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可不想步師弟的後塵,於是他識趣地主動離開。他垂著眼往外走,想著等會師父回來該如何回話。
一出院子,那惹事的人還在冷嘲熱諷。
“嘖嘖,有人倒想做好人,可惜別人看不上他。”
玄衣的年輕男子一點也沒有被人打的怒氣,他靠在乾坤堂出口的走廊紅柱上,不羈的眼神中盡是對自己師兄的嘲弄。
面對師弟的挑釁,年輕人多少還是沉不住氣,蘇玄面色不變,溫和的語氣難得硬氣幾分:
“那幾個老傢伙不是好惹的,你不想聽家族的安排我能理解,但麻煩你得罪人前先想想師父。”
“你倒一心想做個家族的乖寶寶,師父的好徒弟。”玄衣年輕男子眼中嘲意更濃上一分:“但你別忘記,不管你做甚麼,我跟師父才是一家人!”
“你!”蘇玄臉色漲紅,怒氣瞬間湧上心頭,不等他說些甚麼,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慈祥的聲音:
“不是讓你們兩陪著貴客嗎?怎麼在這裡站著?”
“師父!”“師父!”
玄衣少年瞬間收起桀驁的模樣,蘇玄也收起臉上怒意,兩人一同恭敬乖巧地朝淳于長老行了一禮。
淳于長老身後,跟著一群僕人,僕人有的端著衣服、有的提著食盒、有的捧著精美的器具、有的捧著盒子看不清裡面是些甚麼。
和善的老人笑了笑,也沒把徒弟小心思放在心上。他無奈好笑地瞅了兩位徒弟一眼,示意他們跟上。隨後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重新踏入乾坤堂。
來到客房院子,還沒走近,淳于長老一眼看到黎老和苗老站在斐姑娘房間門口,不知在聊些甚麼。
“兩位老友,老朽徒兒頑劣,可是有哪裡招待不周,得罪了貴客?”
“淳于長老客氣了。”
黎老冷著臉不做聲,苗老笑呵呵回應了一句,也沒說發生了甚麼。
不管是編排主人的話,還是對方看不上小丫頭的態度,都讓兩位老人不滿。
但人他們已教訓過,這會當著對方師尊的面,他們身為長輩,哪好舊事重提主動開口告兩個小輩的狀。
對方若是聰明人,想來不用他們開口,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淳于長老見人不接話茬,笑了笑,換了個話題說道:
“斐姑娘可是在房中歇息?她想要的東西我令人帶來了,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門外是淳于長老嗎?還請稍等片刻。”
柔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過了片刻,房門開啟,斐曦牽著一個神色怯怯的小女孩從房內走了出來。
小女孩一看到門外這麼多人,害怕地抓緊斐曦的手。斐曦安慰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看著淳于長老微微一笑:
“剛我要給小蘭施針,她雖小但畢竟是個女孩子,故而我讓兩位兄臺在門外等我。他們並未怠慢我,還望淳于長老不要誤會才是。”
聽到斐曦一番話,玄衣男子挑了挑眉,張口想嘲諷幾句,他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師兄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和藹的老人沒看到身後眉眼官司,他摸著鬍鬚笑道:
“斐姑娘真是慧心如蘭的妙人,你讓老朽準備的東西,老朽帶來了。老朽順便準備了一點吃食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想來斐姑娘一路奔波勞累,需要好好休息,老朽這就不打擾姑娘了。”
不等斐曦拒絕,淳于長老拍了拍手,身後的僕人魚貫而出一一進了客房,將東西擺放好。
等僕人做好一切,淳于長老留下兩名婢女,便帶著徒兒離開了客房院子。
金絲繡邊花紋繁複的錦服,一套套鋪得滿床都是;除了斐曦點名要的幾樣藥材,各種名貴藥材和滋補的補品堆得櫃架都塞不下了;香氣撲鼻的精緻美食、精美得像藝術品的器具,還有幾小箱不知裝著甚麼的雕花漆盒。
斐曦看得頭大,苗老和黎老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丫頭,先吃點東西,等會再讓人過來收拾。”
“嗯”了一聲,斐曦拉著小女孩坐下,一桌的美食,直把餓壞的小女孩看得兩眼直冒綠光。
不等斐曦反應過來,小女孩敏捷的手已經抓起面前肉丸往嘴裡塞。
怕人噎住,斐曦連忙倒了一杯茶水,喂小女孩喝了一口,隨後又給小女孩舀了一碗粥,夾了點好克化的菜放到她碗裡。
做好這些,斐曦這才得空看著兩位老人說道:
“苗爺爺、黎爺爺,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我得還回去。”
苗老聞言,哈哈大笑,笑得埋頭乾飯的小女孩都忍不住好奇看了看面前的老爺爺。
“丫頭,記住一句話,這天山所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
小女孩喝了養神藥,不一會便睡著了。
斐曦的病還沒好透徹,喝過藥,她帶著小女孩一起躺到床上。
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斐曦一點睡意也沒有。
從小女孩口中她知道小女孩名叫秦蘭,她哥哥,那名小男孩名叫秦殊,他們兩人是天地兩國少見的龍鳳胎。
天地兩國的人有著明確的高低貴賤之分。
其中八大家的人為神諭,地位最為尊貴;
兩國皇室貴族的人為神侍,地位次之;
能前去深淵挖亥玉和福玉的人為神僕,神僕會因個人能力而地位有所不同,帶回來的玉越多則地位越高,甚至可以一躍成為神侍;
而地位最低的,則是三者之外,依賴神的恩賜才能活下來的賤民。
賤民終身都是賤民,只除了一個例外,那便是6歲之前的天選試煉。
不論出身高低貴賤,只要被選中,就會被八大家的人帶到天山進行試煉。
一旦透過試煉,不管透過的人是何身份,哪怕他曾是賤民,他也會一躍成為未來的天山之主,成為所有人的主人。
小女孩年歲小,知道的只有這些。
天山的太虛宗和雙儀宗是幹甚麼的,小女孩聽都聽不懂。
斐曦嘆了口氣,放小女孩進入夢鄉。
今日之前,她一直以為天山會分宗,是天山之人在武學上有所分歧,這才出現一派三宗。
現在看來,神秘的天山遠比武林中人猜測得還要詭異離奇。
從聽到的話語裡,斐曦知道天山至少已經存在上千年了。
這千百年以來,能讓所有人都認一個透過試煉的人為主人,並且一直沒人敢背叛質疑,這實在不符合人性。
苗老說天山一切都是天山之主的,這讓她感覺十分奇怪。
誰會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一息前還是個自己最瞧不起的賤民手裡,更何況真有人能無怨無悔認同地位遠低於自己的人為主人?
她就不信,天地兩國所有人都會愚笨地相信天選神授這套。
等等,斐曦突然想起武林中聽過並從朔寒峰老人口裡證實過的事。
三十年前,三宗內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