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中有虛,虛中有實,一步踏錯,步步皆錯。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也千萬別離我超過一丈之遠。如果發現看得到,卻摸不到身邊的人。直接站在原地不要動,等我過去尋你。”
當日遭不死人圍困時,沒有進洞而是直接被主人一掌送離包圍圈的侍墨,是真沒想到洞穴內會這般複雜。
“斐妹妹,你是不是太過謹慎了?我等進洞後並沒有感覺自己迷路了啊。你如果想要錢財的話,直接說個數吧。你能來相助我主人,我們天山是不會虧待你的。”
“此洞的天然陣法效果如何,侍墨姐姐不妨直接問下邊峰主。”對小侍女的質疑,斐曦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回了一句。
繼而她不再理會反應過來後,臉色如調色盤般的小侍女。
斐曦轉身走向角落那些植物。
已經被吵醒的老人,一見斐曦的舉動,也起身跟著走到角落蹲了下來。
“你認得?”
“嗯。”
“你不會跟老夫想到一塊去了吧?”
“老爺爺,我師父的心願從來是天下太平,百姓能安居樂業。若不死人不處理,兵燹定會再起。”
斐曦說著,手上戴上手套,取下腰帶掛著的小刀,小心地將牆角蘑菇割下來收起。等蘑菇收起後,她又用手直接將植物連根拔起。
根莖帶起黑色的泥土,在微弱的珠光下,隱隱帶著一絲五彩斑斕的油光。
眾人聽著兩人打啞謎般的對話,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斐妹妹,這蘑菇一看就有毒,其他植物看著也不名貴,你若需要藥材,只管報上來,我天山定會為你尋來。主人還在外面等著我們,別耽誤時間了,快點出去吧。”
“師姐挖這些自有她的用意,諸位若不願等待,大可自行離去。”
“你!哼,我與斐妹妹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
“你主人都不曾說甚麼,你竟敢越俎代庖,架子比你主人還大。這倒是奇了,莫非天山是由丫鬟當家。”
柳南離面色陰沉看上去心情很不好,開口便懟得侍墨怒不可遏。
侍墨一時怒火攻心,拾起地上的劍便朝柳南離刺去,
“看劍!”
兩道身影同時出手,指尖點穴如行雲流水般利落,各自攔住了自己人。
“別鬧,主人在外面。”
“柳師弟,莫要動怒。”
待斐曦將角落的所有植物整理完畢,回首一看,險些打起來的兩人如石柱般佇立,一動不動。
“怎麼了?”
“無妨,小曦,你可收拾好了?”
“嗯。”
唐懷逸手指輕點,上前虛扶了柳南離一把,在他耳畔低語,
“柳師弟,我先行一步,小曦就拜託你了。”
另一邊,沉默寡言的連獨寒眼神微凝,亦解開了侍墨的穴道。
小侍女一經恢復自由,便一言不發,快步朝外走去。
休息了一夜,又用了斐曦給的藥,她的腳已基本恢復如初。
昨夜冷靜下來後,她意識到這斐姑娘並非惡人。對方多次相助寒哥哥控制病情,還救過她。那些看似無禮的話語,反倒讓寒哥哥躲過一劫。
更重要的是,要想離開洞穴,或許真的需要對方的幫助才行。
念及此處,小侍女決定稍後再問一次,對方究竟想要甚麼,她們天山絕不會虧欠他人,更不會虧欠他人錢財!
連獨寒和唐懷逸跟隨侍墨前後走出,其餘人收拾好物品,也隨之而出。
斐曦和柳南離是最後出來的,出來時,兩人一個面色如常,另一個仔細看耳朵有些微紅。
但誰也沒精力去看最後出來的人是何表情。
因為無論誰出來,在看清外面情勢後,都露出一模一樣頭皮發麻的可怖表情。
廟殿大的地方,密密麻麻擠滿了不死人。
聽到動靜,所有木訥呆滯的臉都朝他們望過來。
空洞的眼神,麻木的本能,跌倒成一團的不死人,瞬間像深陷在攪拌機裡屍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扭曲的肢體相互壓縮絞成一團,擠得眼珠都掉下來還要往前的血骷髏頭滾成一堆。
堆積成山的不死人越來越多,無數隻手腳在屍山裡揮舞著,畸形怪異地離斐曦她們越來越近。
“怪物啊!!!”
伴著侍墨驚恐喊叫的,是一招冰封萬里。
站在所有人最前面的劍客,不知疲憊地繼續揮出自己極致一招。
時間彷彿在這一招下凝固,所有不死人,剎那間皆被凍住。
然而,僅僅兩彈指的時間,不死人便迅速恢復如初,再度朝斐曦一行人緩慢移動。
“怎麼辦?路全部被堵死了,我們根本沒辦法出去,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大多數人雖然沒吱聲,但心情和侍墨一樣糟糕。
昨日尚可靠掌氣和劍氣擊退不死人繼續前行。
今日面對這擠壓成比鬼怪更恐怖、如山般的不死怪物,所有道路皆被源源不斷的不死人封堵。
除了退回絕路,竟是別無他法。
“巽下斷,離中虛,風吹霾散,烈火燃光。諸位隨我步伐而動,邊峰主,待我將手中之物拋入洞內時,你朝巽位施展雪淵龍嘯;逸哥哥,你則朝坎位使出落英溯水;連少俠,你朝離位……”
斐曦語速極快,而她手上動作更快。
幾乎話音未落,她已開啟一個裝著植物的布包,取出小刀劃破手掌。
剎那間,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手中布包內的植物,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香氣從布包內飄散而出。
不遠處的不死人嗅到這股氣味,愈發躁動不安。
斐曦手一用力,便將布包扔進身後的洞穴內。
本擠成沙丁魚罐頭的不死人,竟詭異地集中在一起,更為緊密地朝山洞奔湧而來。
足尖輕點,斐曦身形一閃,拉著老人朝巽位疾奔而去。
她邊跑邊指揮身後眾人出招,隨著招式擊出,不知擊中何物,山洞竟跟著搖晃了一下。
原本必死無疑的局面,眾人跟在斐曦身後,竟在不知不覺間離開了剛才擠滿不死人的洞內。
繼續前行至路上,斐曦不時地丟擲一個布包。走了一段,眾人才發覺,路上很少看到不死人的蹤影。偶爾遇到一兩個,也是對他們視若無睹,只顧著朝他們來處狂奔而去。
沒有不死人的干擾,僅僅一炷香的時間,斐曦就帶著眾人離開了這個困住邊淵半個月之久的洞穴。
一出洞穴,久違的強光讓斐曦的眼睛難受至極,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耳邊傳來一陣陣燕鷗“虧虧虧”的叫聲,伴隨著海浪聲,時遠時近。
斐曦顧不上擦拭眼淚,拿著最後一個布包轉身又朝洞穴走去。
走到半道,她手中的布包突然被人一把奪去,
“去去去、一邊去,老夫我渾身骨頭都酸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老爺爺,這太危險了,還是讓我來吧。”
“你這丫頭怎如此煩人,都說了,別自以為是地把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快躲開,休要妨礙老夫!”
“小曦,老前輩並非莽撞之人,你不必過於擔憂。”
“你們,到底要做甚麼?”
“走!”
斐曦抹了一把眼淚,直接打斷侍墨的問話,不再遲疑地轉身施展輕功,迅速跑到一里外。
眾人雖不明斐曦和老人的意圖,但也都毫不猶豫地跟上斐曦的腳步。
不到十彈指的時間,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大地劇烈震動,遠處的海浪被巨大的氣流掀起千重浪。
更為駭人的是,之前困住他們的洞穴所在的那塊山頭,直接被炸成一片平地。橙紅色的烈焰裹挾著黑紫色的濃煙,盤旋翻湧,沖天的火光竟將那片天空都映照成了滾燙的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