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河碼頭除了來往運貨的三桅沙船,邊上還有一條專門供貴人出行的香船河道。
斐曦觀了一眼河道兩邊正等客源的船家,最後挑了一家面相厚道的中年夫妻。
她一走近,剛準備開口,船家一臉驚恐放開纜樁想讓船離岸。
小師妹眉頭一皺,飛身跳到船上,一把將船家反手壓住:
“你看到我們就鬼鬼祟祟的,是想做甚麼?”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敝人上有老下有小,女俠千萬別殺我!”一旁船家婆也跟著自己漢子跪地求饒。
斐曦下意識掃了一眼自己身上,她臉上擦乾淨了,但身上滿身的血跡,難怪會嚇到人。
“我們是衛道的俠士,不是甚麼惡人,剛追擊過惡人才會這樣。這位大叔若不信,這塊衛道令牌你應該認識吧?”斐曦接過跟過來的紀師弟遞過來的衛道令,放到船家面前。
15年的衛道,百姓們對衛道俠士和衛道令並不陌生。
見面前的確實是衛道令,說話的女子口氣也和善,早被放開的船家鬆了一口氣,憨厚地問道:
“女俠找上敝人可是有話要問嗎?敝人一定好好配合。”
“大叔誤會了,我找您並非查案。我們有要事上京一趟,不知包下大叔的船前往京城需要多少銀子?”
跟船家談好價格,斐曦將整艘可供 10 人出行的香船一口價包了下來,她與船家說好,兩個時辰後就走,不許再招攬其他客人。
藉著船家船艙內的房間,她跟小師妹換了身衣服。
衣服是之前從竹林逃跑時帶的,在洞穴休息時充當了會被蓋,小師妹拉著她出來時沒忘記那些行李。
看著一邊換下的血衣,斐曦眼神閃了閃。
她知道穿著這身血衣,走到哪都會惹來異樣的目光,搞不好會有熱心的百姓跑去報官。
所以她當發覺身上不妥時,她立馬拉著小師妹進了船艙。
現在她好了,但斐曦沒有忘記外面還有個跟她一樣一身血的麻煩,她這裡可沒有供男子換的衣服。
從船艙內走出,斐曦一眼看到唐懷逸扶著柳南離走了過來。
“我準備去碼頭吃點熱食順便買些東西,要一起嗎?”
“好,紀兄回城拿行李了,我陪著你們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斐曦一轉身便看到站在船頭的劍客。
之前談話被小師妹打斷,斐曦知道,反正不會有結果的,對方的答案她並不在意。
但這人不去找天山弟子,跟著她做甚麼?
這會的斐曦心虛得很,她硬著頭皮走上前,軟乎乎的聲音異常得小聲:
“邊峰主,可是還有要事要辦?”
“你想做甚麼?”邊淵不答反問,女子此刻的乖巧讓他有些觸動。他倒沒想到一直伶牙俐齒的小丫頭還會有這麼膽小的一面。
“想必前輩也聽到了,我此刻要上京找我師父。那艘船的事自會有武林中人前去處理,各派掌門若是需要我時,我自會出面。若無其他事,我想前輩應該也是有要事在身,不妨就此一別,各自安好如何?”
“你剛問我甚麼?”劍客冷眸微閃,似乎有些意外對方趕人的話。
“……前輩,可是有要事要辦?”斐曦嚥了咽口水,心裡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有,見你師父。”
斐曦一聽,急了,連忙說道:
“邊峰主,凌掌門死的訊息還沒傳開,那人應該就在後山當中,等他知道凌掌門死了,前輩再想抓住那人恐怕沒現在這般容易。”
“你為何會這般瞭解我天山之事?”
頓覺失言的斐曦抿緊嘴巴,咬了下下嘴唇,輕微的疼痛讓她恢復些理智。
斐曦這才察覺到邊淵似乎對那名天山叛徒的事一點都不急,想通的她故作輕鬆地說道:
“我青城派的絕技正是被門派劣徒給賣了,之前我曾聽到前輩找凌掌門要人。故我猜測,任堯非手裡的天山秘籍應該與我青城派一樣,是門派弟子在那艘船上交易出去的。邊峰主若要找我師父,大可等我師父回到青城派再來拜訪。但門派絕技之事,我想應該比尋故友更為要緊,這才有此疑問。”
“你可知我要找衛九成做甚麼嗎?”邊淵冷然一笑,凌眠卿死了,那名叛徒交給他師父處理即可。
反倒是面前這詭計多端的丫頭,他兩次動手想將人帶走,都被這狡猾的丫頭使計打斷。
他就不信,以衛九成的性格會放縱自己徒兒如此膽大包天,自尋死路。
像在賭氣一般,雖然可以直接動手帶人離開,但邊淵懶得再親自動手。
一想到若是由衛九成親手將人交給他,這丫頭表情定會比現在還要“精彩”。
“邊峰主?”斐曦小心翼翼地偷偷瞧了這人一眼,她迫切地想親耳聽到答案。
“不告訴你。”
……
“大師姐,那個邊峰主要跟著我們上京嗎?”
大師姐怎麼了?
木清鳳一臉疑惑看向身邊的唐公子和那個瞎子。
剛在船上,她先給師姐梳好頭髮,再打理自己。
等她弄好,從船艙走出,就看到大師姐氣嘟嘟站在船艙門口。
直到現在到了碼頭,大師姐還在生氣。
誰惹到大師姐了嗎?
“嗯,他要跟隨他的便,小鳳不許理他!”
“啊?好!”木清鳳一點不喜歡邊峰主,她看到邊峰主心裡總忍不住發怵,還好師姐現在也討厭他。
四人走著走著,幾聲咕嚕響了起來,本在沉思的唐懷逸忍不住握拳捂住嘴巴輕笑道:
“小曦,這家店看著不錯,我們先進去吃點東西吧。”
斐曦尷尬點了點頭,從昨晚到現在,只吃了幾塊糕點的肚子根本受不了委屈,直接抗議了。
熱氣騰騰的包子先端上桌,四碗甜甜的豆腐腦很快拌好各種糖水跟著擺到四人面前,還有一些油炸果子要等會才好。
咬一口香氣撲鼻肉汁鮮美的肉包子,再喝一口澆上酸梅汁的豆腐腦,鹹甜同時滿足的味蕾讓心情也變得舒坦多了。
食慾和肉慾果然是撫平人心底鬱悶時最好的藥。
斐曦咬著調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吃相斯文的柳南離。
她找船家借了件乾淨外套給他披上,粗糙寬大的麻衣披在這人身上,空蕩蕩的,讓人看著好不可憐。
她倒是真沒想到,不過已經答應的事,她也不會反悔。
等會去藥店買些需要的藥材,先替他把眼睛治好吧。
心中打定主意的斐曦吃好後,眼睛掃向外面。
門外不時有些目光偷偷往她們這邊看過來,可能礙於唐懷逸看著就不好惹的樣子,沒有像之前那樣,出現有人上來騷擾的情況。
眾人很快吃好,一出店門,斐曦帶著人往斜對面錦繡衣坊走去。
進了店,她眼睛掃了掃,就挑好衣服,讓店家打包起來。
店小二客套話還未說完,顧客已經買好了。
店掌櫃還從未見過買衣服這般利落的女子。
“姑娘,不讓你身後夫君試試尺寸嗎?”
“他不是我夫君,是我師弟。不用,就這些了,麻煩直接包好。”
“……斐師姐?”柳南離在斐曦要求下改了口,聽到掌櫃的誤會,他難免有些漲紅了臉。
不一會,他感覺手臂一沉,一道疏離又有些柔和的聲音對著他說道:
“這是給你買的衣服,你自己拿好。等會我還要買些其他東西,你若有甚麼想要的,直接提不必客氣。”
等眾人回到船上,皆是大包小包,滿手都是東西。
就連柳南離,兩隻手都沒空著,若不是一路有人牽著他衣袖帶著他走,只怕在看不到路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法走路。
早已回到船上的紀仲宣見狀,連忙上前幫忙接過兩人手裡的東西。
將東西交給紀師弟和小師妹去整理,斐曦找了一圈,發現邊淵不在船上。
她有些失落地看向河面,河水波光粼粼,搖盪得心都亂了。
這時船家上前問她是否開船,她猶豫了一下,片刻後才點頭答應。
等香船出發沒一會,站在甲板的斐曦發現船後不遠處跟著一艘兩層高的超大香船,而她一眼就看到船頭站著的人。
……
京城碼頭,一名人高馬大的男子沿著岸邊來回踱步,直到他看到來京的香船上熟悉的身影。
“妹子,這裡!”
“鐵大哥,你怎麼親自來了?”
“一接到妹子的信,我日日守在這碼頭等你。而且不止我來了,我家少主接到訊息馬上就到。”
鐵雲的話音剛落,一匹駿馬奔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消片刻,一個高大英俊的少壯從馬上一躍飛身到鐵雲身邊。
少壯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淺笑望著他的玉人。
上次見面還是隔著門,遠遠看上那一眼。
本以為等對方疫癘好了,他能好好坐在她身邊,跟她聊聊天。
誰知等他外出回來,她已不在南軒城,據說是跑去江由找她大師姐了。
他本想跟著追去江由,可父親一聲命令,他不得不返回霹靂堡。
這次若不是要給華帝慶祝“萬壽節”,他代替父親來京送禮,正巧接到對方要來的訊息,否則再見她還不知要何年何月。
“小師妹,你還好嗎,身體好些了嗎?我這有天山雪蓮和金絲血燕窩,等會都給你拿去喝。”
“我不要!你這人怎麼一見面老是這樣,真煩人。”
“鐵少主,好久不見。”
“大師姐,久違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紀兄!不知這幾位是?”少壯收起失落的心情,與認識的人見了禮。
一見禮,他發現大師姐身邊站著兩位他不認識的男子。
一位是芝蘭玉樹,氣質絕塵的翩翩君子;一位是眼睛被白布蒙著的眼瞎青年。
在眾人不遠處,站著一位清冷孤傲得如仙人般的劍客。
“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唐家堡的少堡主唐懷逸,這位是我師弟柳南離,那邊那位是邊前輩。”
斐曦一一介紹過去,待介紹到邊淵頭上,她別過臉,用三個字就帶過去了。