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並未回應斐曦,亦未看她一眼。只是拎起她的後領,將她拽至身後,而後才對崔儔開口:
“你先將東西拿出來給她。”
“嘖,真是見色忘友。這可是本座拿性命換來的。”刀客微微眯起雙眸,面露不快,自衣兜中掏出一物,朝斐曦拋去,
“小丫頭,這個就當診費了。以後別再在心中暗罵我,還暗中使壞。”
那本沾著血跡的書籍在半空中被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的手截住。
頂著刀客莫名的目光,斐曦癟了癟嘴,接過邊前輩遞過來的東西,好奇地望去。
僅一眼,她的臉色便驟然一變,趕忙翻開書本,逐行逐句快速瀏覽了一遍。
未等斐曦發問,劍客已然為她解惑,冷冽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對她的讚賞,
“你先前猜測的沒錯,武魂殿有人暗中勾結,設局盜取各家門派絕技秘籍。”
“可惜,對方似是提前收到了訊息。雖奪到些許東西,但那艘船已被焚燬。船上眾人皆已葬身火海,即便猜到是哪些人所為,現今亦是死無對證。”粗啞的嗓音接過話頭,口中雖言可惜,眼神中卻流露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而低頭凝視著手中書籍封面《六十四手天罡掌》幾個字的斐曦,並未察覺到刀客此時的神情。
猜測得到證實,對方不惜毀掉一切滅口 。如此看來,船上定然存在會暴露她們身份的證據。想到此處,斐曦抬頭下意識問道,
“甚麼船?”
“這不重要。”
斐曦不解地望向打斷她追問的邊前輩,對上的灰褐色眼眸深處,藏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愫。
似乎知曉她不會輕易罷休,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那艘船,武魂殿所有門派皆牽涉其中。”
“所有?包括天山?”
斐曦堅定地對視回去。
越是自詡正道的組織,越是會將面子功夫做得極為漂亮。至於其裡子有多麼骯髒,恐怕只有門派中的高層才心知肚明。
如今沒有了證據,即便各大門派的掌權者並未參與其中,也會為了維護本派的聲譽而選擇息事寧人,甚至還會為了庇護本門作惡之人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可天山呢,若是天山也牽涉其中,那又當如何?
邊前輩是會追查到底,還是像之前那樣勸她放棄?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誰也不願退讓半步。
就在這時,刀客粗啞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充滿火藥味的對峙,
“由我解釋一下。那艘船最初是為了方便武林人士以物換物,各取所需。但船的原主人失蹤後,它落入了陰謀家之手。”
“憑藉船上的奇珍異寶,陰謀家指使手下以商人的身份接近各大門派的年輕才俊。先是饋贈一些稀有的珍寶,繼而逐步引誘他們參與賭博、沉溺女色,甚至對他們下藥。致使這些精英弟子在慾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陰謀家故意為這些人開啟慾望之門,一旦現有的資源無法滿足自身的慾望需求,人自然會選擇透支自己的未來。”
“當這些弟子耗盡自身財力也無法得到滿足,就會拿本門的絕學去交換自己渴望的東西。可這樣一來,無異於將自身把柄拱手送到陰謀家手裡。陰謀家不止要各派絕技,他從這些墮落的弟子中篩選出能夠為其所用的傀儡,加以扶持。替他們剷除異己,消滅競爭對手。”
“待到這些人成長為門派的中流砥柱,再借助他們去利誘各大門派的長老,使其同流合汙。近來武林中門派之間屢屢交惡敵視,不僅是因為絕技外洩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更有一股力量在其中煽風點火。”
“不是最近,這場陰謀至少持續了十五年。”斐曦突然出聲打斷了刀客的話。
迎著兩人望過來的不解視線,斐曦淡然解釋道,
“邊前輩,這段時間我查了自衛國大戰以來,江湖驛站釋出的所有江湖邸報。自戰後以來,武林中消失或變更流派的門派共有57家。其中直接消失的有26家,變更流派的有31家。有一家名為‘鹿鳴館’的門派,明面上接手了5家門派的地盤。”
斐曦頓了頓,先看了刀客一眼,然後看向劍客:“江湖中門派斷絕傳承、消失不見的情況並不罕見。但門派變更流派,一百年也難出一例。短短15年,31家門派變更流派,這很不正常。我懷疑,這背後有朝堂之人的手筆。”
“你!你是在懷疑我?”崔儔面色一沉,瞬間洞悉小丫頭剛才那一眼的深意。
劍刃出竅,劍客轉身,再度立於斐曦跟前,眼神凌厲,警告地凝視著崔儔。
要不是身上傷勢剛得到醫治,崔儔現在就想拿刀上前劈開好友腦子。
他倆相識多少年,與這小丫頭相識才多久,患難與共抵不上天降嗎?
平日酒喝得再好,潔癖得連房間正門都不許他踏入,現今卻心甘情願讓一個小丫頭堂而皇之躺在他床上。
“人不如新,衣不如舊,流血不及流淚,早知曉你如此薄情寡義,我又何苦陪你歷經此番磨難。”
看到好友又開始胡言亂語,劍客額頭青筋直跳,冷冽的嗓音中夾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3壇。”
“10壇。”
“5壇!今夜動身。”
“成交!”
東西在哪裡,愛便在哪裡。
得到此行報酬的刀客,好心情地衝斐曦揚了揚眉,
“你繼續說!”
德行!
斐曦回了刀客一個白眼,心中放鬆不少。邊前輩既然相信崔儔,她也可以嘗試相信崔儔。
“崔前輩,江湖與朝堂從來都是一體,只不過以前一方佔主導,另一方居次要。現今江湖凌駕於朝堂之上,恐怕早已被某些人視作心腹大患。人會說謊,但我查出的這些資料絕不會有假。”
收起臉上玩世不恭,崔儔意味深長地說道,“無論你懷疑何人,我先告知你,你剛說的這些事,絕非華帝。”
“……崔大人,長公主陸明月是個怎麼樣的人?”
“長公主?那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