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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父與子2

2026-03-28 作者:星灰草

岩石臺上,蕭漸山盤腿施功,源源不絕的內氣不停地灌入到他身前傷者體內。

良久,木清鳳撿到的這名傷者大吐一口鮮血後,眼皮顫悠悠地睜開了。

“師祖……噗……”

傷者一開口,又一大口鮮血控制不住,從他鼻孔噴射而出。

“別急著說話,先運氣丹田。”

蕭漸山抬掌再次猛提一口內元,雄厚的內氣順著身前人的經脈,拼命滋補著對方的五臟六腑。

又過了許久,確定身前人暫無性命之憂後,他才收掌,連咳了好幾聲。

病弱的身體很久沒這般過度使用內氣,一停下,蕭漸山蒼白的面容冷汗如雨。

一旁木清鳳見狀連忙遞上一方手帕,等人緩過來後,她內心的焦急再也壓抑不住,

“蕭前輩,這人你認識嗎,他是誰?你問下他,有沒有看到我大師姐。”

“他是天山飛雨峰峰主,連蒼月的兒子連獨寒。”

蕭漸山話音一落,木清鳳瞬間明白了自己撿到的人是誰,

“他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天山叛徒?”

見連獨寒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想說話,還是不能說,木清鳳忍了忍不解地問道,

“我記得大師姐說過,天山峰主在天山地位僅次於天山之主,他身為峰主兒子,為何會背叛天山?”

“因為他母親是淳于家的人,他身上流著奴僕的血,自然不甘心……”

“小沁!”警告的聲音,哪怕含著怒氣,仍是溫和的。

但話說到一半的侍書,卻在蕭漸山這還算溫柔的聲音下,聽話地閉上嘴巴。

蕭漸山的視線從紀仲宣落到木清鳳身上,絕美的女子懵懵懂懂地正望著他。心中一痛,他帶著一絲追憶的口吻講了一個故事,

“天山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一個新的主人。舊主人亦父亦師將新主人養到可以獨當一面。新主人上位,舊主人就得從天山之主位置上下來。”

“但不論呆在那個位置的人如何變化,八大家永生永世都是天山之主最忠實的僕人。”

“曾經,有位天山之主愛上了他身邊的僕人,兩人幸福地結為連理。有天,這天山之主突然很好奇,對他情根深種的僕人,愛的究竟是他,還是隻因為他是天山之主。”

“他問僕人,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可僕人也不知道自己對主人,究竟是出於僕人的順從,還是真的愛這個男人。兩人在這份搖曳不定無法確定心意的愛情中,逐漸開始感到痛苦。”

“越是得不到的答案,執念越是會在心底生根發芽,直到無法放下的念頭結成惡的果實,人才會在毀滅中幡然醒悟。”

“自己的夫人究竟愛不愛自己,那會便成了天山之主最想要找到答案的執念。新的天山之主即將上位,這個將要隱居人後的天山之主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耐心將一切交給新的天山之主,等新的天山之主上位的那天,他以師父的名義,讓新的天山之主對自己夫人下了一道命令。”

“甚麼命令?”木清鳳忍不住出聲打斷,她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蕭漸山沒有立即回答她,他眼神望著遠處,晴空萬里無雲。

“從誕生之初直至如今,八大家無法違背主人,無法背叛主人。主人下的命令,那名身為僕人的夫人是沒法拒絕的。所以發生那件事後,她崩壞掉了。”

避重就輕的回答,讓人窒息的命運藏在溫和的語調中,木清鳳不禁聽得背後一涼。像是被人扼住喉嚨,她愣了會,才從乾澀的喉嚨中艱難地擠出三個字:

“為甚麼?”

“她自己要跟自己過不去,怪得了誰。若沒有主人,我們八大家哪能世世代代享受著榮華富貴。我就不明白,有些人為甚麼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自己作死。”侍書昂起頭,滿臉鄙夷。

她話音剛落,地上的連獨寒驀地睜開雙眼,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你懂個屁!”

“我不懂?我十五歲便侍奉在主人身旁,至今已有三年。主人如何待我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們這些人,明明受主人庇護與恩澤,卻毫無感恩之心。你無非就是覺得主人妨礙了你的自由。然若無主人,你在武林中算得了甚麼,我等八大家又算得了甚麼,真正無知的分明是你!”

“你!”連獨寒一時情緒激盪,險些被侍書這番話氣得吐血。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雙手用力支撐身體,卻猛然驚覺右腿已然缺失。

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注視著那空蕩蕩的地方,連獨寒呆呆地愣了許久。一抬頭,他望見滿臉擔憂的師祖,以及對他冷眼相待的侍書。

那張冷硬的面龐,目光迷茫,彷徨地不知該何去何從:

“呆在舒適圈的羔羊認為自己是幸福的,殊不知那不過是飼養人的屠刀還沒對準她。然而,最恐怖的並非羔羊會被屠刀宰殺。而是羔羊明知這把屠刀即將取其性命,卻仍順從地伸出脖頸,還面帶微笑地宣稱自己是自願的。在生死麵前,人理應懷有敬畏與恐懼。可羔羊是連對死亡的恐懼都被剝奪了。”

連獨寒的一番話,說的除了蕭漸山,其他人都聽得雲裡霧裡。見眾人面上茫然不懂,他嘴角扯出一抹慘笑,帶著被命運碾碎的苦澀,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壞掉是種甚麼感覺。我的七情六慾,我所有的情緒,當站在那個男人面前時,只剩下對他的順從。然而,我明明並不想這樣。我的靈魂雖住在我的身體裡,我的身體卻不屬於我。越是清醒意識到這點,我便越是感到整個人彷彿要被撕裂般痛苦。”

“你知道嗎?我母親自殺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真好啊,原來我可以去死。’除了死亡,清醒的人是無路可走的。”

最後的話語極輕,連獨寒整個人仿若被抽走了全身氣力,最後一句幾近微不可聞。

驀地,那破碎的面容帶著一股決然,他伸出手,將身體最後一絲內氣匯聚於右手,猛然朝自己天靈蓋擊去。

“不可!”已覺察到異常的蕭漸山話未說完,一隻比他的話音更快的手,出掌打斷了連獨寒。

“多謝!”蕭漸山僅來得及對紀仲宣道一聲謝,便即刻上前扶起連獨寒。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球狀之物,遞至連獨寒面前,

“小寒,不要做傻事!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物,你拿著這個東西,可以讓小淵放你自由。”

“遺物?他死了?他竟然死了!”連獨寒震驚之餘,喉間忽地爆發出一連串近乎癲狂的笑聲,身軀因失控的抽搐而倒伏於地,蜷縮成一團。

他伸手捂住面容,那斷斷續續的沙啞破碎笑聲,逐漸被嗚咽聲所掩蓋,

“來不及了,主人,已經被我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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