩的媽媽。
“對，接到你兒子了，今晚就讓他住我家吧，你放心。”這天傍晚，女孩媽媽在車裡打電話時，曲星瀾才明白——男孩是媽媽朋友的孩子，因為父母工作忙，經常住在女孩家。
掛了電話，媽媽笑著對後座的兩人說：“今晚媽媽要去加班，你們回家後記得熱飯吃，寫完作業再睡覺。”
“知道啦！”女孩和男孩異口同聲地回答，臉上滿是孩子氣的雀躍。
曲星瀾跟著他們回到家，看著女孩熟練地熱飯、洗碗，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進臥室——本以為她會寫作業，沒想到她卻從書包裡掏出手機，偷偷玩起了遊戲。
臥室裡的燈光溫暖明亮，女孩的笑聲清脆，絲毫沒注意到廚房門口，男孩正握著一把水果刀，眼神陰鷙地朝她靠近。
“噗嗤——”
刀刃劃破面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女孩難以置信地回頭，鮮血從她的脖頸處湧出，染紅了胸前的校服。
她想叫媽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男孩丟下刀，慌慌張張地跑出家門。
最終，女孩捂著臉，淚水從手指縫中滑落，身體漸漸失去溫度，倒在血泊中。
周圍的場景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開，黑暗再次籠罩下來。
曲星瀾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表情，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這就是女孩生前最後的記憶，也是她化為怨靈的根源。
“為甚麼……”
一道空洞的聲音突然響起，曲星瀾猛地抬頭，只見之前那個無臉女人正站在她面前，臉上的空白漸漸被女孩的面容取代，只是眼神裡滿是怨毒和迷茫，“不是說善有善報嗎？我們家明明一直在幫他，他為甚麼要殺我？”
“你是幽魂鳴王。”曲星瀾定了定神，輕聲開口。
女孩突然咧嘴一笑，笑容詭異而扭曲：“沒錯，但現在，回答我！為甚麼善沒有善報？”
“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善有善報’，但也不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曲星瀾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正與邪本就一體兩面，不能因為一次惡意，就否定所有善意。”
“那錯的是我嗎？”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裡流出的不再是淚水，而是鮮紅的血珠。
曲星瀾搖搖頭：“不是你。”
“可他們都說我活該！”女孩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讓曲星瀾捂住耳朵，“說我識人不清，幫了壞人，所以活該被殺！這也是對的嗎？”
曲星瀾心頭一震——女孩的語氣裡，竟還夾雜著一絲屬於人類的委屈和不甘。
難道說，幽魂鳴王吞噬她的怨靈後，反而形成了意識融合？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受害人’。”曲星瀾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的眼睛，“你的死亡，只有一個原因——那個男孩是心術不正的殺人犯。你幫助他沒有錯，錯的是利用善意作惡的人。”
“啊——！”
女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圍的黑暗開始劇烈晃動，如同地震般破碎。
曲星瀾的意識再次被拋入虛空，直到一股熟悉的眩暈感傳來，她才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灰敗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消毒水味。曲星瀾揉了揉發疼的腦袋，坐起身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頭上還裹著一層紗布。
她環顧四周，陌生的病房佈置讓她疑惑——這不是她熟悉的聯邦醫院，反而更像她穿越前見過的地球病房。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他們的瞬間，曲星瀾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
進來的竟是她穿越前的父母，曲父和曲母！
“醒了？醒了正好！”曲父看到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走到病床前，揚手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裡迴盪，曲星瀾被扇得眼冒金星，臉頰火辣辣地疼。
一起進來的護士連忙攔住曲父，臉色嚴肅地呵斥：“你幹甚麼！患者才剛醒，而且她頭部有外傷，你怎麼能動手打她！”
“外傷？她還知道疼？”曲父掙脫護士的手，指著曲星瀾罵罵咧咧，“這個死丫頭，敢翻窗戶離家出走，現在裝甚麼柔弱！要不是被其他人發現送醫院，她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
曲星瀾捂著火辣的臉頰，抬頭看向曲母。
只見曲母站在一旁，那張和曲月婷一模一樣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眼神裡滿是冷漠——
這眼神，和她穿越前記憶裡的母親一模一樣。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她沒有在聯邦醫院，而是穿越回了自己在地球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