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熊熊燃燒，鍋內濃湯咕嘟咕嘟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妹子，先喝口湯歇會吧，他們皮糙得很，晚會再醫治也不打緊。”
“無妨，馬上就好了。”
斐曦抬頭，對沈天保笑了笑，旋即繼續全神貫注地將銀針精準地插入傷者穴位，手法熟練而精準。
送走那兩人後，她就忙著給長昌鏢局眾人重新把脈，施針。火光的映襯下，她的眼神中唯有對傷者的關切與專注，別無他物。
一旁負責看著藥罐的柳南離眼神微閃，硬生生嚥下了即將脫口的疑問。
“好了，傷口別碰水，等會藥好了，還是跟之前一樣的放置溫熱後再飲用。”
“沈大哥，回來的路上我看到過這幾種藥材，趁此刻天色尚早，你遣幾個人去採摘吧。”
斐曦穿梭在眾人之中，時而與陸老核對剩餘藥材數量，依現有條件適當調整幾人的藥方；時而將此地可能有的藥草一一繪出，交與沈天保。
待諸事完畢，坐於篝火旁休憩時，她才放任自己露出疲憊的模樣。
“自找苦吃！你不擔心那丫頭說的話？”
手中一熱，一碗肉湯憑空出現在斐曦手裡。她一抬頭，見老人已坐回篝火另一側，只留一句生硬的問話。
輕抿了一口肉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疲憊。
“天塌下來，不是還有瑞王他們操心麼。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除了會點治病救人的手藝，哪裡就有資格去憂心天下大事了。”
狡黠靈動的眼眸似乎想到甚麼，轉了一轉，隨即又恢復成一副淡然沉穩、事不關己的模樣，老人只覺得自己手又癢了。
“老夫觀你精通陣法，對各派武學瞭如指掌。不死人大軍若真的軍臨城下，瑞王那邊需要你這樣的能人。”
“老爺爺，你這是在誇我嗎？太難得了，柳師弟，快幫我拿張紙來，我得記下來。”
“嗯，且書：時維蘭月，序屬秋初。淺黃新點枝頭葉，林影初含早入秋。破廟塵灰漫壁，昏火照影朦朧。怪叟忽來稱讚，暖流湧上心中……哎喲，打人別打頭！我這般聰慧，您要打傻了，上哪去找我這樣十全的能人。”
對面裝模作樣地捂著頭，一旁還有個傻小子，真以為她怎麼了，忙湊過去給她揉頭。
老人看得只覺得牙疼，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麼個可著勁禍害他的剋星，也不知是誰家養出來這麼個厚臉皮又刁鑽古怪的丫頭。
他明明記得這女子師父衛九成，是個暴脾氣但挺厚道的道人。
“你不是說那天山之主，是你師父的好友。對這些陌生人，你都盡心盡力救治。你真一點都不擔心，你師父好友萬一真的喪命在那群不死人手裡？”
揉著頭的手，和被揉頭的人，皆是一頓。低著頭的臉看不清神情，半響後，幽幽回了老人一句，
“侍墨姐姐不是帶著小七趕去救人了。他們天山的事，最討厭外人插手了。咱們外人只需尊重祝福願好，就可以了。”
“老爺爺，您和瑞王很熟嗎？我有一朋友，曾為了瑞王找我師父幫忙，我師父沒有答應。你說，瑞王會不會記恨我師父，哪天故意為難我們青城派呀？”
抬頭後的臉龐，嘴角微微揚起，似是故意般帶著一絲諂媚之意，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甚麼。
這回輪到老人沉默了……
麻蛋，這小丫頭說的甚麼鬼話？
甚麼朋友？該不會是……
“不熟，瑞王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人，你說的朋友是誰？”
“哎呀，就是個朋友啦。我青城派多好呀，武林中那可是有口皆碑，人人都誇的滿派忠義。老爺爺，您覺得會是甚麼人看我青城派不順眼呀？”
“老夫看你就很不順眼，就你這樣，出門沒被打死，那都是你師父積了大德了。”
“哼，口是心非，像我這般善良可愛、人見人愛的姑娘，誰會捨得打我呀。”
“老夫，現在就很捨得！”
老人手剛抬起，斐曦就已經憑藉著飄渺迷蹤步閃到了破廟門外。
一看老人打不著自己了，斐曦還故意做了個鬼臉，把老人氣得夠嗆，起身就使出同樣的步法追了上去。
兩人你追我趕的，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破廟門口。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來。一向穩重的斐姑娘和那脾氣古怪的老人，居然還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真是太好笑了。
柳南離迎合著眾人，應付般揚了揚嘴角，然後低著頭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
兩人你追我趕，不知何時，已離破廟有一段距離。
“這附近沒人吧？”
斐曦突然停下腳步，也不等老人回答，直接掏出一個哨子，使勁兒吹了幾下。
這哨子似乎是壞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斐曦收起哨子，又掏出剛剛找柳師弟要來的紙。拿出一根羽毛筆，放在手心寫了一會兒，隨後捲成毛筆筆鋒大小。
做好一切，她才抬頭看向沉默看著她的老人，
“老爺爺，您不需要嗎？您要不要給您的家人寄個平安信？”
斐曦話音未落，不知何時飛來的兩隻遊隼，一左一右落在她剛好攤開的手臂上。
抬起的手，依次轉到胸前，老人看著面前女子親暱地挨個蹭了蹭兩隻鳥。
傳說中的猛禽此刻卻像溫順的兔子般任由女子揉摸。
老人剛想湊近一些，遊隼猛地轉過頭，鷹眼死死盯著他。
這種差別對待，老人心中頗有些無語，嘴上卻誇道，
“好本領！能訓得這種猛禽傳遞資訊。”
“我替我家師弟，謝謝老爺爺的誇讚。”
看著比之前真誠多了的笑容，老人嘴角抽了抽，心想著，這師弟之間，看來也是被差別對待的，
“你把老夫單獨引出來，不只是為了聽老夫誇你師弟吧？”
將密信塞到右邊遊隼爪下的小管裡，放走一隻後。斐曦回頭微微一笑，
“老爺爺，既然你也不放心侍墨姐姐說的不死人大軍，不妨我們一起去親眼看看再回吧。”
“就你跟我？”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