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曦緊隨著沈天保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衝入破廟大殿。
甫一進入，斐曦還來不及看清廟中發生何事，一個身影猛地朝她撲來，將她重重壓在身下。
“快丟掉武器，低頭別動！甚麼狗屁神像，這是殺戮型的機器人！”
“回……嗞……回……嗞……”
“誰在說話？”
“甚麼說話？”
“啊！”“啊！”“啊！”
幾聲慘呼在破廟中響起，鮮血順著地板流淌到斐曦視線內。
猩紅的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雙眸，似曾相識的場景讓一顆心狂亂如麻。
曾經無法挽回的痛苦和悔恨，交織在腦海逐漸成了無法對任何人述說的傷痛，
‘宛姐姐！宛姐姐！對不起！！！’
斐曦掙扎著，就想起身看看沈大哥有沒有事。
察覺到她的異動，壓著她的身影立即伸出一隻大手，死死將斐曦的頭按在地板上，
“都他媽說了丟掉武器，趴下別動！不想死趴老實一點！”
頭頂傳來夾雜著怒氣的咆哮，強勢的怒吼震得還沒反應過來的人下意識害怕地趴到地上。
面龐緊貼著地面，冰冷的觸感使斐曦的理智漸漸恢復，
“沈大哥，你還好嗎？”
“妹子，我沒事！”
不遠處的回應有些哽咽，但聽起來沒甚麼大礙。
心中鬆了一口氣，盯著臉下青灰色的石板，斐曦快速在腦海過了一遍剛才聽到的資訊，
“老爺爺，您說的殺戮，說的是那個鐵桶一樣的神像？您為何叫它機器人？剛剛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趴好，別起身！”
頭頂的手鬆開了，斐曦側過臉，視線餘光僅能瞥見臭老頭的側臉。
那髒兮兮的鬍鬚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深邃得仿若穿越了時空的悠遠。
“這是人為了戰爭而專門製造出來的殺人玩意。”
“趴下，它就不殺我們？”斐曦下意識地接過話頭。
臭老頭聞言，低頭與她對視，冰冷的眼神中盡是譏諷之意，
“呵！只要平民放棄抵抗，乖順得跟狗一樣趴在地上，殺戮型的機器人是不殺手無寸鐵的平民。”
不等斐曦回話，臭老頭似是想起甚麼，抿緊嘴唇，下拉的嘴角流露出深深的厭惡與不屑，
“人可以直接殺死狼，但人更喜歡將狼馴化成溫順的狗，從而實現利益最大化。”
“他們對狗鼓吹著做狗要忠誠，人是善良的，會拿狗當最好的朋友。”
“實際一旦狼淪落成狗，它的命運便完全掌控在人的一念之間。”
“待到狗身上的價值被榨取殆盡，年老無用之時。人只需隨便捏造一個罪名，便可將其打死，剝皮吃肉。”
“若是你，你是願做狼，還是做狗？”
“我要做人！”
一道堅定的聲音打斷兩人的交談。
不遠處趴著的漢子緊攥雙拳，悲憤的眼神難掩心中的怒火。他抬頭死死盯著前方的神臺，聲音略帶哽咽地說道，
“老前輩，我既不想如狼一般去撕咬搶奪，也不願如狗一般對人諂媚乞憐。我要好好站著做人，誰若讓我跪著，我必誓死抵抗！”
“哈哈哈哈哈！”
回應沈天保的是一陣冷漠的嘲笑。
笑罷的老人面沉似水，抬頭凝視著不遠處仍在用紅光掃視大殿的機器人，他冷哼一聲，
“那你現在敢站起來嗎？你能讓他們都站起來嗎？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一句不想，砍過來的屠刀就會跟你講道理？你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空有一腔熱血的口號，只會連累所有人死得更快！”
老人的連聲質問如同看不見的刀子，一刀刺進沈天保心頭，疼得他一時無法回答。
兄弟們的屍首就在眼前，血淋淋的事實他無法視而不見。
可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不願也不能這麼一直跪著！
他該怎麼辦？他不能拿剩下的兄弟們性命去賭一時意氣！
“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龍戰於野，其道窮也；郭艮之吉，以厚終也！”
突然響起的清脆聲音，打破了大殿沉悶僵持的氣氛。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斐曦站起身。
她緊閉雙眼，雙手飛速掐算，身形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步伐避開每一道紅光，堅定地朝著大殿內的“神像”走去。
直到手觸及金屬的冰冷觸感，斐曦方才睜開雙眼，
“是你在說話？”
“回……嗞……回……嗞……家……嗞……”
“妹子，你在說甚麼？甚麼說話？”
“噓，莫要聒噪！”
“回家？編號……？即將…返航…回家……回家？發現……叛徒……就地抹……？！”
“跑！”
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老人的怒喝便打斷了斐曦未出口的話語。
紅光開始極速閃爍，“神像”仿若失去了目標，驟然變得狂躁起來。
如鐵鑄般的身軀猛然從供臺上躍下，兩根比人腿粗兩倍的“腳”一落地，整個大殿隨之一顫。
一陣閃爍過後，鐵桶頂端空洞處重新射出一道紅光。
紅光所過之處，建築仿若豆腐般輕易被切成兩半。
這一切，皆在一息之間。
“抹”字甫一出口，斐曦便被老人提溜起來，逃往殿後中庭。
回望殿內的余光中，斐曦瞥見趙一越過她們，沈大哥拽著身旁的兩人一同奔出，陸伯等人緊隨其後。
陽光之下，沈大哥的面龐上似有一絲淚光閃過。
失去目標的神像，如同無頭蒼蠅，像是察覺到眾多人逃離了大殿，旋即跟隨斐曦一行人追到中庭。
……
紅光在中庭來回掃射，“神像”似乎未能尋得斐曦等人，最終放棄般朝廟後殿“走去”。
死去騾子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斐曦強壓下胃中湧起的不適感，憤怒地看著被臭老頭制住的趙一。
“趙一！我沈天保何處虧待過你？你竟如此加害我長昌鏢局的諸位兄弟！”
“呵，你寧可信任兩個不明來歷的外人，也不願相信一路相助於你的我，我趙一無話可說！”
“我只相信我親眼見到的！”
“這些鏢物皆是流星石，你背後的主子會託付沈大哥他們運往大漠，還遣你們三人協助。自始至終，既是監視，亦是為了抵達目的地後，便於殺人滅口。”
斐曦撫摸著手邊的“巨石”，面沉似水。她一直盯著趙一，自然看到了趙一被她說中後，臉上瞬間閃過的驚惶。
適才，斐曦被臭老頭拎著自殿內逃到中庭，迎面便是一道來者不善的刀氣。
幸好老人早有防備，掌風如雷，一掌便將欲偷襲她們的趙一擊得吐血不止。
見趙一藏身於一堆貨物之後，老人拎著斐曦追了上去。
恰在此時，身後“神像”追來，紅光閃過，包裹貨物的油布被切成數片，露出了本來面目。
長昌鏢局此次運送的鏢物，竟然是一堆近乎一人高的“石頭”？
更令人詫異的是，無論何物在紅光掃射下，都會被切成兩半。
而遭受紅光掃射的“巨石”卻安然無恙！
目光交匯，老人和斐曦瞬間都明白了趙一為何要躲入這堆“石頭”之中。
老人立即出手制住趙一，斐曦趕忙喚沈大哥等人一同逃到石堆後方，眾人這才逃過一劫。
經過一番交談，斐曦總算知曉她將沈天保喚至中庭後，前方大殿為何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當時，老人跟眾人圍在火堆旁蹲坐，邊喝粥邊閒談。
主要是老人吹著，圍著他的年輕人捧著。
聊著聊著，老人忽察覺到趙一不知何時走到了那座“神像”身後。
他順著對方身影一抬頭，這才發現這座廟供奉的竟然是一臺殺戮型機器人！
預感不妙，老人霍然起身，步伐矯健如飛。
身形一閃，他一招擒拿手，瞬間將趙一從“神像”後揪出，扔到神像面前。
未等老人追問趙一鬼鬼祟祟在做甚麼。
紅光驟現，老人發現殺戮型的機器人似已被人重新啟動。
後續之事，便是斐曦所見的那樣。
“殺人滅口？！為甚麼！”
沈天保聽到斐曦說的話，一時難以置信。
斐曦心中嘆了一口氣，面不改色地對眾人拋下一句驚人之語，
“因為他背後的主子是天工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